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音音總覺得時無咎的眼神有些危險, 他好像已經做了某個決定。

她暫時沒考慮到那麽多，不如多想想晚上看電影的事。雖然在家裏也能用平板或者是投屏看電影，卻沒有電影院的那種氛圍。

本來八九點時音音還有一頓夜宵，今天不想吃了, 時無咎沒說什麽, 仍然帶著溫煦的笑意。

時音音背後發毛, 他好像不是那麽正常。

不正常也沒辦法，湊合過吧。

午夜場，時音音和時無咎一起出門。

照舊是時無咎開車, 下車之後時無咎再把輪椅放好，抱時音音下來。

還沒進去，時無咎與時音音同時皺眉，影院陰氣很重，一進門就感覺溫度瞬間低下來。

時音音歪頭, 看向時無咎。難道除了你，還有別的鬼來看電影？現在的鬼已經這麽與時俱進, 開始追求精神層面的繁榮了？

“不必擔心, 我守著你。”時無咎低聲安撫。

實際上，就算是厲鬼也很難傷到僵屍。厲鬼可以附在活人身上, 但沒有辦法附體僵屍。

影院裏就算有鬼, 也遠遠敵不過時無咎。

他反而在想另一個問題，這個鬼是男還是女，會做飯嗎？

時無咎買的是最後一排，買票的時候只有他和時音音遠這裏, 他們去座位時，已經有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那裏。

他穿著簡單的白T，寬松且休閑, 留著長發，隨意束了一半，露出白凈的額頭，英氣的劍眉，以及一雙清銳明亮的眼睛。

時無咎帶著時音音進來的瞬間，這個年輕男子的視線就移過來。他狐疑地看了看時無咎，皺眉，又看時音音，眉頭皺的更緊了。

時無咎冷冷瞥他一眼，年輕男子不再多看，似乎專註於電影播放前的廣告。

影院光線不太好，時音音沒帶寫字板，好奇地看了那個年輕男子幾眼。最後一排只有他們三個人，除此之外，也沒什麽別的能看。

時無咎低聲在時音音耳側道：“你喜歡？”

“我把他抓回去陪你玩。”

時音音一驚，這就是太子殿下嗎？？？

時無咎以為時音音默認，又用十分挑剔的眼神看了那個年輕男子一眼，雖然長得還行，衣著平平無奇，應該可以用鈔能力解決。

時音音拉住時無咎的袖口，搖了搖頭。

“不喜歡這一個嗎？”

“下次遇到好看的再與我說。”

時無咎有幾分惋惜，不過他覺得音音應該是擔心對方的安全問題，還是等電影看完之後再說吧。

作為那個可能被抓的年輕男子，沈清衡如坐針氈。影院最近鬧鬼，才雇他過來解決這件事。

陰氣雖然重，但沈清衡有把握解決。

他特意挑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午夜。

上映的是恐怖片，觀眾不少。當人類在驚恐狀態下時，靈臺火是最虛弱的，很適合趁虛而入。那厲鬼如果想奪人生機，今晚肯定會有所行動。

但他沒想到，最後一排會來兩個奇怪的人（？）。

活人都有靈臺火，這也是生命之火。孩童和老人的靈臺火黯淡虛弱，更容易受鬼怪侵擾，還有那些體弱多病的人。

與他同坐最後一排的那兩個人（？）並沒有靈臺火，周身溫度比起活人，幽冷許多。

那個男人穿著黑色正裝，輪廓深刻，五官立體，有張比電影男主角更好看的臉，氣質有種說不出的淡漠與高傲。

一般很少會有人穿正裝來影院，他更應該出現在高端商業宴會，而不是鬧鬼的午夜電影院。

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淵海，可以湮滅一切，僅僅一次對視，就讓沈清衡升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轉而去看那個坐著輪椅的小姑娘，眼瞳好像是暗紅色？這大概不是什麽美瞳，至少美瞳不會發夜光。

