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衡非常自覺地跟在時無咎身後, 又跟上了車，和時音音一起坐在後座。

“你好，我是沈清衡。”他主動自我介紹。

時音音點頭，果然是男主啊, 之前就有點懷疑, 沒想到真是。沈清衡比常人聞起來更香一些, 就像一個大雞腿突然出現在水煮青菜裏，格外明顯。

雲彩月已經進去了，除非沈清衡和她關一起, 不然別想有什麽愛情火花。想達成關在一起的成就，兩人必須犧牲一個去泰國，在性別上達成一致。

“今天的電影怎麽樣？”沈清衡試圖搭話，他覺得時音音看起來要比時無咎好相處一點。

時音音點頭，電影還是不錯的, 而且還從影院搞到了小禮品——那團黑霧。

它手感很獨特，此刻就被時音音捏在手裏, 像一團不粘手的史萊姆, 非常乖順。

時音音正好可以用它鍛煉手指的靈活程度，緩慢而有節奏地捏著黑霧柔軟百變的身體。

見沈清衡一直盯著看, 時音音將黑霧遞過去。

“是要給我捏捏？”

沈清衡有些錯愕, 也有點羞窘。

他只是覺得厲鬼被這麽揉捏很沒尊嚴，不是想搶小孩子的玩具。不過妹妹真的好乖啊……

要不是他正好與後視鏡裏的時無咎對視，還真想伸手摸摸妹妹的腦袋。

在時無咎的死亡凝視下，沈清衡想探查一下黑霧的狀態, 就接過了那團黑霧。

在時音音手裏時，黑霧乖得要命，一到沈清衡手裏就囂張起來, 表面浮現一張猙獰鬼臉，張牙舞爪。

時音音擡手，重重一揮。

“啪——”

動作不算很快，但黑霧根本不敢躲。

它乖乖受了一掌，重新匍匐下去，又變成任人玩弄的史萊姆，但那雙漆黑的鬼眼，還是冷冷看著沈清衡，眼神高傲且不屑。

有種很明顯的模仿意味，它在模仿時無咎的眼神，然而連三分深意都沒仿出來，只顯得滑稽。

沈清衡見它這樣，只想到一個詞“狗仗人勢”。或者用“鬼仗鬼勢”更恰當些。為了不讓黑霧過於猖狂，沈清衡決定在廚藝方面狠狠壓制它。

沈清衡揉了揉黑霧的身體，發現手感還挺好，像史萊姆，也像棉花糖，但是不黏手，也沒有什麽水分，捏過以後，重新放在時音音懷裏。

雖然是厲鬼，也吸食過活人生氣，但這厲鬼還有幾分機智，沒緊盯著一個人吸，而是走薄利多銷的方式，以影院為根據地，在每個觀影者身上都來一口。

它沒有殺孽在身，這有幾分難得，用來當玩具夠格了。如果再養一段時間，或許可以恢覆生前的模樣，找回曾經丟失的記憶。

如果落在沈清衡手裏，他會念經超度這個厲鬼，送它入往生。很明顯，黑霧的求生欲非常旺盛。它寧願學廚藝，在時無咎手底下討生活，也不願意跟沈清衡走。

時音音繼續揉捏黑霧，一會兒把它捏成圓球，一會兒把它捏成圓錐，手指比剛剛出棺的時候靈活很多。

很快車就開到了時家的別墅，時無咎停在地下車庫，他下車後，時音音跟著蹦出來。

即使沈清衡心中有了猜測，真正看到時音音蹦蹦蹦，還是大受震撼。

“令妹……”沈清衡欲言又止，開始懷疑自己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他跟過來，就像一頓主動送上門的外賣。

