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消息剛顯示發送成功，對方已讀，馬上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想必他一直在等他。

“暖暖，你在哪裏？我來接你”

接著就是細細碎碎的聲音，應該是在拿車鑰匙，接著就是家裏密碼鎖的聲音，落鎖了，下樓了，腳步聲很急促。

“我在G醫院附近的我們常來的那家粉店，你要吃丸子細粉嗎？我先去打包？”

因為嘔吐過，整個胃空的不行，已經有點隱隱作痛，急需要補充點能量。而最好的能量，就是一個叫Kongphop的人，還有他的擁抱。

“好，暖暖你別亂走，我馬上就到。”

從G醫院步行到粉店也才花了10分鐘，點好東西也才過了15分鐘，就看到Kongphop奔跑著進了有些年份的店面，然後就是喘息粗氣的呼吸聲，他的額前劉海已經濕了很多，襯衣也因為出汗而黏在身上。

這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回家第一件事永遠是洗澡，然後穿著舒適的居家服，他沒換襯衣。

這麽遠的路程，他開了多少碼？從接到電話到看到他人，只花了15分鐘，他從不怕危險。

漫漫長路，我們窮極一生追求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臂彎。

“P'Arthit，我來了。”

光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已經讓Arthit熱淚盈眶，嚇得Kongphop不知道如何是好，出門忘記帶紙巾在身邊，只能慌張的從餐桌上扯了粗糙的紙巾給他手忙腳亂的擦著眼淚。Arthit卻越哭越兇，這個點吃夜宵的人又很多，都在側目看著這個號啕大哭的男人。Kongphop最受不了他難過，更別說是一向自律的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哭的撕心裂肺。

向前跨出一步，然後緊緊抱住他 ，Kongphop知道，他不好，是很不好。自己應該跟著去的，或者應該在他家樓下等著，或者就應該好好守在他身邊。家庭永遠是兩個人不想去觸碰的死結，分開之前他就已經很久沒有跟自己提過家人，而這幾年又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戀人。

“我們先回家好嗎？P'Arthit”

Arthit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白凈的臉上掛著淚痕，雙眼已是通紅，還不停的抽著鼻子，

Kongphop看的心疼的要命，就跟藤條抽在自己身上一樣，又打在胸口，火辣辣的疼。

付了錢拿了粉，Arthit也知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出了醜，一聲不吭的低著頭走在前面。就算是在熱鬧的街口，Kongphop一手買著夜宵，一手也要緊緊的握著Arthit的手，他不知道已經停下哭泣的學長心裏在想著什麽，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問他，只想盡可能的多給他一些溫暖和安慰。

回到家以後，Arthit也已經餓過了勁，在車上Kongphop給自己剝的一顆糖，含了這麽久都還沒化完，他把剩下的一丁點糖渣吐到垃圾桶，才走進浴室。Kongphop在浴缸旁調試水溫，水流嘩嘩的流進白凈的浴缸裏，泛著輕微的的水紋。浴巾掛在架子上，睡衣也被整整齊齊的疊放在置物臺上，Kongphop試完水溫便走過來抱他，又吻吻他的額間，才輕聲問這個還有點恍惚的學長，

“我幫你洗澡？”

“哦咦，不要，你出去吧”

“就讓我幫你洗澡吧，你看上去很不好，暖暖”

“沒事，我自己可以。”

“那我叫你的時候你要應我，好嗎？”

Kongphop實在是不放心，今天的學長太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哭過整個人顯得很疲憊，望進他眼睛裏也知道他還在出神。Arthit將這個還在磨磨蹭蹭的小狼狗推出浴室，關上浴室的門才輕松下來，開始小心翼翼的脫下已經有著血跡粘著膝蓋皮肉的褲子。皮肉被扯著又撕裂開來，Arthit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才跪的太用力，已經蹭破很大一塊皮，那是他都感覺不到痛，只有現在，看上去自己還像個人吧，至少能感覺到疼痛。

才剛下水，Kongphop就在外面敲門，

“P'Arthit，你在洗了嗎？需要幫忙嘛？”

“嗯，在洗，不要幫忙。”

又過了兩分鐘，

“P'Arthit，需要服務嗎？比如搓澡的。”

“不要～”

又過了兩分鐘，

“P，要聽唱歌嗎？最近我學了一首很好聽的英文歌。”

“不要…”

