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上午去公司帶了20杯咖啡給組內的同事，算是為昨天晚上的爽約賠罪，接著又厚臉皮向組長請了一下午的假。

組長面色不悅地問：“家裏有事？”

意思是你要是說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這個假我不批。

但林曉絲毫沒把組長的情緒放在眼裏，只嬉皮笑臉地“嗯”了一聲，回道：“很重要的事。”

程巡的生日，也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個一起度過的完整一天。

重要得不得了。

其實林曉只是通知她，並不是來尋求意見，一來他有技術傍身無所畏懼，二來，他巴不得領導一個不高興把他給抄了，那樣他就名正言順底氣十足地跟程巡開咖啡廳去。

組長是個大齡未結婚女青年，姓沈名勝男，名如其人。然而在代碼與加班的摧毀下並沒有長成一個黃臉婆，依然保持著這個行業鮮有的中等相貌，由此而來的自信讓她多在意了林曉幾分。

技術男大多不修邊幅，各種樣貌的歪瓜裂棗應有盡有。好不容易出現了一股清流，讓沈勝男這顆老女人的心不由得飄動起來，所以昨晚才會大張旗鼓地組織聚餐。

本想借領導之便跟林曉多一些接觸，沈勝男假意嚴苛，遲遲不在請假條上簽字，等著對方下一步的討好動作。

誰知林曉轉身就走，哪裏是不把沈組長放在眼裏，分明是不把這份工作放在眼裏。

林曉來到程巡公司樓下，看程巡的車還在便知道人還沒走，於是專心致志地等人，不錯眼珠地望著大樓的旋轉門，想等程巡一出來就迎上去，給他個小驚喜。

直到現在，林曉還處於一種興奮當中，他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他，這是一種概率多麽小多麽幸運的事呀！

然而這種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半個小時不到程巡就出來了，隨著他一同出來的還有尹冰。

打開車門的瞬間林曉透過車窗看見尹冰做了一個抹眼淚的動作，這動作讓他開車門的動作變得緩慢，甚至猶豫自己還要不要沖過去。

林曉走到樓門口的時候尹冰剛好把紙箱子放下，他們的眼神撞了個正著，林曉見她眼神中似有憂傷，立刻沒了剛才的酸澀情緒，換上暖心笑容，聲音也帶著溫度：“辛苦了，我來搬吧。”

他沒有宣示主權的意思，只是作為男士對女士一個禮貌的客氣，但在當下這個場合明顯衍生出了另一層意思。

“你們……”尹冰看了看林曉又看了看程巡，眉尾上揚以示詢問。

程巡點了點頭。

早就預感到的結局，尹冰大方地沖林曉笑了笑，走向電梯。

林曉幫程巡把東西搬上車，程巡以為林曉會就剛才的局面問上一兩句，也已經準備好了解釋，然而對方直接盯住他手上提著的一摞書問：“這書是準備給我嗎？”

這一摞書正是之前程巡答應送給林曉的剩下的十幾本雜志，說來真的很奇妙，送出去的時候還忍痛割愛般不舍，現在想想，又有什麽區別。

你的不就也是我的麽。

“你還需要我給你嗎？”程巡問。

林曉最初就是明目張膽地找個借口見程巡，這麽說來從一開始他的小心思就被人看穿了，而程巡依然配合他演好一出出戲，縱容他一次又一次，不是喜歡是什麽？

“不需要了。”林曉說，“我當初就是找個借口，想經常見到你，現在……”

“現在你每天都可以見到我。”程巡說。

放好了東西林曉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笨，他們兩個開了兩輛車，雖然才一上午沒見到而已，不至於多麽難舍難分，但程巡剛剛的那句話說得他小鹿亂撞，特別想繼續跟他待在一塊兒。

林曉臉頰緋紅，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找出程巡昨天晚上送給他的那一把，低著頭說：“鑰匙，我掛上了，你同意的吧？”

要不是在公司樓下，程巡真想把人箍在懷裏好好的親一親，太招人喜歡了。

“那就收好了，我家你隨時可以來。”程巡說。

“怎麽辦，我開車過來的，但是……”林曉吱吱嗚嗚，怕程巡覺得他孩子氣。

程巡把車子鎖上，摟著林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我們先坐你的車回家，明天我打車過來再把車開回去，明晚要請部門的人吃個飯，就不跟你一起了。”

“嗯。”林曉面無波瀾地哼了一聲。

程巡分辨不出他的情緒，繼而問道：“要不你也一起？”

