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程巡楞了兩秒，剛剛睡醒腦子轉速有點慢。他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對啊，他是來送鑰匙的，把人送回家只是順手之勞。

按說他應該在見到林曉的第一眼就把鑰匙給他，而現在，車都開到了家門口了還意識恍惚呢，竟然也能一路忍著沒抽煙。

他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扔了過去，林曉一把接住。

“最大的那個是房門的，其他的都是裏面房間的，你挨個試吧。”程巡說。

林曉還是站著沒動，程巡拋東西的動作很酷，雖然只是輕輕一擡手，但還是讓他忽然就恍了神。

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在這種說了“再見”可能就不會再見的時候，林曉努力想找出一個合理的，再見面的理由。

然而說出口的卻是：“我晚上要出去一趟，可能會喝酒，如果打不到車的話……能不能麻煩你……”

實在是個不怎麽有智慧的很容易被拒絕的理由，這種勇敢的試探可能隨便換一個條件變量都沒有下文的。

“接你？”

程巡迅速領會了林曉的意圖，卻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手裏拿著打火機，不停地打著火，火打著了又把蓋子扣上，然後再打著，嘴裏叼著煙，隨時準備吸燃卻又不觸碰那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程巡臉上掛著前一晚遺留的短暫睡眠也沒能補足的倦意，頭發在秋風中輕飄舞，他忽然停住手中動作，用幾秒鐘的時間看了看眼前站著的這個大男孩。

白灰相間的棒球服外套，灰色的休閑褲，穿著簡單隨意。高挑的身材，很爽朗清新的外表。

那感覺就像，他很喜歡的純白舒膚佳的清香味道。

舒服！

程巡把煙從嘴上拿開，嘴角掛了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應道：“行，那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吧。”

回到家後，林曉樓上樓下轉了一圈，對這個新家很滿意。因為他爸給他量身定做了兩個房間，一個是健身房，一個是他的獨立空間。

林曉把健身器材挨個試了一遍，發現重量檔位都是調好的，上面也沒染上灰塵，又仔細觀察了鋼絲繩、腳踏、跑帶這些易損件，確定質量上乘。

林曉喜不自勝地拍了張照片給他爸發過去，附言：謝謝老爸，特別喜歡！

獨立空間裏擺滿了他的“愛妃”們，林楓晚把原來的陳設原方不動全部搬來了。服務器、組裝的臺式機，投影機、音箱，各種型號的相機、耳機等等等等各類高端牛逼的東西，以及還沒有插好的各種顏色的網線。

簡直就是一個IT狗網絡基地+高級家庭影院+發燒友大本營。

看到這些，林曉覺得要再說他爸把工作放第一或許有點冤枉人。

這棟房子比之前的大，裝修也更精致，但就林曉一個人住，鐘點工只是定時來打掃，感覺就只剩下無盡的空曠。尤其是到了晚上，連喘氣聲都聽得真切。

林曉一覺睡到了下午七點，餓著肚子醒來，打開冰箱，滿滿當當的各類食物亂入眼簾。

林曉對待食物不求甚解，加之在國外的這幾年和酷愛美食的丁一諾共處一個屋檐下，自身廚藝是絲毫沒有長進，仍然停留在學前班水平。

關上冰箱門，林曉從櫥櫃裏翻出僅有的一袋方便面，燒水下鍋，打了個飛掉的荷包蛋，又切了兩片腸進去，吃得十分滿足。

丁一諾知道他今天回來，飛機還沒落地就發了好幾條信息預約晚上的時間，林曉在林楓晚精心設計的豪華浴室裏洗了個澡，按著丁一諾發的地址打車過去了。

到了林曉才發現丁一諾不僅叫了他，在場的還有他一些高中同學。林曉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他平時跟朋友也都是三兩個人小聚，這種一群人可能彼此都不是很熟還要客套寒暄稱兄道弟喝個沒完的場合他十分不喜歡，甚至有點厭煩。

