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鹹鴨蛋的話, 我們以後可以多養一些小鴨子，到時候每天都可以吃到鹹鴨蛋……”

時清濯對於未來的前景十分看好，甚至已經想出了一只大鴨子，帶著一群小鴨子游水的畫面。然後小鴨子長成大鴨子, 每天下好幾個鴨蛋, 吃都吃不完, 還能拿出去換東西。

“好。”時音音提著一個小籮筐，裏面就裝著他們未來的希望——鴨子。

時清濯在黑市看了一圈，什麽都想買, 比如麥乳精，奶粉，好看又結實的布，還有女孩穿的小皮鞋……最終還是因為貧窮，念念不舍地離開。

到了正常集市, 時清濯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放下大籮筐。這裏面原本空了，時音音在走來的過程中, 又不著痕跡在裏面裝滿了紅薯。

“看看紅薯啊, 這個頂餓又經放，生吃、煮熟了都行, 可以做菜, 可以煮粥……”

時清濯一邊招呼，一邊留意周圍的人，看他們都帶著什麽東西。

這邊是不能私下賣東西的，抓住了就是投機倒把, 要唱鐵窗淚，但能以物換物。真正要買東西，還是要去供銷社。

時清濯打算先換點東西再去供銷社, 守了一會兒，用好些個紅薯，換了十來個雞蛋放進籃子裏。

家裏的小雞崽實在太小了，連嫩黃的絨毛都沒褪去。要等到生蛋，至少還要等幾個月，也不確定公母，萬一都是公雞就更不指望生蛋了。

時清濯總想給妹妹補身體，要是能時不時做個煎蛋或者燉雞蛋羹，妹妹也能長得更快些。可惜雞蛋不經放，尤其是在夏天。

放在妹妹空間裏倒是可以……時清濯想到這裏，就打定主意再換些來。於是又零零碎碎從東家換幾個，西家換幾個，換了二三十個雞蛋，加在一起共有四十個雞蛋。看到養鴨子的，還換了十個鴨蛋。

時音音一直在當搬運工，把籮筐裏的東西搬到空間裏面，然後再把空間裏的紅薯搬到籮筐裏，不然照他們這個換法，籮筐裏的紅薯早就換光了。

除了雞蛋，時清濯還換了菜種、瓜苗，最後換了幾對鞋底子，打算回家後自己做布鞋。草鞋雖然好，容易磨腳，小孩子皮膚嫩，稍微走遠一些，就會磨出血泡。他自己磨腳倒沒什麽，妹妹還小，不忍她受這樣的罪。

現在最時興的、最受歡迎的是解放鞋，還有膠鞋，家庭條件稍好一些，都會想辦法換雙這樣的穿。這都是大人的碼，小孩子還是以穿布鞋、草鞋的多。

以物換物的地方，大多換的都是自家東西，或者城裏有親戚，能帶些稀罕東西出來換，比如肥皂、香皂、麥乳精等等。

紅薯沈，除非是特別缺糧的人家才要這個，想換香皂不容易。

不過時音音之前種下的桃子樹、李子樹、枇杷樹，都已經開花結果。果子都長得很漂亮，味道也好，如今幾乎過了季節，這樣的水果在城裏還算稀罕。

時清濯一次從籮筐裏拿好幾斤出去，成功換回來一塊肥皂，一塊香皂，都缺了邊角，算被淘汰的殘次品。

平時買肥皂需要肥皂票，票少還常常缺貨。這裏的肥皂並不要票，拿東西換就行，形狀上的缺損並不影響使用，仍然非常吃香。

今天差不多就到此為止，再換下去，只怕會引來有心人的註意，時清濯收好東西，帶著時音音去供銷社。

“姐姐，要一斤糖，兩斤鹽，還有醬油……”

時清濯把帶來的一些票拿出來，遞給供銷社的營業員，營業員按照票據去拿貨。

供銷社營業員都是正式工，算是村裏人最羨慕的職業，就連大隊書記都沒這麽體面。

像油鹽醬醋這些東西一般都能買到，糖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不過今天運氣不錯，時清濯買到了最後一斤糖。

營業員算好價格，時清濯付了錢，又問有沒有布賣。

“布沒有了，下個月月初前幾天再來吧，到時候能挑的樣子多。”

“這麽多東西重不重啊，怎麽沒有大人？”