“去廚房，先讓我看看你的手藝。”時無咎沒興趣與他廢話。

沈清衡只好進了廚房，發現廚房連接著冷藏室，一進去裏面就湧出白煙，冰冷刺骨。

冷藏室根據溫度劃分為不同的區域，有保鮮、冷藏、冷凍，分別存放著不同形態的血液。

沈清衡一瞬間如同置身於殺人現場，汗毛直豎，即使這些血液都處理的很好，他仍然聞到了難以磨滅的血腥氣。

好在這些血液裏面並沒有屬於人類的。

沈清衡師門有戒律，不食葷腥不殺生。

他第一次直面這麽多血液，仿佛見證了無數生靈的流逝，心情覆雜。但他也明白，如果不以這種方式為僵屍提供食物，她會被本能控制，自己去獵食人類。

時無咎絕對不會為了陌生人為難自己的妹妹，他的性情本來就不算很好。師門長輩們說過，他只是不主動傷人性命，並不是天生良善。

“不會？”時無咎反問。

“會。”沈清衡常常自己煮泡面，想了想步驟，很快從冷藏室中取血，做了一鍋鴨血湯。

他的味覺是正常的，根據自己的口味調整鹹淡，最後做出來的味道居然不錯，賣相也挺好。

鴨血本來就是一種很方便的食材，不管是下火鍋還是煮粉絲湯，操作起來都很簡單。

時無咎的廚藝，絕對是不正常的。

或許他的天賦都點在了奇怪的方向。

“音音的味覺比常人差一些。”時無咎提醒道。

沈清衡又適當調整了味道，然後再推到時音音面前，請她驗收。

“這是今天的夜宵。”時無咎對時音音的食量很了解，吃的多餓的快，今天她沒吃夜宵，又看了一場電影，這個點兒肯定餓壞了。

時音音嘗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慢吞吞在寫字板上畫了三顆星星。

沈清衡有點欣慰，三星水平也挺好。

他以前並沒有煮過鴨血，也不太喜歡動物的血液制品，想到這是給僵屍做飯，忽然就覺得有種很奇怪的使命感，然後順暢地做下去了。

“百分制。”時無咎忽然開口。

畫星星還是他教給時音音的，當時教的時候是五星制，但他練習了很多次，時音音都只打了四星。

沈清衡是新來的，動作明顯十分生疏，時音音卻打了三星，讓時無咎心態有些失衡，直接把五星制改成了一百星。

沈清衡原本有點驕傲，瞬間被打回原形。

時音音更是呆住，要是換成百分制，她以後豈不是要一次畫幾十個星星？

“我會繼續努力的。”沈清衡十分虛心，願意接受教育，成為最好的自己。

他覺得自己還有提升空間，今天這頓根本就沒有體現出他的真正實力。

“去一樓客房睡，想回去也行，自己解決。”時無咎見時音音開始吃夜宵了，懶得再搭理沈清衡。

“嗯。”沈清衡發現自己大致還安全，就非常心大的找了間客房睡。他第一次看到長成這樣的僵屍，非常好奇。不觀察一下實在太可惜了。

以往看見的僵屍不是渾身綠毛，就是渾身白毛，或者青面獠牙、身體腐爛，哪像時音音這樣，與正常人類區別不大。

通常身體形態與真正的人類越接近，就說明等級越高，是屍中之皇。一旦失去理智，會造成非常可怕的後果。

沈清衡想知道，她究竟吃不吃人。如果吃人，就要聯系師門長輩，想辦法限制她的行動範圍。如果不吃人，也要長期觀察。

等沈清衡回房間，時音音也吃得差不多了。

隨著每天進食，她的身體不像之前那樣僵硬虛弱，蹦起來都更有勁了。雙手越來越靈活，遲早能寫出一手好字。

黑霧乖巧地趴在時音音膝頭，像個小抱枕。沈清衡會做飯，它不一定能學會，但天無絕鬼之路，只要它有獨特的作用，就不會被放棄。

“去洗澡。”

時無咎洗凈，即使他已經到了塵不及身的程度，仍然維持著每天洗澡的習慣。

他對時音音也有這樣的要求，會將衣服準備好，送時音音去浴室。等時音音出來，再給她吹頭發。

剛開始時無咎還有點不熟練，現在他已經學會了塗抹護發精油，在照顧妹妹這件事上面面俱到，非常精細。

“今天晚上繼續。”時無咎將時音音送回房間，先讓她自己玩會兒。

時音音嘆口氣，看來今天晚上又逃不過了。

沈清衡始終在留意別墅裏的聲響，心中升起無數猜測，比如，別墅是否有一個地下室，裏面裝著很多活人，都是時無咎給妹妹準備的食物？

如果這對兄妹有什麽驚天陰謀，他作為偶然觸動的一個小嘍啰，主動撞上門來，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根本睡不著覺。

時音音也睡不著覺，僵屍好像真的不需要睡眠，白天雖然沒什麽精神，但不會犯困。一到晚上就會精神抖擻，雙眼發光，蠢蠢欲動，渴望著獵殺什麽。

時音音翻看平板，裏面全都是適合幼兒的app，有識字游戲，有拼音游戲，還有湯姆貓。

“砰砰砰——”

外面傳來熟悉的敲門聲。

時音音沒出聲，很快時無咎進來了。

今晚他沒有再穿西裝，也沒有穿家居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長發束起，眉目深刻而俊美，像從畫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比起世家公子，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冷肅至極，那是刻在骨子裏的高傲，以及常年生殺予奪帶來的強大氣場。

時無咎已經很久沒有再穿這樣的衣服，他幾乎忘記了身為太子時的經歷。實際上那沒什麽好記的，他很少有輕松的時候。

今晚心血來潮，重新恢覆舊時形象，穿成這樣，皇妹大概會適應一點。

時音音果不其然看呆了，好像與平時的時無咎是不同的兩個人。這才是真正的時無咎，他本應該君臨天下，於危難之際力挽狂瀾，可惜死於權謀之中，一腔熱血，徹底冷透。

“今天該學小學課程了。”他音色清朗，又有種說不出的冷意，像月光下泛銀的薄刃，讓人想起金戈鐵馬，征戰萬裏。

“……”時音音有氣無力地看著他，明亮的血瞳都黯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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