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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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的技術果然不是蓋的,這不僅是一首歌,還是一個生動的MV,若幹個世界著名景點切換作為背景,技術堪比專業MV制作水平。

在歌曲的最後,背景音樂漸漸弱了下去,林曉的聲音變得明亮通透,直入程巡的耳膜。

“程哥,以後每個生日都一起過好嗎?”

程巡覺得眼前升起一片濕潤的霧氣,林曉按了暫停,待霧氣被眼球吸收才開口道:“你是有多記仇,能別再叫我程哥了嗎?”

“程哥”這兩個字聽起來難受的何止只有他一人,林曉心中似有千般委屈:“這怪不著我啊,你逼我叫的。”

“那我錯了。”程巡抱住他又用鼻尖蹭了蹭對方柔軟瑩潤的肌膚,“我一時糊塗,你改回來吧。”

“好吧。”林曉對程巡永遠是好脾氣,程巡說什麽是什麽,但他還是需要程巡給他一個答覆,林曉追問:“到底好不好?”

程巡語氣堅定得無可撼動一般:“當然,以後每個生日都一起過。”

程巡只顧著跟眼前人親昵,似乎完全忘了生日這回事。林曉本來計劃得好好的,卻被程巡突如其來的一番剖白攪亂,現在腦袋暈暈的,差點忘了自己是帶著蛋糕來的。

“蛋糕,要放冰箱嗎?”程巡難得地想起進門後就被遺忘在餐桌角落的蛋糕。

“呀!”林曉激動得一驚一乍的,“我操,差點忘了,要現在吃,零點吹蠟燭才有意義。”

程巡從沒有過零點吹蠟燭這樣的體驗。

林曉把蛋糕盒子打開,小心翼翼地抽出裏面的蛋糕,是一個方形蛋糕,做成了翻開了的書的形狀,周圍撒滿了椰蓉。

上面是有些笨拙的奶油筆跡:喜歡你。

“你做的?”程巡問道。

“做了三次,只有這個還看得過去。”林曉就著投屏的光亮插了蠟燭,唱了個生日歌,“吹蠟燭許願吧。”

三十六歲生日,程巡是真的不想過,但是還是依言照做,並在許願這個環節停留了許久。

“只能許一個願你知道嗎?”林曉說。

“我就是許了一個願啊,只不過重覆了好幾次。”程巡說著用手挖了一口蛋糕抹到林曉的嘴上,在用舌頭舔幹凈。

林曉是在接連不斷的親吻中進入夢鄉的,以至於醒來後分不清何為夢境,何為現實。床邊空了的位置讓他猛地驚醒,難道那些美好的甜膩的沈醉的都是一場夢?

恐懼還沒消退,有腳步聲漸漸靠近,程巡一身長款黑色羊絨大衣挺拔地站在床前,表情嚴肅卻聲音輕柔:“你醒了。”

“你……”林曉震動口腔,因為緊張而分泌出的唾液漸漸蓄滿牙床,他卻始終發不出聲音,恍惚間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這一身許文強裝扮,仿若第一天他們機場見面的場景重現,只不過薄款風衣變成了羊絨外套。

看程巡一臉嚴肅,沒了昨天晚上的那副醉態,林曉心裏不停打鼓,甚至不敢擡頭直視那雙神色炯然的眼睛,心想不會是後悔了吧?

但林曉問不出,怕自己問了,對方真的點點頭。

“你好帥啊。”林曉支吾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一顆花癡心變得激蕩無比,“穿這麽帥,要去幹嘛?”

“去辭職。”程巡在床邊坐下,“也不算辭職吧,辭職信早就交了,今天去是收拾東西。”

“啊?”林曉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好好的為什麽要辭職?”

“不想做了唄。”程巡伸手在林曉的腦袋上胡亂抓了抓,“我想開咖啡廳,書吧那種。”

“咖啡廳”這三個字成功地轉移了林曉的註意力:“真的嗎?想在哪兒開?地址選好了嗎?投入資金夠不夠?需要幫忙嗎?我……”林曉激動得語無倫次,“等你弄好了,我可不可以常常去?”

“當然可以了。”程巡抓起林曉張牙舞爪的手放到自己手裏,反覆揉捏,“先別激動,這就是個初步想法,得一步一步慢慢來。肯定需要你幫忙,你有空的話就幫我一起參謀。”

程巡知道如果不讓他小朋友參與的話,他一定會失落的。

林曉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為什麽要參加面試,為什麽要入職,為什麽不能等一等,跟程巡一起開這個咖啡廳。

“好郁悶啊。”林曉說,“我昨天剛去公司報道,今天就聽到你這個消息,這太捉弄我了吧,我能不能辭職啊,好想跟你一起開咖啡廳,我給你做拉花師傅好不好?”

程巡覺得林曉不再做個閑散人整天到他辦公室閑逛挺好的,年紀輕輕的大好時光,程巡不能讓林曉把精力都搭在他身上,於是勸說道:“別動歪心思,好好工作,你的實力肯定是能幹成大事的,我的事自己能處理。一會把你公司地址發我,我去公司運個東西用不了一天,晚上接你吃飯。”

然而這都是程巡想當然的以為,最後一天他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離開那個地方,一大堆姑娘們作悲痛欲絕狀哭天搶地不讓程主編走。

雖然大家都知道事已至此,程巡下了決定就是覆水難收,不可能因為她們的一個不舍得就改變主意,但,散夥飯總是要吃的吧?