“不重，換東西去了，在外頭等著呢。”時清濯笑容明朗，看不出絲毫陰霾：“謝謝姐姐告訴我。”

“謝謝姐姐，姐姐真漂亮。”時音音跟著道謝。

“是嗎？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祝姐姐新婚快樂！”時音音跟在時清濯後面，邊走邊說。

營業員眉開眼笑，從兜裏掏了掏，想摸個糖出來，結果沒摸到，又止住話頭。下次再看到這兩個懂事的孩子，有糖再給。

“慢慢走，小心點啊。”

時清濯沒有副食品票，從玻璃櫃臺經過，看了眼裏面的綠豆糕、雞蛋糕很快挪開視線。

基本上這次趕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已經過了中午，時清濯看了一圈，集上有個賣包子的，他買了半斤包子，才三毛錢。

說是以物換物，實際上沒什麽合適的東西去換包子，悄悄給幾毛錢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被發現。

酸菜餡的包子，混了一點點豬油渣，別提多香了。酸菜開胃，豬油渣帶著油潤潤的香氣，包子並不是純粹的白面，口感比較紮實，卻很頂餓。

等到下午三點多，他們又坐牛車回去，一行人浩浩蕩蕩，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笑容。

回家後，時清濯先把剩下的包子送到沈家，然後再整理今天換回來的東西。

四十個雞蛋，一塊肥皂，一塊香皂，一只會下蛋的鴨子，還有一些菜種，瓜苗等等。供銷社裏買的柴米油鹽也要放好，精打細算才能從月頭吃到月尾。

兩人先把瓜苗、菜種種到空間，又折了過分茂盛的紅薯藤，晚上拿來炒菜。

“這裏面也要做個架子，才好放東西。用竹子做，每天動一點總能做好的。”

時清濯把雞蛋放好，甚至想挖一個水坑，養幾條魚。

“我和你一起做。”時音音從來沒有制作過竹制品，跟著時清濯一起學。

“你小心些，別等竹簽紮到手裏了……”

兩人忙活完，原本搖搖欲墜的破屋總算有了家的樣子。

現在一共有四間房，中間是堂屋，左邊是廚房，雞崽的籠子就放在堂屋裏，和鴨籠並排放在一起。

右邊是兩件在一起的臥室，一間是時清濯的，一間是時音音的。因為他們買不起床。目前只有時清濯的房間裏擺放著一張竹床，兩人仍然一起睡，都是孩子也不擠。

堂屋裏只有一張桌子，幾把買竹床送的竹椅子，夏天坐特別涼快，用來吃飯也盡夠了。

四十個雞蛋都放在空間，裏面的溫度要比外面低，不會擔心變質。

至於換回來的十個鴨蛋，時清濯分了兩個出來，晚上做辣椒炒蛋，其他八個用黃泥裹上，繼續腌。

今天晚上的菜格外豐盛，鴨蛋相比雞蛋要大一些，做出來容易有腥氣。嫩嫩的青椒切碎，再加鹽，打入鴨蛋，口感特別好，恰到好處的微辣非常下飯。還有一盤涼拌黃瓜，一盤炒紅薯藤，當成青菜吃。

吃完晚飯，時清濯繼續用竹子編小籮筐。他最近有點迷上這一行了，天氣越來越熱，現在還沒到收割的季節，除了放牛、割豬草之外，其他時候都是空閑的。

時清濯越來越熟練，家裏的竹制器具越來越多，再也不擔心不夠用。

他甚至還想去砍點竹子來做竹床、竹椅，這些技術含量太高，一時間還學不會。他已經能做竹制鞋架和書架了，雖然他們並沒有鞋，也沒有書。

每天從早到晚都有事情要做，他還能擠出時間來教時音音認字。

這樣的日子很快就過去，到了一年中最忙的時候。每年三伏天之前，地裏的早稻就要割了，還要抓緊時間把晚稻種下去。這段時間最忙，播種和收割擠在一起，又要搶時間，被稱為“雙搶”。

