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藝閣學琴(六)

關燈
馮潔許諾的那雙皮靴還沒來得及完工,天空便洋洋灑灑的飄起雪來,瞧著大有一發不可收之勢。

我撐著傘,穿著高齒的木屐踩在薄薄的積雪上不時發出吱吱的響聲。

耳邊狂風不斷的呼嘯著,漫天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飛落,目極之處到處是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粗獷猛武的宮殿在銀裝素裹之下變得柔和許多,這樣的天氣裏若是圍著爐火取暖該是多麽的美好。只可惜魏宮裏規矩嚴,一般只在年節前後才允許生火取暖,只是接下來這漫長的冬日我該怎麽過啊!

當然剛生產完的高貴人那兒是個例外,不然這種天氣我是絕對不會答應跟著馮潔一起去串門子的。我是那種一面對小孩哭鬧便會手足無措的人,壓根就不會逗小孩玩。

馮潔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皮披風走在前面,本來她知我畏寒想讓給我穿的,但是我一想到可能被那群三姑六婆嚼舌根子,便謝絕了。

“潤兒,前面臺階滑,小心點!”她停下來等我上前後伸手扶我,這時梅香也從後面快步跟了上來扶在我的另一邊。

“姑娘走路的樣子看得奴婢心驚膽顫的!”梅香一邊扶我,一邊念叨。

“你們都快把我當成不會走路的小孩了。”看她們緊張的樣子我忍不住想笑,卻又安然享受著她們熱情的服務。

走到一半時,遠遠見幾個人迎面過來,還沒待走近傲慢無禮的聲音已經傳來:“我道是誰,原來是兩位嫂嫂。”

拓跋禧向來毫不掩飾對我的譏笑,雖然我很納悶他為什麽一直對我有意見,但是惹不起躲便是了,所以我總是盡量離他遠遠的不與他有正面交鋒。

“二弟這是從哪兒來?”互相行禮過後,馮潔及時開口打破了僵持著對望的尷尬。

“剛給皇祖母請完安,順道去看看從柔然國得來的兩匹寶馬。”他說到感興趣的事情時臉上的冰冷消逝,頓時流光四溢看得人目眩神迷,我不得不再次曾認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皇祖母早前曾誇過馮貴人嫂嫂不但才藝過人,騎射也了得,不知何時才能有幸見識一番!”

瞧那廝一臉期待著看笑話的表情,我板下臉拉起不明所以的馮潔就走,向前兩步後忍不住回頭狠狠瞪他一眼:“會有機會的,定不會讓二弟失望。”

向前走了好長一段似乎仍舊能聽到拓跋禧尖銳刺耳的譏笑聲從身後傳來,我這是怎麽了,居然也跟他一般逞起口舌之快來了。

快到高貴人的房門口時小秋上前挑開門簾,只覺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笑了,笑了,看三兒笑得都開心。”

是鄭充華的聲音,她的嗓門一向比較大,笑起來是尤為誇張,外表也似性格直爽的北方女子。

聽說她的父親是太皇太後的寵臣,她也是因為這一層關系才被選拔進宮,而拓跋宏看起來對她似乎也不錯。

三兒還不滿周歲,是袁貴人所生。他在,那袁貴人自然也在這邊,看來今天高貴人的宮裏可不是一般的熱鬧呀。

進至內室,一眼望過去,我忽然有些想退出門去的沖動。

“剛還想著遣人過去請兩位妹妹一起來聚聚呢,真是巧了!快過來坐,外面挺冷的吧。”

高貴人到底還很年輕,產後恢覆得很快。原本高挑的身材豐腴了些,面孔更顯嫵媚了幾分,她一見我們進來立即起身招呼,眾人包括抱著小孩的袁貴人都紛紛站了起來。

在這種尋常日子裏,拓跋宏的老婆孩子們能齊聚一堂真的難得啊,估摸著大家也與我一樣都是沖著這兒的暖氣來的。只是苦了高貴人房裏的那幾個侍女,在這明顯顯得有些擁擠的房間裏忙得團團轉。

好不容易相互招呼完畢各自入座後,就聽羅夫人柔柔的開口:“平日裏很少見到妹妹,今日可真難得了。”

這個羅夫人的位份雖然在我們幾個裏面相對較高,卻是一副很好相處的模樣。生得嬌嬌弱弱的,一點也不似北方女子。今日綰了個很漂亮的發式,使得原本精致的面孔更顯楚楚動人,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跟她親近幾分。

“潤兒她自從落水之後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後來皇祖母又安排了學琴的事,她也就沒得空閑了。”馮潔在我兀自楞在一邊的時候搶先開口,她知現在我不善應酬,在這種場合幾乎就成了我的代言人,所以很多時候我只要在一邊陪著傻笑就好了。

“哦,是這樣啊!我說怎麽總見不到潤兒妹妹呢!對了,我那兒還有幾支早些年陛下賞的野參,留在我那兒也沒什麽用,不如給妹妹補補身子吧!”袁貴人湊了過來熱情的說,而她懷裏的小孩卻忽然直直的望著我,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充滿了戒備。

“謝謝姐姐,其實妹妹現在可是力狀如牛,再補就浪費了,還是姐姐留著吧!”我擡起手剛準備做個手勢,三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這一哭可不得了,裏面那幾個原本睡著的也跟著哭鬧起來,房內的大人小孩頓時亂作一團。

小小孩就是麻煩,動不動就哭得讓人不得安生。我剛才明明沒做什麽呀,卻也引發出一場混亂,真是郁悶!

