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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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昏厥,但是病人血壓很高。我記得她,她之前有過度使用降壓藥被救護車送來一次,哎,是你送來的吧?有點印象。”

急救醫生手裏還拿著病歷本翻看,握著筆的手指了指Namtan,嚴肅的說,

“年輕人就應該多回家陪伴下父母,不要只忙著工作,家人也是很重要。”

“是,會的”

“等病人醒後給她先餵些水,再入流食。”

“謝謝醫生。”

Arthit將醫生送出病房,也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等Namtan出來,這麽多年的好友,只要一個眼神,也能知道彼此要說的話。

“你的情況看上去好很多,比上一次我見到你,是不是Kongphop回來了?”

“是的,他回來了”

“果然你的心病只有他能醫治,我只希望你能每天過的開心一點,或許他的回來能讓你更好一些。”

“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Arthit雙手撐住走廊盡頭的欄桿,眺望著遠處繁華的夜景,現在是8.9點的樣子,他應該也已經到家了。

“別再讓我擔心了,一定要好好的。阿姨這裏,我會好好勸她的。”

“不,我是過不了自己這關,我努力想讓每一個人好,卻發現大家都因為我而過的更不好。”

雙手因為主人的用力,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顯得有些驚悚,冰涼的鐵欄桿並沒有帶來涼爽的感覺,只有兇猛的寒意直逼心臟,自己才是一切禍事的起因啊。

“那件事,不怪你。”

“怎麽可能不怪我?!”

Arthit突然有些激動起來,面部猙獰的不像平日裏那個時而可愛時而傲嬌的他,Namtan被突然抓住手腕,力道大的讓她覺得自己的手快要脫臼了,

“你記得那天嗎?他就倒在我身邊,就在前一秒他還罵著我不孝,後面就倒下了,送進搶救室以後就再也沒有出來,是我,”

頹然的松開Namtan,眼睛已經沒有了光彩,只有蓄滿了的淚水,父親死的時候他沒有哭,所有人都罵他冷血,所有人都知道父親是被自己氣死的。

就算是葬禮那天他也沒敢去送他,因為他沒有資格,沒有資格在他墳前哭泣,為他送行。這個寵愛了自己20多年,教導了自己20多年的父親,是自己惡言潑語的話像一把刀殺了父親。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Arthit痛苦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狂風暴雨般的情緒,終於大聲的哭了出來。醫生護士們也許是見多了生離死別的哀嚎,大家也只是圍觀了一下便散開來,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沒有人會關註這一個內心倍受煎熬的男人。

Namtan安靜的陪在他身邊,也沒有說話,像安慰一個孩子一樣撫摸著他因為哭泣而抖動的肩膀。確實,那是他最難過的一段時間,無助又失落,還有滿腔的痛苦。她一次又一次在淩晨將他從喧鬧的酒吧帶回家,聽他嘴裏喊著一句又一句的Kongphop,那時候,她便知道,自己永遠都比不上他。

再到後來,因為酗酒無度,精神恍惚,他開始傷害自己,從心理醫生那得知他是怕傷害別人,而只能靠傷害自己來發洩情緒。安眠藥和鎮定片已經成為了他的必備品。

“叔叔他,醫生也說叔叔的時日不久,這真的不能怪你,Arthit,想一想阿姨還需要你照顧,再想一想Kongphop,他也在等你。”

“Kong…他還會愛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變成瘋子的人嗎?”

“…他會的。”

“我們去看看阿姨好嗎?她也許醒來了,她醒來的第一眼應該最想見到你。”

Namtan努力拉起Arthit,挽住他的手臂,他胖一些了,不像那時候瘦的自己一個女生都能輕易的攙扶他走出酒吧。再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他,

“去洗下臉吧”

就算是吃了鎮定片,自己的情緒還是爆發了,他很怕,自己再也不能靠藥物控制,那他會變成一個瘋子嗎?Arthit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通紅的雙眼和鼻子,淩亂的頭發,怎麽看都像一個瘋子的模樣。握緊的拳頭很想要發洩,他用力捶了幾下胸口,悶痛直面襲來,卻帶著無比的快感和輕松。

真的是,舒服多了。

Arthit回到病房的時候,母親已經醒來,靠坐著在垂淚,這幾年,她老了許多,鬢角已經有些白發,皺紋已經不知不覺爬上了她曾經護理得當的臉頰。

曾經的她是多麽美麗啊,自己常常會開玩笑的叫她姐姐,皮膚白皙又又有光澤,在同齡人中,她是美麗的。她也常會說自己有個聰明又爭氣的兒子還有個愛自己疼自己的丈夫,人生美滿的不得了。可是丈夫被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氣死了,自己又已到垂暮,又可憐又可悲。

Arthit心疼的要命,從小到大,母親從來就沒有怎麽罵過自己,更別說打,就像自己的朋友一樣,自己有煩惱也會跟她溝通,他們之間不應該這樣,自己單方面的對母親形同陌路幾年。走上前,想要握住母親的手,被躲閃開。

他只能垂下手臂,站在床邊。

“媽…對不起。”

“暖暖,你還記得爸爸嗎?”

“記得”

“我沒有你爸爸那麽固執,他交了一輩子的書,心眼很死。從你小到大,每次跟爸爸犟嘴的時候我都是幫你的,你想要學吉他我讓你去學,你喜歡手辦,媽媽就偷偷給你買,你想要考工程學院,不想走你爸爸的教書路,我也一直支持你。你爸雖然每次都罵你甚至會打你,但是他卻是非常疼愛你的。”

說起這個已經走了四年的父親,母親已經淚眼婆娑,聲音也哽咽著,

“直到那天你說你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他覺得自己對你的教育都付諸東流了,他的教育權威被挑戰了,你知道嗎?我愛你孩子,但是我也愛你的父親,所以我不會同意你再錯下去的。”

“媽…求你”

Arthit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他也想過母親會怎麽樣用犀利的語言去刺痛自己,逼自己放棄。

“我不會逼你,我讓你自己選擇。四年了,你是真的把你爸爸都忘了。”

“媽…”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是這樣,自己永遠沒有對自己幸福的選擇,他可以孤獨終老,那他呢,自己能夠感受到再次回到他身邊的快樂和幸福,自己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滿滿的愛,自己果然這一生都不得幸福,幸福這個詞似乎也離他越來越遠了,Arthit膝蓋一軟,直直的跪下去,

“四年了,我想要忘掉他,好好重新開始生活,可是我做不到。”

“那你真的覺得爸爸會接受他嗎?他讓你成為劊子手傷害我和你爸爸,是他,讓你變了!是他,讓我失去了丈夫啊!”

哀嚎的哭聲,Arthit卻聽不見了,他感覺自己失聰了,聽不見任何聲音。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他不是兇手,兇手是自己,不關他的事。

崩塌了,真的崩塌了。原來Kongphop再怎麽給自己建立好的堅硬外殼也都不堪一擊。

Arthit站起身來,身體卻軟的不行,還在不停顫抖,膝蓋已經出血,有點麻麻的痛感,他也感受不到,拿起包就走出病房,也不管她們的挽留。

鎮定片被抓了一把塞進嘴裏,如果死了,就真的解脫了吧。Arthit一想到Kongphop,瘋了一樣沖進洗手間,不停的摳挖,吐出了晚餐吃進的牛排,還有沒有消化掉的鎮定片,苦水混著膽汁一起被嘔吐出來,Arthit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再怎麽假裝也笑不出來了。他拿出手機給Kongphop發line消息,他真的好想回家。

“Kong,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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