時音音年紀還太小，不用下田幹活，時清濯這麽大的孩子，已經能當成半個大人。大隊裏的壯勞力不少，不需要一個孩子去割水稻，時清濯只用跟在後面撿稻穗就行了。

大家撿稻穗的時候都喜歡穿長袖長褲，一是因為防曬，二是因為可以悄悄把稻穗藏在衣服裏。

大家都是這麽幹的，誰也不會戳破。時清濯第一天撿稻穗，臉被曬得發紅，解開褲腳，袖口，從裏面倒出好些稻穗，脫下稻谷，應該有一兩斤。

“紮不紮？”時音音看著他泛紅的手臂。

“我皮糙肉厚的，這算什麽？”

“我們也不像以前那樣缺糧食了，萬一劃破皮膚怎麽辦？”時音音嚴肅教育他。

“我知道，今天就是特意多弄些，把這些谷子泡起來，等它們發芽，就可以栽進去了。”

“稻谷長好，天天都能吃上大米飯。”

“只能今天這樣，以後都不許了。”時音音戳戳他的胳膊，時清濯忍不住伸手去抓，因為在衣服裏藏了稻穗，胳膊和腿都癢得很，之前還能裝一裝，現在就忍不住了。

“你放心，我知道了。”時清濯渾身都有點不舒坦，打算去洗澡。

“我加一點草藥，還有靈泉水，看能不能止癢，不能止癢的話，明天你就不要去了。”

“音音真厲害，這些都知道。”

等時清濯洗完澡，全身冰冰涼涼，散發著草木香氣，果然不再發癢，高興地把時音音舉起來，轉了好幾圈。

次日時清濯仍然去撿稻穗，只是不再藏進衣服裏。其實他骨子裏還是有幾分驕傲的，要不是實在困難，他也不願做這樣的事。

村長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過分，他就不會管，直到狗蛋媽褲腳一甩一甩從他面前經過，去找時清濯說話。

“你上次在集上換了只鴨子回來，怎麽樣，有蛋嗎？”狗蛋媽問。

“沒有蛋。”時清濯直接否認。

“我看見你挖黃泥了，肯定是想腌鹹鴨蛋吧。”狗蛋媽理直氣壯開口：“我家狗蛋腿還沒好，天天在家裏躺著，吃飯也沒胃口，你家裏要是有鹹鴨蛋，就給我借十個。”

“鴨子也不是天天生蛋，隔幾天才下一個，我們也要吃飯，哪有蛋借給你？”時清濯皺眉。

“真沒有的話，你讓我去你家裏看看……”狗蛋媽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時清濯身後，趕都趕不走。

“有的話我就借走，你是小孩，還是實誠點好，年紀這麽小，怎麽這麽多心眼？”

“那我年紀大，臉皮也沒你的厚啊。”村長看不下去，直接打斷狗蛋媽的話。

村裏人都知道狗蛋媽借東西從來不還，不管是桌子、椅子、鍋碗瓢盆，還是菜園裏的菜。或者雞蛋，還有錢……但凡借給她的，沒有一樣會還。

“我和他說閑話呢，村長你也不能憑空罵我啊。”狗蛋媽開始狡辯。

“這麽閑，那你下午就把村裏豬圈裏的糞給挑了吧。”村長冷笑。

“不閑不閑，我還是繼續撿稻穗。”狗蛋媽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拒絕。

“褲腿裏面是什麽，走路都耷拉？”

“沒什麽，沒什麽，那是我腿胖。”狗蛋媽心虛極了，就要離開。

“你別走，給我站在這裏。”村長語氣嚴厲起來：“把褲腳給我解看。”

“你幹什麽呀？你這個老不正經的，不要以為你是村長，就可以耍流氓！”狗蛋媽氣急敗壞。

“嬸子，你給她解褲腳。”村長指了指旁邊的一位四五十歲的老大姐。

“幹什麽呀你們，你們這是耍流氓……”

狗蛋媽極力反抗，仍然被按住，袖口、褲腳都被解開，稻穗嘩啦嘩啦往下掉，至少也有五六斤。

“你是來撿稻穗的，還是來偷稻穗的？”村長問。

“大家都是這麽幹的，也不止是我一個，你看時清濯，我親眼看到他放了。”狗蛋媽指著旁邊的時清濯，自己栽了，也想把其他人拖下水。

時清濯慢條斯理解開褲腳，往下倒，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還有袖子呢！”

時清濯解開袖口，仍然什麽都沒有。

村長不由露出讚許的眼神，這孩子品德可真好啊，再看厚臉皮的狗蛋媽，就厭煩起來，呵斥道：

“你看看你，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有覺悟！”