馮潔積極的幫著袁貴人她們哄小孩,我則是立在一邊清閑的看著眾人手忙腳亂,對著眼前滑稽的場景苦中作樂,然後壞壞的在心裏偷偷樂一把。

多年後我才明白為什麽三兒初見我時就很有敵意,小孩的直覺的確靈敏。

坐在她們一個個明顯經過精心修飾的女人中間,我的隨意尤其顯得格格不入。

除掉外層厚實的禦寒棉衣後,我裏面穿的是宮裏按份例發的衣服,頭上也沒有多餘的飾品,只是臨出門前隨手在盒子裏抓了支玉簪讓梅香用來幫我固定發型。

“難怪好久沒見陛下用這支墨綠色的發簪,原來是賞給妹妹了。”鄭充華忽然盯著我的頭口氣略帶怪異的說,她也沒有小孩,所以在這場混亂中跟我一樣的無聊。

經她這麽大嗓門的一宣傳,好幾個原本專註著帶孩子的女人立即將註意力轉移到我頭上來,害我不得不收起看笑話的心情正襟危坐起來。

該死的拓跋宏,怎麽把東西亂扔在我的首飾盒子裏,心裏懊惱著為什麽沒有幹脆綁個辮子過來,嘴裏卻不得不幹笑著說:“陛下給姐姐們的賞賜一向豐厚,妹妹哪裏及得上。”

也真是怪了,不就是一支破發簪。怎麽她們一個個都或是探詢或是羨慕的望著我,今天還真是沒事找事了!

“妹妹不知道?這發簪可是陛下的心愛之物。”鄭充華酸酸的說,她此語一出就連馮潔的面色也覆雜起來,更不用提臉色頓時黯淡下去的袁貴人和高貴人,只有羅夫人依舊遠遠的坐在一邊淡淡的笑著。

鄭充華似乎很滿意自己制造出來的效應,她對我冷冷的一笑,眼神裏有著明顯的妒忌。

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我急忙說:“妹妹是真不知道,興許是陛下不小心遺忘在妹妹那兒。妹妹這一陣又時常糊裏糊塗的,還以為是自己的東西呢,還是姐姐的眼神好!”

當然不想也不能與這群女人對立,我只得實話實說。可這聽起來卻很像借口,至於能博取她們幾分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哦,原來是這樣。”

看著眾人松了口氣的樣子。我心裏不禁納悶,這發簪看起來一點也不起眼,怎麽會是拓跋宏的心愛之物,再說他的心愛之物也不該隨手扔我那兒。

盡管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但為了這裏的暖氣,我還是強制自己留了下來。聽著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無聊的話題,偶爾也會插上一兩句,拋開各自的小心思,這一屋子的人倒也算是其樂融融的。

無聊之餘不免遐想,我若是真以拓跋宏的老婆自居的話,待在這裏絕對會把自己慪死。我一個現代人又怎麽能容忍這麽多的人與我分享一個老公,好在目前我對拓跋宏的感情只有著幾份憐惜。

化雪的時候很冷,馮潔來找我的時候,我正蜷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來給旁邊正縫衣服的梅香講故事。

小女孩總是愛聽些淒美的愛情故事,而我的腦袋裏恰巧被李錦秋灌了不老少。一直以來都是她為我服務,我也難得為她服務一回,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潤兒不舒服嗎?”看到我躺著,馮潔急切的湊到床邊關心的問:“是不是下雪那天出門受風寒了?”

“沒生病,放心吧,我好著呢!”看到她緊張的樣子,我立即半坐起來,頗不好意思的說:“這天實在太冷,還是躲在被子裏暖和。”

她轉頭環顧四周,不覺皺起眉頭:“這屋子真是太冷了!”

“沒生病就好。”她再回過頭來已經換上了興奮的表情:“我原是來告訴妹妹一件好事的,陛下準備下午去西苑狩獵,我聽說西苑的臘梅已經開了就央陛下帶著咱們姐妹一同過去看看,陛下立即就應了。讓我們立刻準備好衣物然後去馬廄選馬。”

“真的?真的可以出去看看!”看著她激動得語速急促,小臉紅通通的樣子,我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起來,來這個地方也有小半年了,還沒出過那深鎖的宮門。

“當然是真的,況且這也是有先例的,姑母那兒也是不會說什麽的。”馮潔細心地解釋,她還以為我擔心這樣做不妥,其實我只是想確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可以出去呼吸新鮮空氣而已。

想到要去馬廄選馬,忽然又想起上次拓跋禧的挑釁,不禁有些黯然。算了,管它什麽騎術不騎術的,先出去了再說,怎麽說我也是騎過馬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