但他唯一認識的人丁一諾已經喝的有點高，這就更加重了他厭煩的情緒。

丁一諾這人沒什麽酒量還愛逞強，不好意思拒絕人。林曉坐了一會，但是全程耷拉著臉，融不進也不想融進這個怪異的氣氛裏，早知道是這樣的場面，根本就不會來。

不，還是要來的。一會要程巡來接，戲要做足。

林曉的身高一米八三打底，進包間後脫了外套，修身T恤包裹出流暢緊致的線條。丁一諾喝多了就開始吹，學霸、黑客大神、健身大人，顏值又在這兒擺著，所以林曉從進包間那一刻起就幾乎吸引了所有目光。

不知是出於仰慕還是挑釁，大家紛紛來敬酒，林曉面不改色地一一接過，跟喝飲料似地一杯杯刷刷下肚，什麽反應都沒有。

剛才丁一諾應該還有個稱號忘了介紹——酒神。

其實林曉平日裏大多低調自持，不喜歡外現什麽，但是今天就有點沈不住氣，也許是上午那場短暫的會面總是浮現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也許是想起一會程巡來接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變得活躍起來，也就不自覺地多喝了兩杯。

直到有個人好像是叫司楠，端著酒杯過來問林曉能不能加個微信，徹底耗盡了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耐心。林曉手伸進兜裏關了機，然後把手機拿出來說：“真不巧，沒電了。”

司楠拿出筆往林曉手背上寫了個號碼，說：“這是我電話，隨時找我，哥。”

那聲“哥”叫得他差點吐出來。

林曉看了他兩眼，最終還是抓起外套，跟疑似這一桌核心人物的許某某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丁一諾追了出來：“曉哥，等我一下，咱倆一塊走。”

林曉有點怪他：“不是說就咱倆嗎？怎麽這麽一大幫人？”

“哎，”丁一諾嘆了口氣，“我就坐了個小桌等你，誰知道遇到他們，非拉著我喝，我也煩。”

“剛才那個人也是你同學嗎？”林曉問。

“你說司楠嗎？隔壁班的，不太熟。”丁一諾說，他腦子已經不太轉了，還能叫出名字來已實屬不易。

“算了，先送你回家吧。”林曉說。

“曉哥你叫你家司機來吧，這個時候肯定打不著車了。”丁一諾醉醺醺地說，似乎忘了林曉從不用家裏的司機。

林曉給程巡打了個電話，大概過了20分鐘，程巡開車過來了。丁一諾醉得跟一灘泥似的，林曉把他扶上車，讓程巡先送丁一諾回家，正好也順路。

一路上丁一諾一直掛在林曉身上，形象碎了一地，口水都差點流出來：“曉哥，你家司機好帥啊……”

林曉只能“嗯嗯”兩聲回應，同時扶著丁一諾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別亂動。

丁一諾老實了一會又不安分起來：“曉哥，你司機太特麽帥了，我能加個微信嗎？我……”

林曉立刻捂住他的嘴，幸好丁一諾只是對著他胡言亂語，沒有失態地去扒程巡的衣服。

他本來從後視鏡裏有意無意地看程巡，偶爾對視兩眼程巡也沒閃躲。但丁一諾這麽一鬧，林曉反而怯場，眼睛看向窗外的一片燈光閃爍，脖子扭的都有點酸。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他看了眼程巡，但你卻讓我有點眼熟。

程巡一聲沒吭，給足了林曉面子，直到丁一諾下了車，林曉換到副駕座上才開口問：“小朋友，你也把我當司機？”

“怎麽會，有帥成這樣的司機嗎？他喝多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別介意。”林曉拍馬屁否認，又趕緊替丁一諾道歉。

“你這算是對司機有歧視啊，司機怎麽就不能帥了？”程巡隨意調侃，被誇長相早就習以為常，林曉這馬屁拍的實在不怎麽樣。

“不會吧？”林曉半信半疑，“你不是個……記者嗎？”

“記者”是好幾年前的稱呼了，現在的稱呼是“程主編”“程總”，程巡不知道林楓晚有沒有給林曉透露什麽，但這麽聽起來還怪親切的。

“你怎麽知道我是個記者？”程巡問。

“我看過你寫的東西。”林曉說，“飛機上，雜志裏翻到一篇采訪。”