意識已經有點模糊，困意直襲。但Kongphop時不時的敲門聲還是讓Arthit強忍著睡意回答他毫無厘頭的問題。

“P'Arthit，快洗好了嗎？”

為什麽聽不到裏面的聲音了？Kongphop把耳朵再貼近浴室門，還是沒聲音，

“暖暖…暖暖…”

嘀嗒的開門聲。

“暖暖…”

浴室的暖燈還明晃晃的亮著，有一層薄薄的白霧飄著，還有淡淡的青檸味道還彌漫在浴室裏。那個白凈光滑的人已經露著一個腦袋，靠著浴缸邊睡著了。這樣的畫面一下子就撞進了Kongphop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讓他想一輩子珍藏。

Kongphop輕手輕腳將他整個人從水裏撈出來，用大浴巾包著，Arthit有些醒來了，看到是他又垂著腦袋迷迷糊糊接著睡了，任他給他吹頭發，穿睡衣，甚至膝蓋上的傷口被典伏刺激的有些紮痛，也無動於衷的靠著睡覺。Kongphop只覺得心口悶的很，又心疼的要命。

房間已經調試好了空調，Kongphop將他穿戴整齊才將他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再快速的沖洗了一下，還帶著一點水汽就鉆進被子裏從Arthit身後抱著他，將他輕鎖在懷裏。已經快11點了，房間裏安靜的只聽得到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剛才他幫學長擦拭身體的時候看到他的膝蓋紅腫破開了一片，又想到他哭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一直都是學長在往前走，在努力，自己卻看著他受苦，什麽也做不了，就跟四年前一樣。

“明天是我爸的祭日”

Kongphop聽的心驚肉跳，學長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是什麽時候的事？那麽愛他的父親走了，學長一定傷心欲絕，而自己呢？在他最難過最痛苦的日子沒有陪在他身邊，不是說過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幫他擦眼淚嗎？Kongphop抓住Arthit的手，十指緊扣，

“對不起，暖暖，在你最傷心的時候沒有陪在你身邊，不要太難過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望他，以後，將來，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陪著你。”

“四年前，爸爸那時候已經得了癌癥，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了，病痛折磨著他，也折磨著我，還有媽媽。”

Arthit像是在講訴別人的故事一般，平靜的可怕，只有冰涼的手心證明著他內心深處觸動到的傷感。那段日子簡直就是噩夢，直到現在都在折磨著他。

“爸爸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讓我跟你分手，然後跟Namtan結婚，我同意了，決定跟你分手，再也不見面。後來他死了，我又跟你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很不孝？連他最後一個願望都不能完成。”

“P'Arthit…”

“是不孝的，四年了，我沒有回去看過我媽一次。爸爸死了，她一個人該多可憐啊，沒有丈夫又沒有兒子。”

“學長，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她，把從前欠下的，用照顧和關心去彌補好嗎？”

Kongphop的內心是難受的，學長每一句平敘的話語都讓他難受無比，曾經想過多少理由，想過他的迫不得已，但是沒想過是這樣的。學長最後選擇了分手，也是為了完成父親最後的遺願，放棄自己也是不得已的，在那樣的情況下，自己會怎樣做呢？或者並不會做的比他更好。自己和學長是一樣，都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也非常在乎父母的感受，只想用相愛去證明對方是自己的唯一，想去感動每一個人。

“如果，”

Arthit轉過身面對著Kongphop，通紅的眼睛望著他，這個怎樣都舍不得離開的人，只想愛的人，永遠都不想放棄的人。他想，自己永遠都不會過自己的那關了，永遠都會在心裏有個疙瘩，自己怎麽又能那樣自私呢？爸爸已經被自己氣死了，難道連唯一的親人都要再失去嗎？心有那一瞬間是空洞的，還有酸酸麻麻的無力感，

“如果我這次真的沒有勇氣跟你再繼續下去，要回到她的身邊當她唯一的依靠，Kongphop，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不要，求你，暖暖，我們再努力一次好嗎？就一次。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你可以的，這次我選擇告訴你，認真跟你分手，就真的不再回頭了。”

Arthit吻吻他的眼睛，這雙滿是星辰的眼睛，真的要再見了。選擇重回黑暗的人，是沒有資格再幸福的。這一切事情因自己而起，也應該由自己結束。

“那你呢？真的舍得我嗎？人生並不是選擇題，也可以是多選題。”

“我舍不得你，所以我這一生也不會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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