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6 永世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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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的下了很多天,空氣陰冷潮濕,仿佛要把人的骨髓也給凍起來。

“下完這場雨應該就正式進入冬天了吧。”韓吉抱著茶杯暖手,即使室內燃著壁爐她也怕冷地縮著脖子,“真是討厭啊,真冷。”

“這種天氣很容易感冒。”坐在沙發一角的男孩聞言看向了長馬尾的分隊長,“請註意身體,感冒了的話是很讓人困擾的呢。”

“……我知道啦知道啦小艾倫,人妻屬性什麽的真是美味。”韓吉撓了撓頭,“不過下次要關心我麻煩找個老流氓不在的時間唄?”她做了個鬼臉,“搞得我好忐忑下次出墻會被這公報私仇的兵長大人一刀砍了,哎喲哎喲,男人的獨占欲真是可怕。”盡管從她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恐懼。

利威爾冷冷地掃了韓吉一眼,沒有搭腔。他旁邊的金發團長面不改色道:“繼續剛才的話題。”

韓吉做恍然大悟狀:“啊對哦,不知不覺中話題就跑遠了呢嘿嘿。”她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資料,把大沓的紙張都放在膝蓋上,右手握拳作錘狀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是說小艾倫吧?你剛剛說到哪?”

艾倫無奈地嘆了口氣,輕描淡寫:“想必韓吉分隊長也察覺到了吧,我的身體機構正在不斷向巨人轉化。”

韓吉笑笑:“嗯。”

“我聽說你和利威爾對練的時候發現了這一點?”埃爾文問道,“能說下詳細情形麽?”

艾倫看了利威爾一眼,利威爾聳了聳肩。

事情的起因其實挺簡單。

就是利威爾手癢了想砍人——咳——可是兵團裏目前能扛住他變態能力的人除了三笠就只有艾倫,黑發的女孩表示她雖然很想親手砍掉死人矮子,但是奈何士兵們有另外的任務要做,所以剩下陪練人員就只有艾倫一個。

利威爾吊著死魚眼挑剔一番,最後艾倫嚴肅臉表示真的已經好了被兵長踹上一腳也不會隨隨便便就吐血昏倒才勉強同意。

不過因為外面在下雨,所以兩個人就挑了室內來練習。火光連綿,室內不比室外明亮,只是對於利威爾和艾倫的夜視能力而言並不算什麽。

事情其實很小,只是在兩個人對砍……不是,對練的時候,利威爾一個手刀劈向艾倫脖頸——唔其實這挺正常的但是兵長大人你就沒想過這一下要是真砍中了把人劈暈了怎麽辦麽——艾倫突然就瞳孔一收縮,發飆了。

……這麽說好像哪不對。

艾倫當時其實沒多想,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危險,然後渾身寒毛倒立,仿佛每一寸皮膚都在戰栗,身體內部在發出警告,然後他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種從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喧囂嘈雜的怒吼,夾雜著暴怒和不寒而栗的恐懼。

他直接回身一拳就砸了過去。

“所以這就是利威爾臉上有淤青的原因啊……”韓吉一臉詭異地審視著調查兵團兵長大人臉上那一團位置可疑的青紫,努力地憋著笑意:“這還真是……”她回身滿臉粲然笑意地瞧著艾倫順手比了個大拇指:“幹得好!”

艾倫訕訕地扯了扯嘴角,游移著目光不敢看利威爾。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真的是有殺意,”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所以我懷疑……”

“後頸已經開始成為你的弱點是麽?雖然自己不覺得,但當這個地方受到威脅的時候會不顧一切地去保護它。”利威爾淡淡道。

他嘴角的淤青看起來有些刺眼。

“巨人的血清在緩慢地改變這小鬼的血統,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巨人的血就會開始控制全身,副作用現在應該還不明顯,但是只是時間問題吧。”

“但是這說不通啊?”韓吉撓了撓腦袋,把手裏的茶杯放到桌上。“如果是向巨人轉變的話,巨人的弱點是後頸沒錯,但是我們之前不是有過推論麽?”她看了埃爾文一眼,對方的面容在火光下平靜如水,“根據艾倫、亞妮幾人巨人化的情況來看,後頸是弱點實際上和本體有關,本體會在後頸的肌肉裏隱藏,普通巨人雖然本體被蠶食消融但後頸仍然成為弱點。”

“雖然是初步的推論。”埃爾文說,“但可行性很高,艾倫現在是本體狀態,為什麽後頸也會成為弱點?”

