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音音將李子洗幹凈, 挑了一個比較紅的李子嘗了嘗，又脆又甜，再吃一個青中泛紅的，雖然酸, 但也在正常人能接受的範圍內。

昨天摘的枇杷比較多, 時音音怕放壞了, 沒一次性拿出來，現在還剩一半，都放在空間裏, 和剛摘下來時差不多。

時音音打算送到沈老爺子那邊去，枇杷果肉較軟，年紀大的人也能吃。

每次生病時清濯都是從沈老爺子那裏拿的中藥，兩家人關系好，沈老爺子從來不收錢。

出門前, 時音音將院子門關得嚴嚴實實，防止黃鼠狼鉆進去把小雞崽給吃了。

她提著小竹簍, 裏面裝著枇杷, 慢悠悠地向沈老爺子住的牛棚那邊走去。一路上都在留意路邊上的植物，看有沒有能吃的。

常見的草藥有很多, 車前草、蛇莓、折耳根等等。時音音記下長得最茂盛的那一片折耳根的位置, 打算回來的時候挖一點涼拌。

“音音來了？”

沈老爺子前幾年經常被人推打，腿摔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絕大多數時候都不出門。

時音音過來的時候, 沈老爺子正在晾曬藥材，神色十分和煦。

“摘了點枇杷給爺爺吃。”時音音把枇杷放好，幫著沈老爺子一起翻曬藥材。

“我吃這個幹什麽？你和清濯一起吃……”

沈老爺子再三推拒, 時音音堅如磐石。

他只好開始講這些草藥的功效和炮制方法，咳嗽兩聲，接著說：“以後有個頭疼腦熱，實在沒錢看病，就自己挖點草藥煮著喝……”

“不一定能醫好，只要不挖錯，喝下去也沒什麽毛病。”

“當然，未來不會總是這樣的，你們還小，以後長大了好好幹，總會有出路的。”

“千萬別記錯了，也不要亂混在一起，要是分不出來就不整這些……”

時音音陪沈老爺子坐了一會，跟他背了幾段湯頭歌。

“以後啊，要是有空就過來，我再多教一些。”

沈老爺子如今什麽都看開了，唯一遺憾的就是自己這身醫術難以傳承。

沈熙在學醫這方面沒有什麽天分，時家兄妹都有，但時清濯沒有那份濟世安民的心思，他只是當成一門有用的本事學。

這也沒什麽不好，沈老爺子總有些悵然。

他想養出一個真正的大醫，繼承衣缽。時音音也有天賦，比時清濯多一分仁心，是個不錯的人選。

沈老爺子也不強求，只要小孩兒不排斥，慢慢教就是了，真正對這方面起了興趣，他才會收在門下，妥善教導。

回去的路上時音音把折耳根挖回去，洗凈擇好，葉子丟給小雞崽啄。中午吃的是早上剩下來的蔬菜煎餅，卷一點腌蘿蔔，味道不錯。

下午把菜園裏的菜移了一部分進空間，如四季豆、上海青、小白菜等，澆過靈泉水，空間裏的菜長得很好，那棵枇杷樹已經快長到兩米高。

時清濯回來的時候，沈熙送來的李子還有大半，兩人一起吃，商量晚飯吃什麽。

今天時清濯沒摸到魚，摸了幾個野鴨蛋回來，就著野生的韭菜，做了盤韭菜炒鴨蛋，再加涼拌折耳根，雜糧粥，很是清爽。

“摸鴨蛋的時候看到水蛇了，明天我看能不能捉回來……”時清濯邊吃邊說。

“那就別捉了吧。”時音音端著粥碗，呆住。

“煮湯好喝，肉嫩得很。”時清濯一點也不怕蛇，甚至還想逮條回來。

“不抓蛇行不行？”時音音問。

“行，我還是繼續找鴨蛋吧。”時清濯表面上放棄了抓蛇的念頭，心裏怎麽想，不得而知。

最近幾天都悶熱，一場大雨遲遲不來。

夜裏突然起了大風，時音音半夢半睡醒，聽到雷霆炸響，接著雨嘩啦啦澆下來。屋頂上有洞，房間裏三四個地方都開始漏水。

時清濯飛快用碗、盆、陶罐接水，檢查了一下兩只小雞崽，發現雞窩沒有漏水，重新躺下，輕輕在妹妹背後拍了拍，帶著安撫意味。

“沒事，睡吧睡吧……”

外面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房間裏格外靜謐，時清濯一時間睡不著，枕著胳膊，擡頭望著破敗的房梁。

他不能一輩子都住在這種地方。

就算他可以，妹妹也不行。

六歲的小孩已經可以上學了，一學期兩元錢，他暫時交不起學費。原本他們在鄉下攢了些錢，家裏人相繼生病去世，那些錢也用盡了。

要想個來錢的辦法才行。

帶著水汽的風從門縫裏吹進來，時清濯很快也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時清濯一醒就提著桶去河邊。下過雨後，河水漲起來了，要是運氣好，可以撈到幾條大魚。就算沒有魚，田埂邊上也能撿到一些爬出來的龍蝦。