她穿著淺綠色漢服，外衫顏色極淺，幾乎可以看見那雙纖細蒼白的手臂。沈清衡分不出形制，只要是古裝在他心裏都等於漢服，反正以他的審美看，還挺養眼的。

就算知道她不是活人，也沒有辦法生出惡感。她看起來年齡不大，也許十四五歲，或者更小，望過來的時候，眼中帶著一些純然的新奇，以及……極力忍耐的食欲。

就像那種教養極好又很乖的小朋友，遇到了喜歡吃的東西，大人說了不能吃，小朋友就乖乖忍著，不時偷看一眼。

從長相上看，他們應該是兄妹，期間還交談了幾句。沈清衡直覺，他們交談的內容應該與自己有關。

他看到小姑娘搖了搖頭，好像拒絕了什麽。沈清衡心情覆雜，默默在心中分析他們的目的，難道與影院裏的鬼怪有牽扯？

電影已經開場，音效十分驚悚。時音音不怎麽怕，電影裏的鬼是假的，她身邊的時無咎才是真正的厲鬼。

今晚來看電影的大多是情侶，還有部分恐怖片愛好者，可能這個世界真有鬼怪，題材審查方面不是那麽嚴格，電影裏是存在真鬼的，情節還挺帶勁。

時音音認真看著熒幕，暗紅色眼睛在夜色中十明顯。時無咎拿著奶茶和爆米花，沒怎麽看進去，也不需要進食，他來這裏主要是為了帶音音玩。

電影中後段是最驚悚的地方，影院越來越冷，已經超過了空調制冷的下限，地板、座椅都結了一層淺淺的白霜。

時音音心想，這影院真不錯，還帶逼真特效，並未過多關註這種變化。

時無咎就更不屑了，這種小把戲，糊弄普通人可以，在他面前完全不夠看。

“有沒有覺得冷？”

“穿我的外套吧……”

“空調是不是壞了，感覺這都快零下了。”

“好像是那個東西出來以後才開始降溫的……”

“該不會真有……”

一些比較敏銳的觀眾們低聲議論，沈清衡皺眉，用眼神搜索厲鬼所在的位置。就像他預想的那樣，在影院作亂的那個厲鬼真的出來了。

沈清衡不知道多了兩個不確定因素後，事情會向哪個方向發展，但他絕對不會讓影院的厲鬼傷到無辜的觀眾。

影片已經快結束，有些觀眾實在受不住凍，決定提前離場。

“我去上個洗手間……”

“我也去上……”

影院入口已經消失，原本應該是門的地方只剩一堵墻，沒有任何隱藏式開關。

“門怎麽打不開了？”

“該不會真的……”

沈清衡起身，打算去查看影院的門。等他一離開，原本潛藏起來的厲鬼就現身了。

那是一團漆黑如墨的影子，並沒有實體，影院沒有開燈，熒幕上正在播放演出人員表，忽明忽暗。

厲鬼肆無忌憚沖向最後一排，打算從後往前依次輪過去，每個人的生氣都吞點兒。這樣不會弄出人命，也能吃到飽。

並不是每個人死後都能保留生前的記憶，大多數時候都只會變成殘缺的靈，日光一照，灰飛煙滅。

除非執念深重，怨氣沖天，如時無咎這樣不得解脫。最開始時無咎也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皇朝崩滅、故人離散，等他能自由行走時，仇人都死光了。

當厲鬼沖向時無咎時，忽然從心底升起一種顫悚的寒意，就仿佛遇到了天敵。但那個小道士已經被引到門口去了，難道是故意設局？

它沖都沖了，立刻打算折返，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時無咎踩在腳底。

“呵。”

時無咎垂眸看了眼，即使沒說什麽，那種輕慢與蔑視，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

原本應該亮起的燈光這時才遲遲亮起，影院的門也重新出現。

沈清衡打開門，目送觀眾一個不少的離開，然後與最後一排的時無咎對視。

“有事？”時無咎居高臨下看過去。

“我為它而來。”沈清衡解釋道。

他不想平白無故樹敵，師門長輩說過，這個城市有個千年厲鬼，不理俗事，也不傷人，盡量避其鋒芒，否則師門也束手無策。

因為對方過於強大，沒有留下影像，但很好認，特征是好看。或許有異族血脈，五官較常人更深邃些，是那種極有鋒芒的俊美。

千年厲鬼的特征，與眼前這個人大致吻合。

沈清衡想了想，可能這個男人就是師門長輩所說的千年厲鬼，但這個小姑娘，好像長輩們沒說。

“稍等。”時無咎腳下用力，那團黑霧有消散的征兆，瑟瑟發抖，驚懼至極。

“是男是女？”時無咎問。

黑霧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它也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畢竟連實體都沒有，記憶也殘缺不全，只能依靠本能行事。

“會做飯嗎？”時無咎又問。

沈清衡很不解，為什麽要問一個鬼這種問題？

“我…我可以學。”黑霧聲音虛弱，有些顫抖。

“很好。”時無咎微微點頭，看向沈清衡，“我帶走了，以後必會嚴加管教。”

“等等……”沈清衡眼看著黑霧藏在時音音輪椅下，有些不放心。

“有事？”時無咎側頭。

“我擔心它會逃走，不如我看著它，送到家為止？”沈清衡提議道。

“不必，它不敢逃。”時無咎輕笑，瞥了眼輪椅下方的黑霧。

黑霧戰戰兢兢，一動不動。

“我會做飯。”沈清衡鬼使神差，說出這句話。追查的厲鬼就這麽放著不管，他有點不放心。

“那你跟上。”時無咎看了眼沈清衡，眼神意義不明。

沈清衡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是吉是兇，但決定已經做好，就不容更改。

“令妹……”沈清衡看著時音音的背影，遲疑不定。好像是個僵屍？

“與你無關。”時無咎聲音冰冷。

本來打算把這人抓回去給音音玩，現在看來還要慎重考慮，至少要先看看他的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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