眾人面面相覷,又一起看艾倫,艾倫撓了撓腦袋,“那個……”

“莫非艾倫你其實是一米七的巨人……”韓吉臉色詭異地道。

艾倫:“……”

“說正經的,”一直沒開口的利威爾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雖然說得亂七八糟,但總而言之就是一個結論,這小鬼有本體變成巨人的可能性對麽?既然習性也在向那邊靠近的話,也就是說……”他眼角如刀鋒,淡淡地掃了男孩一眼,“總有一天他會開始吃人,是這個意思吧。”

靜寂。

火光破碎氤氳,窗外雷聲轟鳴,電光如雪,仿佛世界在此寂滅。

韓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她又撓了撓頭,看見對面利威爾眼如流光面無表情,艾倫卻是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很是詭異。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小艾倫你……”不害怕麽?

艾倫搖了搖手:“從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開始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了啊。”他想了想又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說實在話我其實很討厭巨人化的能力,但是有時又會很感謝它。”

他笑笑,“因為有它我才能保護重要的東西啊……而這註定要付出代價。很公平不是麽?”

“目前我能確定的是向巨人轉化是有一個期限,或者說界限吧。”艾倫看向韓吉,“這麽一想的話也許眼睛流血也是一個征兆……順說在那之前應該是沒有什麽危險的,我會控制住不傷害到大家,如果是期限的話我心裏有數,這個不會傳染不用擔心。”他頓了頓,才說“……如果那一天來了,就麻煩大家把我殺了吧。”

那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幹脆利落,字正腔圓讓人連聽錯的奢望都不能有。偏生當事人笑得淺淡如雲,年輕的清秀面容因為如此淡淡笑意而顯得好看極了,一點都不像說出那樣的話的樣子。

“小艾倫你……別輕生啊。”韓吉抿了抿嘴。

艾倫聞言,笑得很是溫和:“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呢,韓吉分隊長,在把它們驅逐出這個世界上以前……我可是比誰都要惜命的啊。”

他金綠色的瞳孔裏流光微漾,室內銀燭高燒,發出細微的剝嗤聲響。窗外雨聲大作,除了嘩啦啦的雨聲外世界一片靜寂。

埃爾文不再說什麽,站起來向外走去:“看起來已經做好覺悟了啊,我們也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只要確定他不會造成危害就好。”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沈默的利威爾,嘴裏的話卻是對韓吉說的:“走吧,韓吉。”

韓吉“啊”了一聲,應和了兩句後偏頭看了還坐在原地沒動的利威爾和艾倫,轉身跟著調查兵團的團長走了出去。

已經完全冰涼的姜茶盛在茶杯裏,燭光泯滅,在漂浮著細微茶末的水面上搖曳晃動。

利威爾挑起眼角看了一眼雷聲大作的窗外,遙遠的天邊傳來雷聲,不甚明亮的閃電撕裂蒼穹,蜿蜒出龍蛇般的妖嬈軌跡。

他的表情是漠然冷肅的,燭光盈盈地塗抹著他的嘴角,讓那抹淤青看起來分外刺眼。

室內靜寂,因為靜寂所以讓人心生不安如坐針氈。艾倫看了看漠無表情的利威爾的臉又看了看窗外,在嘗試開口第十六次失敗以後終於鼓足勇氣:“兵……”

然而這第十七次的開口註定要夭折,對方淡定自如地打斷了他,眉目清冷地看著他道:“小鬼。”

艾倫條件反射道:“啊?”