“我下班晚。”林曉說。

“可以等你。”程巡說。

“你們那麽多人等我一個多不好，沒事你們熱鬧吧，你喝酒的話我下了班去接你。”林曉啟動了車子，正趕上午飯時間，街道上人流很大，步行的騎自行車的送外賣的比比皆是，林曉技術嫻熟地避開一切障礙，向大路駛去。

程巡看了看林曉，語氣神色一切如常，駕駛操作精準細致，絲毫未見分心的現象。待車子行駛到視線開闊的路面，程巡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沒生氣吧？”

林曉“哧”地一聲笑了，笑聲中甚至帶了點莫名其妙：“我生什麽氣啊？”

輪到程巡郁卒了，他的小男朋友這麽大度嗎？

前兩任女友都恨不得在他身上裝個竊聽器，再安個攝像頭，掌控他一切行蹤。動不動就為一件小事吃醋發脾氣，對他和一切女性的接觸都時時戒備，讓他喘不過氣來。

那時他分分鐘都有分手的念頭。

而現在，林曉對待這些如此雲淡風輕，不應該正合他的心意嗎？可是又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喜歡他的程度不夠？只是年輕氣盛一時興起，或者得到後就不珍視了？

餘光中程巡若有所思，為避免日後徒增誤會，林曉趁機說明自身情況：“我心眼兒沒那麽小。”

嗯，是我心眼兒小。程巡在心裏郁悶地想。

晚上林曉定了一家高檔的西餐廳，回來快兩個月了，雖然胃口還沒緩過來，但為了他心中很重要的儀式感，還是提前打電話跟餐廳溝通了所有細節。

林曉一身休閑服，不宜如此穿著隨意地進入餐廳，程巡家到林曉家的車程有些遠，所以他們提早出了門，準備去商場買一件。

林曉買東西幾乎不看價錢，喜歡合適最重要，進到商場男士服裝這一層，依照導購的推薦試了兩件，之後征求程巡的意見：“哪套好看？”

林曉肩背挺直，線條流暢，雙腿修長，衣服又是新款，特別容易讓人產生欲望。從試衣間出來的那一剎，程巡目光叮囑，一下子看硬了。

好在林曉讓他幫忙拿著羽絨服，程巡把衣服擋在身前，走進了說：“都好看。”

人為悅己者容。既然程巡沒有要求，那買哪一件就無所謂了，林曉指著其中一件對導購說：“就這套吧，麻煩幫我包起來。”

女導購遲遲沒有動作，而是展開了另一套繼續推銷：“帥哥您不覺得這套也很好看嗎？一件深色一件淺色，要不兩套一起拿了吧。”

見林曉遲疑的表情看著程巡，似乎在等他發話，女導購恍然大悟一般側身對著程巡說：“先生，今天商場有活動，消費滿一萬元可以打九折，而且這兩套西裝都很顯身材，帥哥也都很喜歡，您看要不都買了吧，換著穿，而且才六七千一套，不貴的。”

林曉一下子懵了。他不想花程巡的錢，而且從程巡平時的穿衣習慣來看，這個價位應該是不在程巡認可的範圍內的。

然而女導購的話卻把程巡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不，程巡似乎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咬著牙買下這兩套西裝。

林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緩解這種尷尬的局面。

因為無論他說什麽，都會給人一種程巡掏不起錢或者舍不得為他花錢，需要他打掩護的錯覺，讓程巡難堪。

“那就都要了。”程巡冷靜利落地說，一點沒覺得女導購的話有冒犯到他，因為他本來也是這麽想的。

“先生刷卡嗎？”導購問。

林曉拍了程巡一下：“哥，剛才用完你錢包就收在我衣服兜裏了，能找到吧？”

程巡把林曉的手移開，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刷卡結賬。

女導購年紀不大，現在同□□情日益盛行，進店買衣服的不乏手牽手的男男情侶，早就見怪不怪，雖然程巡和林曉沒有做出親昵舉動，但有些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您對他真好。”女導購發自內心地說。

程巡笑了笑沒說什麽。

“要不要再配個領結？”導購從櫃臺裏拿出一個粉紫色領結，“他皮膚白，這種顏色很襯他的膚色。”

“好，一塊結吧。”程巡說。

他甚至沒有去問林曉的意思，不自覺地又和之前兩次時間不長的交往比較起來。她們總是喜歡他買給她們的禮物，也就由此及彼地沈浸在刷卡付錢的快感中。

林曉直接換了其中的一套，讓店員把自己穿來的衣服包起來，走出店面時程巡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拉過林曉的手，對目睹了這一幕的女導購說了聲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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