凡煙小說

☆、二,藝閣學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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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勰的年紀尚幼耐心卻比嵇師傅好上許多,面對我這樣一個久學不成的學生,不僅肯耐心的教導,還會在認真的聽著我的練習的同時及時指出不足之處。在他認真負責的指導下,我果然不負眾望取得了一點小小的進步。

“娘娘,躲在這兒做什麽呢?”源雲珠笑著從柱子前面繞了過來伸手拉我:“茶水已經備好了,嵇師傅讓我快點來通知您,再不去殿下們可能要鬧起來了。”

“哦,我這就過來。”這群麻煩倒也不覺得無聊,隔三差五便過來一次。

我慢慢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粘到的灰塵後,向前面走去。

要不是藝閣裏的人加上後來加入的皇子們對這個故事太過熱情,我早就不想講了。記憶終究是有限的,我只能按照記憶裏的框架補充著些細節。

可惜我這半桶水的改造,有時講著講著連自己也覺得好笑,可他們偏偏還聽得如癡如醉,看來武俠小說散發出的魅力真的是讓男孩子無法抵抗的。

來到前廳,我不由得暗自叫苦。拓跋宏的弟弟們今天算是湊齊了,以美得讓女人妒忌的拓跋禧為首,眾人跪坐在兩側的軟墊上。而那幾個慣常一起聽故事的仆役們則是或遠或進的待著,裝模作樣的做著活計。也有些個膽小的躲在了屏風後面,這麽大的陣勢還是自我開講以來頭一次遇到。

拓跋禧穿一襲紫衣,順滑的長發隨意綁在腦後。如果他此刻將大口喝茶的樣子改成細細的品茗,那他的形象絕對的優雅迷人。

可惜這位鮮卑族的王爺似乎並不習慣漢人的飲品,猛灌了幾口後,將杯子扔到一邊,口中還不屑的嚷嚷道:“漢人的東西有什麽好的,淡而無味,哪有咱們的好!真不知皇祖母怎麽對漢人總是禮遇三分,他們也不過就是能賣弄些無用的東西罷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盯著嵇揚看,我早就看出來他對嵇揚有些意見,每次過來他都是冷言冷語意有所指。但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對漢人有意見,我就不得而知了。

馮潤是漢人還是鮮卑人我並不清楚,但我馮希妍可是個純正的漢族人,對於歧視我們民族的人自然讓我分外反感。再說他現在針對的還是我的師傅,我真是恨不得將他趕出門去。

再看嵇揚依舊專心致志的與拓跋勰下著棋,對於他們的評論置若罔聞,我的氣不覺消了幾分。

那個《笑傲江湖》的故事早就被我草草收尾了,本想接著講射雕的,又擔心這群蠻夷有可能會對故事情節產生誤解,猶豫良久最終作罷。思來想去最後把我小時候聽爛了的評書《包公案》搬了出來改造。

看到我端起茶杯,眾皇子們停止了對漢人的評論,安靜下來。記得這家夥起先來的時候純粹是來挑場的,不停的提問讓我來解答。後來被故事情節吸引了,把其他的弟弟們也一一叫了過來。

拓跋宏兄弟幾個長相均不俗,到底是後宮裏的美人們生下來的。除了拓跋勰一向溫文儒雅頗有幾分漢人氣質,其他幾個都與拓跋禧一樣活潑好動,如果少些與年齡不符的世故和驕橫,其實這些孩子也是挺討人喜歡的。

“陛下猜得不錯,果真都在藝閣呢!”清朗的聲音響起,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人有些面熟,應該就是那位太皇太後的寵臣,大名鼎鼎的李沖。上次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卻也因著他的面孔斯文帥氣,倒也將他記住了。

“是什麽急事竟讓李博士親自來找我們兄弟了!”拓跋勰首先站了起來迎過去。

“是有些要緊的事,陛下請各位殿下即刻去永安殿,有要事需議。”李沖對這眾人說。

與他同來的還有我的大哥馮誕,自從上個月馮潔染了風寒他來蓮宮看了我們一次之後,已經有些天沒見到他了。可能他最近挺忙的,面色看起來有些勞累後的疲倦。

“潤兒,最近琴技有進展嗎?”馮誕走到我面前微笑的看著我。

“有了點進步,謝謝大哥關心。”面對他我有些無言,也不知原來的馮潤是怎麽與他大哥相處的,我還是有些無法消受他的關心。

“前些天爹有信過來,家裏一切也都好。爹讓我們在宮裏要多聽姑母的話,也要多關心姑母。”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給我。

我狀似開心的接了過來,這可是我那未曾謀面的父親寫過來的家書呢,可惜給了我也是白給,我又不想要。還是等回去交給馮潔看吧!

那邊皇子們已經在李沖的動員下,鬧哄哄的向門口走去,有幾個口裏還小聲的嘀咕著什麽。

馮誕看了看他們,有些急切的對我說:“陛下即刻招群臣討論發放薪俸的具體事宜,大哥這就要過去,等忙完這段時間有空就來看你們。”

“嗯!”我點頭同時裝出很不舍的表情,看著他們遠走的背影心裏忍不住歡呼,一下子麻煩們全多不見了,真好啊!