“程主編,留下來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姐妹們都很舍不得你,最後再跟我們聊聊天吧。”陸音抱著本雜志站在程巡的辦公桌旁眼淚汪汪地說。

“幹嘛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今天我真有事,要不改天?”程巡面帶笑容,看起來情緒並不低落,反而還有點興奮和激動。

十多平的辦公室裏擠滿了人,尹冰撥開人流走到程巡身邊,拿起一本雜志就往桌子上重重一摔,語氣也帶著兇意:“改什麽天改天,就今天,你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我就代表大家原諒你了,但是今天這頓飯必須得吃!”

“對!”陸音附和:“否則誰知道你要推到什麽猴年馬月去。”

“真不行……”程巡開始求饒,“明天,明天我肯定不賴帳。”

尹冰揮揮手讓一眾人散了,留下來跟程巡單獨說了幾句話。

“好歹是你工作了十年的地方,一點留戀都沒有嗎?”尹冰破天荒地在辦公重地點了一根煙,程巡也跟著放肆了一把,就著尹冰打著的火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圈。

“還是你最近有什麽好事?”尹冰問。

“是有件好事兒。”笑容在程巡的唇邊漾開,隨之而來的笑意止也止不住,若是放在往常時候離開工作了十年的地方,那可能是傷筋動骨一般疼痛的感受,但是在他離開工作崗位的前一天,這件極其甜蜜的事大大地沖淡了這份悲傷。

“不方便說?”尹冰問。

反正不幹了,程巡也無所謂誰知道他跟個小十二歲的男孩在一起了,但是他覺得這種事兒還是要先征得對方的同意才能對外公布。

“目前……不太方便。”程巡靠著椅背轉來轉去,要不是行政部購置的椅子質量好,只怕這個椅子要被晃散架,他眉毛輕輕一挑,“但你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力去猜。”

尹冰才懶得浪費這個感情和時間,她知道不管猜什麽程巡都不會給她準確答案,也就不費這個勁了。

這一天的散夥飯到底是沒吃成,程巡收拾好東西跟尹冰打商量:“一會兒掩護我從樓梯下去吧,怕那些嘰嘰喳喳的丫頭們哭哭啼啼非要十八相送。”

“對你自己的認識挺到位啊。”尹冰說著抱起一個紙箱子,準備最後成全他這一次。

果然話不能亂說,在樓梯口竟然碰見了陸音和另一位編輯小姑娘,兩人手裏一人拿著一袋糖炒栗子,上班時間出去買零食被前任領導抓了個正著。

但她們倆卻一點沒有犯錯誤的羞愧感,反而責問起前領導來,“程主編,抱這麽多東西走樓梯,是不是想背著我們偷偷走。”

“真不是。”尹冰說,“剛才電梯在25樓不下來,我們打算走一層下去,去7層的另一邊坐貨梯。”

“哦,那我也幫忙吧。”說著陸音去搶程巡手裏提的一摞書。

“不行,太重了,你看你這弱不禁風的身板,挺不了多一會。”程巡出言阻止。

連送下樓都不讓,陸音這個時候開始羨慕起尹冰來,雖然她追程巡不成功,但是至少看起來他們兩個像並肩作戰的戰友,而她懷揣著一份熱切的喜歡,卻永遠只是手下得力員工的待遇。

“那好吧。”陸音臉上掛著濃濃的失望,和另一位小姑娘消失在狹窄的樓道裏。

“她挺傷心的。”尹冰說,“我好像在茶水間見她抹眼淚了。”

程巡不知道如何回應,這些多餘的喜歡讓他消受不起。

“我也挺傷心的。”尹冰哪怕穿著細高跟下臺階也健步如飛,但是說出自己心思的時候卻控制不住地晃動身體,“一直想泡你,眼看著就差幾步了,卻始終差了幾步。”

尹冰對程巡的心思他也一直都心明鏡,兩個人隔著一堵墻背對背坐,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一起抽煙的時候聊天聊地,回想一下,是有過好感的。

只不過那份好感始終停留在好感的程度,程巡一直活動在自己繪制的圈圈裏,不蹭向前邁步。

但他也不曾果斷明顯地在兩人中間劃線,以至於尹冰總是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但如今不同了,程巡不再有那種等等看的不負責任的思想,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目光是落在誰的身上,情緒又是被誰牽動。

程巡和尹冰擠在一個轉盤門裏出了辦公樓,程巡選在一個剛剛好的時機說道:“那就就此打住吧,就送到這裏。”

“好。”尹冰本以為自己不會表現出脆弱來,可還是任憑一滴輕飄飄的眼淚劃出眼角,然後在寒冷的天氣裏迅速蒸發,皮膚有點癢,她擡手瀟灑地蹭了一下,笑著說:“再見。”

空氣中跳躍著傷感的分子,程巡深吸一口氣,從下往上註視這座28層的辦公樓,他工作了十年的地方,累積起來的時間可能比在家裏還要多。

程巡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一個鄭重的告別,最後那一眼從大樓身上收回的瞬間掃過尹冰俏麗的面龐,繼而留給她一個背影。

尹冰把懷裏抱著的紙箱子輕輕放到地上,然後直起身對迎面走來的在寒冬臘月卻滿目春光的林曉說了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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