利威爾說:“過來。”

“哦。”艾倫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又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

走到兵長旁邊,還沒站穩,右手就突然被握住順勢往下一扯,膝彎被角度刁鉆地踹了一腳,於是男孩就這樣不負眾望地……撲街了,還被人在嘴上親了一下。因為太過突然,艾倫差點沒能喘上氣,險些就條件反射一拳打過去。

調查兵團的兵長大人手中端著還沒冷透的茶杯,無比優雅冷靜無比道貌岸然地啜了一口——韓吉心水得不行的紅茶,味道還算不錯。

當明白過來現在自己坐的是誰的大腿腰上是誰的手以後,艾倫難得地……無語了。

“兵長……”

利威爾沒反應,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細白的杯沿,將茶杯放下。沒等男孩反應過來,一只手已經攀上他的後腦勺,一擡眼,炙熱的吐息瀠繞過來,莫名地讓耳根發燙,嘴唇被咬住,舌尖探進來。

和之前溫和得宛如試探的親吻不同,這個親吻極盡一切,仿佛狂風驟雨,對方的氣息彌澤在鼻尖,津液交纏,大腦昏芒一片什麽都來不及想什麽也不能想,只能竭盡全力擁抱這個擁抱著自己的人,就像擁抱飄渺中最後一星的希望。

雷聲轟鳴,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外面崩潰,其他的都被隔開,什麽都被忘記,這裏誰都不在,只有一個我和一個你。

多好。

艾倫忍不住睜了眼,入眼的是對方長得不可思議的眼睫毛,微閉著,時時刻刻都皺著的長眉不知道什麽時候舒展了,淡如遠山,好看得讓人心驚。

真是……不可思議啊。

他重新閉上眼睛。

“餵,小鬼,這是補償。”

“誒?什麽意思?”

利威爾瞟了艾倫一眼,伸出修長的手指蹭了蹭男孩還沾著銀絲的嘴角,這個動作帶著點情/色和暧昧,艾倫的耳朵又不爭氣地紅了。

利威爾眼裏生出細微的笑意,他說:“或者你比較希望我打一拳回來?”

他嘴角的淤青在燈光下隱隱約約。

“在這裏聽墻角不大好吧?”埃爾文扶額站在韓吉身後,他身前的女人正一臉興奮地離開了剛才還趴在上面偷窺的門,“這算利威爾和艾倫的隱私吧。”

“有什麽關系,媽媽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難道連看一眼兒子和兒媳婦都不給?”韓吉走在埃爾文旁邊,毫無愧色地隨便信口開河,“話說回來老流氓會這麽直接真是讓我意外啊!”

埃爾文不想理她:“……如果艾倫到達了那個期限,會發生什麽?”

韓吉沈默了一下,微涼的光亮閃過那雙赤棕色的眼眸:“徹底異化成巨人吧,巨人的血清會蠶食他的內心,讓他變成一個只會殺戮的怪物。”

她聳了聳肩:“嘛,不過看小艾倫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樣子我們也不好說什麽吧,畢竟是沒有可能因此而放棄他這麽強大的戰鬥力的啊。我會盡量在那一天來臨前拖延這個過程。”

兩個人說著話走遠,沒有註意到墻角站著高挑的穿著鮮艷皮衣的少年,俊秀的面龐漠無表情,他咬了咬嘴唇,確定韓吉和埃爾文已經走遠自己也沒有被人發現後迅速跑進自己的房間。

雨水撲打著沒有關上的窗欞,濕潤的窗簾在桌面上拖出一道道水痕。少年似乎毫不在意,隨手取出信紙伏在桌上奮筆疾書起來。良久他支起身子,將寫滿的信紙塞進信封裏用蠟封好。

做完這些以後他松了口氣,眉眼間有些陰郁有些黯然,又有些猶豫不決和堅定不移。

他掃凈簡陋桌面上的雨水,關好窗戶,看著桌面上一張尺寸很小的畫發呆。畫畫的人無疑是高手,陰影和光暗十分分明,小小的角落裏他熟悉到了骨髓裏的人蜷縮在黑暗裏神色昏茫。

讓握緊了拳,神色動搖得搖搖欲墜,卻又不容置疑。

他輕描淡寫地道:“我很自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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