源雲珠見眾人走遠之後才來到我跟前,滿懷期待的問:“娘娘,您還講嗎?”

“講,為什麽不講。”我放棄了遵守規矩,將軟墊鋪到案幾上坐下:“本來就不是為他們服務的。對了,上次我講到哪兒了?”

“講到……”立即有好幾個聲音搶著回答。

天氣變得越來越冷,半夜裏經常被狂風夾著沙塵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吵醒,看來這平城還真不是適合人居住的好地方。

嵇揚早在半個月前便辭職回南方老家過冬去了,他的老家其實也是我的家鄉,當知道他要回去的時候,我真的很想隨他一起去看看千年前的自己的家鄉,可惜的是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離開這個皇宮。即使僥幸離開了,怕是也沒有辦法生存下去。

“潤兒,是這樣剪嗎?”馮潔拿起剪刀後,仍不放心的問。

“放心剪吧,不會有問題的。”

這幾天閑來無聊便帶著梅香窩在馮潔的房間裏做女紅,當然多半是她們在做,我只是在一邊看著,同時陪她們說說話解解悶。

馮潔在為我裁一件冬天的睡衣,我畫的是現代的款式裁剪圖,在她的眼裏自然有些古怪。

待她裁完後,我又將外間的梅香叫了進來給她講解詳細的縫制方法。這兒很冷,為了保暖我想在中間夾一層棉絮,這個工程可能要讓梅香忙上一陣子了。

“潤兒落水之後真像變了個人,不過那些奇怪的點子還在。”馮潔收好剪刀後,又拿起擱在案上為拓跋宏縫了一半的靴子邊縫邊說:

“大哥上次也說妹妹比之以前沈默了許多,宮裏的生活難免有些沈悶,咱們姐妹以後還是多走動走動,一處說說話會好些的。姑母那本的書已經編寫完成了,我以後就不用每天去綺宮了。”

其實剛開始與馮潔相處時我是挺小心謹慎的,只可惜我並不清楚馮潤的性格,現在看來我的那些小心翼翼也沒什麽用,凡是之前認識馮潤的人似乎都覺察出來了變化。

“自從不用去藝閣妹妹還真是悶得很,現下有姐姐陪我解悶可真好。”我走過去攀上馮潔的肩頭細看她繡的龍紋,她是用一種顏色的線繡出來的,樣子也有點古樸,手工卻很精致。其實我也看不懂,只知道整體看起來挺好看的。

馮潔的房間裏鋪著好多厚厚的皮毛墊子,看起來很暖和。而我那幾間房子裏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自是越看越冷。

等級不一樣,待遇差別終究是大的。

“潤兒,再壓我就要趴下來了。”馮潔掙脫了我的壓制躲到一邊:“過幾天得空了給你也縫一雙皮靴,眼看快下雪了,沒有雙暖和的皮靴腳會凍壞的。”

“還是姐姐疼我!”我厚著臉皮應著,又湊到她身邊。

她的頭發在掙紮中散了幾縷出來,烏黑的發絲垂在淡粉色的臉頰雙側,顯得分外的嬌媚。

“潤兒,你聽說沒有?高姐姐昨晚又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

“嗯,是嗎?”拓跋宏又多了一個兒子關我什麽事,我滿不在乎的想。

再看馮潔已經放下手中的活兒對著靴子發起呆來,見此情景我只得將滑到嘴邊打趣的話咽了回去。

過了片刻,她又幽幽的開口:“上午的時候鄭姐姐來過了,說是後天一起去給高姐姐道喜。潤兒,到時咱們一起去吧,你的賀禮我也讓秋兒一起備好了。”

“好!”這算是件大事,我就算再不通人情,不願意走動也明白這種應酬是必要的,除非我真的不想在這兒混了。

馮潔進宮的時間雖短,如今算是最得寵的一個。拓跋宏在宮裏的時候多半都是留宿在她那兒,可這麽久了她的肚子卻一點消息也沒有,難道是因為她太小還沒發育好,所以—

可高貴人也只不過比我們虛長兩三歲,卻已經生了兩個兒子。拓跋宏的年紀雖然不大,子嗣卻不少。除了高貴人的兩個兒子,已逝的林氏育有一子,袁貴人也育有一子,另外還有幾個女兒。

也難怪古人早熟,當父母的不成熟怎麽辦。雖然這些在這個年代很正常,可卻讓我這個現代人很無語。

“姐姐這臉皺得,該不會是心疼那賀禮吧!等會兒妹妹就讓梅香回去取些財物過來補上。”實在不忍心看這麽可愛又對我很好的馮潔表情失落,可感情的事別人又沒辦法幫上忙,尤其在這個不該有情的地方。

只可惜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並不是懂得便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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