時音音睡醒時，時清濯提著桶回來，裏面有好些活蹦亂跳的小魚，最小的只有一指長，大一些的有一兩斤。除了小魚，還有河蝦和龍蝦。

這一桶小魚小蝦，至少有四五斤。

南方水鄉，物產豐饒，只要手腳勤快，總不會餓死。

“想不想喝魚湯，還是炸著吃？”時清濯問。

“魚能不能賣錢？”時音音好奇道。

“能是能賣錢，但這些小魚賣不出價，要那種幾斤大的魚才能賣得出去，而且村裏沒人買，要趕集，等到那個時候，魚都死光了。”時清濯簡單解釋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時音音已經開始思考怎麽弄到大魚了。

“兩條鯽魚煮湯，剩下的小魚炸了吃，再送一碗到沈熙那裏去。”時清濯想了想，把魚從桶裏倒出來，利索地刮鱗去內臟。

時音音先去燒火煮飯，等飯煮得差不多，時清濯開始煎魚，整個院子裏都彌漫著香氣。

他廚藝是真的好，至少比沈熙、沈老爺子強得多，沈家一老一小只能說是把食物煮熟了吃，有時候甚至半生不熟。

吃過早飯，時清濯出門放牛，時音音帶著煎好的小魚去看沈老爺子。

今天沈熙出去得晚，神色嚴肅，正在鍋裏舀粥。

他可能想煮青菜粥，在粥裏加了一些菜葉子，煮久之後菜葉子都變成了黃色，煮得稀爛，以至於粥的賣相很不好。

沈老爺子給自己泡了杯金銀花茶，皺眉看著沈熙在鍋裏攪動。

“沈爺爺——”

“音音來了！”

沈老爺子和沈熙都笑了，表情同時舒緩下來。

“我哥煎的魚。”

“音音坐，吃飯沒有？”沈老爺子問。

“吃過了。”

“再喝碗粥吧。”

“不了不了。”時音音擺手，等沈熙把碗騰出來就要走。

“音音，我今天去種紅薯，你要不要，我弄一點回來？”沈熙問。

“要，我想種在菜園裏。”

“好，晚上帶給你。”沈熙揚眉一笑。

回去的路上時音音始終在想種紅薯的事，紅薯一向高產，種在空間裏，應該再也不用擔心食物問題。以後還能賣烤紅薯，賣紅薯幹。

下過雨，村裏的路都變得泥濘起來，時音音小心避過水坑，忽然被人叫住。

“餵，你知不知道時清濯住在哪裏？”

那是一個打扮得很洋氣的女人，黑色長發盤成漂亮的發髻，別著珍珠發夾，白襯衫配黑色長裙，一雙米白色高跟鞋沾了些泥點子，出現在鄉間異常突兀。

她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兩人眉目間有些相似，一看就是母女。

雖然在問路，卻有種頤指氣使的感覺。

“你們找他幹什麽？”時音音問。

“我們是來探親的。只要你告訴我時清濯住在哪裏，我就把這顆糖給你。”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

“……”時音音欲言又止，看來這就是程茗雪和吳夢瑤母女了。

“你們沿著那個方向一直走，向左拐，再向右拐就能看到了。”時音音朝相反的方向一指。

“你帶我們去吧，給你兩顆糖好不好？”吳夢瑤哄道。

“我還有事。”時音音想去找時清濯，以免他毫無準備。

“多給你幾顆行不行？”吳夢瑤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鄉下丫頭就是這樣，帶個路都要推脫，貪婪成性。

“糖吃多了容易牙疼。”時音音轉去河邊，時清濯一般都在那裏放牛。

吳夢瑤眼睜睜看她離開，很快連影都沒了，不由氣恨，一連給自己剝了幾顆糖，全塞嘴裏。

“再找一個人問路就是了。”程茗雪總覺得剛剛的小丫頭有些眼熟。雖然穿得不好，人也瘦弱，五官卻十分精致，很有靈氣。

“嗯……”

吳夢瑤點頭，化憤怒為食欲，往嘴裏塞奶糖，忽然捧著半邊臉，表情猙獰。

“嘶——”

“夢夢怎麽了？”程茗雪急問。

“我……我牙疼……”

吳夢瑤捂著臉，感覺自己的牙像被人重重打了兩拳，痛得厲害。

“是不是長蛀牙了？”程茗雪示意吳夢瑤張開嘴。

“張、張不開……”吳夢瑤淚眼朦朧，仿佛戴上痛苦面具。

“只張一點點，媽媽看看有沒有蛀牙。”

“啊——”

“真有蛀牙，等回鎮上了看看有沒有牙醫，到時候把你的蛀牙給拔了。”

“痛死了！痛死了……”吳夢瑤突然想起剛剛那小女孩說的話，只覺得自己被詛咒了，越想越氣。

上午村裏人都在幹活，小孩子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程茗雪穿著高跟鞋，越走越累，在村裏轉了好幾圈，才找到時清濯所住的房子。

院子門用布條系著，程茗雪一點也不避諱，直接把門打開，自己端椅子坐，自始至終都一臉嫌棄，拿手帕把椅子反覆擦了好幾遍才敢坐下。

“音音怎麽來了？”時清濯正在河邊放牛，這不是個輕省活。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找草，一路牽著牛吃過去，直到讓牛吃飽為止。

“村裏來了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她們是來找你的。”

“……”時清濯眉頭瞬間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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