“這都是我們的公有財產，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往自己家裏劃拉，這還公平嗎？”

“看來你今天是初犯的份上，就不嚴懲，今天的公分扣掉，下次再讓我看到，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狗蛋媽很想痛哭出聲，擠了擠眼淚，實在一滴都沒擠下來，苦著臉問：“村長我再也不敢了……今天的工分要是扣了，我下午還用上工嗎？”

“下午要是不來上工，以後就別來了。”

“這麽大的人了，還欺負孩子。”

“我要是欺負你家狗蛋，你高不高興？”

“以前在我家裏借的一把椅子，現在都沒還，真的，誰都不知道你的名聲，你還想找誰借東西？”

“下次你再缺什麽東西，直接去派出所借，民警同志都為人民服務，肯定願意借給你……”

“但你要是不還，就是侵占人民財產，是壞分子……”

村長一句又一句，說得狗蛋媽擡不起頭來，羞愧極了。

“知道錯了嗎？”村長問。

“我知道錯了。”狗蛋媽主要被“壞分子”那三個字嚇到了，不知道借東西不還，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以後不要再犯，借了別人什麽東西盡塊還上，別把家裏孩子給帶壞了！要是你家狗蛋跟著你學，以後就是一個二流子。被人抓到了，遲早槍斃。”

“做父母的要給孩子做好榜樣，你自己都不學好，還能指望孩子有出息嗎？”

村長一番話擲地有聲，大家都聽進心裏去了，下定決心不當狗蛋媽這樣不要臉的人。

時清濯率先開始鼓掌，真心實意。

村長的人品還是很正直的，是個好人。要不是祖父母和父親以前受了太多傷，又有心結，積郁成疾……說不定可以活下去。

真正接受了鄉野間的生活，其實也沒有那麽難過。頭頂是日月星空，腳下是厚軟黃土，親手將稻谷收割的時候，那瞬間的感覺十分覆雜。

他雖然想回家，想去看看更廣闊的天空，但也並不討厭這裏。

在時清濯的帶領下，周圍的村民全都開始鼓掌，紛紛誇讚：

“村長這幾句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咱們做父母的，是來給孩子做榜樣，什麽小偷小摸，占小便宜的事情不能做。”

“狗蛋媽還是盡快改好吧，現在狗蛋還小，不著急娶媳婦，要是過幾年，人家親家母聽到這樣的名聲，誰還敢把大閨女嫁來你家裏呀……”

“我以後會改好的！”狗蛋媽朝村長鞠了一躬，匆忙離開，整張臉臊得通紅，心裏難受起來，有種久違的羞愧感。

村長被大家誇得也是老臉通紅，面上仍然做出嚴肅的表情，不自在地咳嗽兩聲，一揮手，笑道：

“好了好了，都回去吃午飯吧。”

“等下午日頭不烈了再出來。”

時清濯回去了就給時音音講田裏發生的事，說起狗蛋媽逃跑，結果被幾個大媽追得滿地亂竄，慘遭擒拿的事情，說得活靈活現，非常好笑。

“還好哥哥你今天沒有再裝稻穗了，萬一被抓住，就是公開處刑，多尷尬呀。”

“這要多虧時音音小同志幫我參謀。”時清濯一笑，眉目舒展，十分俊朗。

“今天中午吃絲瓜蛋湯，還有涼拌黃瓜，虎皮青椒，裏面放了豆豉，特別香……”

時清濯去田裏幹活，時音音就接手了做飯的重任，剛開始還有點不太熟練，現在基本都做得不錯。

“音音小同志真厲害！”

兩人吃完午飯，再午休一會兒。

下午過了最熱的時間段，時清濯就去田裏了，時音音在空間裏面挖水坑，也不急著一兩天就挖完，慢慢來不著急。

這水坑是為了餵魚，也要種水稻。

時音音劃出了一個4x4的方地，打算把這個地方挖深一點，再從河裏引水，在裏面養魚，種稻子。

沒事的時候倆人一起挖，時清濯出門後，時音音就獨自挖。拿著一柄小鋤頭，一點一點把土挖出來，堆在一邊。

這個世界無法修煉，最多練些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也用不出法術，基本上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好在沒有時間限制，今天沒幹完，明天接著幹就行了。

每天都有事情要做，除此之外，就是考慮一日三餐吃什麽的問題，這樣的生活也頗為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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