程巡快速回憶了一下，不禁吐槽：“我們是給航空公司辦過雜志，但都是一年以前的事兒了，他們也太不註重時效性了吧，下次換別的航班。”

林曉從小數理化稱霸，英語也不錯，語文歷史政治都是短腿，不禁對旁邊這位玩文字的大記者又多了幾分敬仰之情，也不禁想，要是關系能再進一步就好了。

林曉喝了不少酒，雖然行為舉止都沒受什麽影響，但味道還是挺重的，幸好程巡白天撒的柚子皮還沒撤，無論是煙味還是酒味，都混著柚子皮的淡淡清香不至於讓人厭煩。

但林曉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心急而把這次見面搞得不太美好而稍稍後悔，也因為發現自己對程巡萌生了許久未曾湧動的情緒，並且忍不住頻頻看向左邊而微微扭捏。

右轉，程巡看右後視鏡的時候跟林曉確認了下眼神，大概只有0.5秒的時間，林曉飛快地躲開了，做賊心虛一樣低下頭，突然看到手背上那一串讓人犯惡心的電話號碼，於是順利地轉移話題：“你有濕紙巾嗎？”

“你前面的抽屜裏就有。”程巡說。

林曉拿出一張濕巾把手背上的號碼擦了，前後左右看了看都沒找到扔垃圾的地方，只好把用過的紙巾攥在手裏。

程巡沒有詢問這個號碼的來歷，只是不動聲色地伸手過去：“給我吧。”

林曉遞了過去，心想難道垃圾桶在你屁股下面？

只見程巡打開車窗，減速，伸手一個拋射，紙團落進了路邊的垃圾箱，整個過程幾乎目不斜視。

林曉沒喝醉，但是有點微醺，不知道程巡是百發百中還是就能中一發，反正在他的註視下，這一發中了，紙巾不是石頭，這波帥耍到了他心砍裏。

“哥。”林曉突然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抖，“你別叫我小朋友。”

這聲哥帶著點醉意，程巡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問道：“你多大？”

“屬龍的，你呢？”林曉一向不算自己的年紀，虛歲周歲傻傻分不清楚。

前方迎面駛過來一輛大貨車，程巡一個急轉彎避開了，避開之後空出一只手向後攏了下頭發，說：“巧了，我也屬龍。”

從林曉這個角度看過去，程巡這個動作十分撩人，他本就是側顏殺，頭發被撩起又在額前落下，說不出的性感。加上酒精的作用，下面突如其來的一陣悸動。

林曉抓起一塊柚子皮放到腿上，把窗戶拉開讓夜風吹進來，然後用半首歌的時間恢覆了正常狀態，故作吃驚地說：“四十八嗎？”

“滾，那歲數都能當你爸了，”程巡單手開車，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曉的腦袋，“你這反射弧有點長啊。”

確定褲子下面已經風平浪靜，林曉把柚子皮拿開，賣乖地說：“那我以後就叫你哥”。

剛好是紅燈，程巡拋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是比較滿意這個稱呼：“你要是敢叫我叔，我踹死你。”

“你跟我爸，是朋友？”林曉問。

“嗯，朋友。”程巡說。

“就只是普通朋友嗎？”

“嗯。普通朋友。”

車子駛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向前直行的紅燈有一分半。這個話題後兩個人都沈默著，程巡不太想提起林楓晚，事實上他跟林楓晚已經半年多沒有什麽聯系，這次林楓晚委以重任，大概也是因為信得過他。

程巡有點不自在，打開車上自帶的音樂軟件放了首歌。

他想糾正林曉的稱呼，叫哥也得帶上姓，但再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必要，反正過了今天，無論是林楓晚還是林曉，應該都不會再聯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曉：哥，你為什麽撩我？

程巡攤手：我沒有o(╯□╰)o，只是在撩頭發。

林曉：還說沒有？？

程巡：那你為什麽撩我？

林曉無辜：我哪有O__O”…

程巡：你叫我哥，還聲音軟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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