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音音的友情提示 天又快黑了，小心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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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說什麽話沒有？”時清濯問。
“她說是來探親的。”
“什麽探親……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安好心。”時清濯低聲唾罵。
“我也覺得。”時音音跟著點頭。
“真是賊心不死。”時清濯想起那封信上的內容，對程茗雪的突然來訪一點也不歡迎。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今天中午就在外面吃，讓她們等去。”時清濯絲毫不慌，甚至在水邊的蘆葦蕩裏找野鴨蛋。
“運氣不錯, 又找到了兩個蛋。”
“這樣的大蛋不是野鴨子下的, 那些專門養鴨子的人, 帶鴨群從這裏穿過，就落了兩個蛋下來……再找找說不定還有……”
兩人在蘆葦蕩邊翻找，又找了一個, 之後再怎麽找也沒有了。
河邊已經長出了嫩菱角，時清濯水性很好，從河裏扒拉出一些菱角，剝了堆在荷葉上，讓時音音吃。
嫩菱角又甜又脆, 時音音吃了七八個就有些飽了。時清濯又在蘆葦蕩邊生火烤鴨蛋，等烤好了剝掉蛋殼, 再遞給時音音。
時音音吃了一個鴨蛋就徹底飽了, 時清濯吃剩下兩個，再把火堆撲滅。
牛在水裏洗澡, 黑亮的眼睛註視著河邊的兩個半大孩子, 十分溫馴。
程茗雪和吳夢瑤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偏偏在村裏又沒有什麽認識的人，連問幾個人得到的都是一樣的回答：
“時清濯出去放牛了，還要打豬草, 晚上才回來。”
程茗雪繼續問，經過的王翠柳隨口道：“家裏還有個小丫頭啊，怎麽今天小丫頭也不在？”
“你們就等等唄, 反正晚上總會回來的。”
“那小丫頭是？”程茗雪總算想起來，當時姓唐的那個女人還生了一個丫頭。那丫頭分明是個早產兒，病弱得很，居然養大了？
“你是不是來探親的，連他家裏幾個人都不清楚？”
“時家現在就只剩兩個孩子，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當哥的真是沒得說，一點活都不讓妹妹幹，平時在家裏洗衣服做飯，特別懂事。”王翠柳感慨幾句就走了，她還要去做午飯呢。
“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個丫頭是不是……”吳夢瑤牙疼還沒好，說話有點含糊。她覺得那應該就是女主，病歪歪的，一點用都沒有，只知道給男主拖後腿。
“說不準。”程茗雪雖然是這麽說，心裏也確定了。
“鬼精鬼精的。”她沒好氣罵了聲，又餓又渴，想喝水，總覺得屋裏的東西不幹凈，不想動。
“難道我們要一直等到晚上嗎？”吳夢瑤問。
“也只能這樣了。”程茗雪實在不想再去外面亂找，中午太陽大，出去跑一圈就曬黑不少。
時音音一直在外面玩，下午看時清濯割豬草。山裏的李子也熟了，時清濯搖樹，時音音在樹下撿，好幾個李子都砸她腦門上了，時清濯笑個不停。
時音音撿了一堆，用山泉水洗了吃，那些沒砸壞的放在空間裏，留著下頓吃。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兄妹倆才回去，不出意外，在院裏看見那對母女。
程茗雪在來之前，醞釀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話，足足等了一天，那些話全忘光了，反而帶著怨氣：
“天都黑了才回來……”
“是啊，我又不像你，不用幹活，吃白飯就行。”時清濯笑著接話。
“你！”程茗雪差點被氣死，就不能指望時清濯說一句好話。
“……”吳夢瑤本來設想的初見，是自己閃亮登場，成功得到一個百依百順的哥哥。沒想到時清濯性格竟然這麽糟糕。
她小心翼翼看過去，被時清濯眼中的戾氣嚇了一跳。
“你是怎麽說話的，一點都不尊重長輩。”
“這就是你的教養嗎？”程茗雪站起來，憤怒無比。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時清濯神色如常，一點不見畏懼。
“我知道你過得苦，心裏怨著媽媽，不管你說什麽話，我都不會生氣的。”
程茗雪努力調整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我這次過來，是想把你接到鎮上上學。”
“以後你就跟我們一起住。”
把時清濯接走，是吳起華提議的。
本來程茗雪不想接，但她更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當牛做馬照顧別人生的女兒。時清濯不是會做家務嗎，到了吳家繼續做，還能省下請保姆的錢。
“哥哥你好，我是夢夢。”吳夢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時家什麽東西都沒留下來，就算你把我接走，也得不到一分錢。”時清濯直接無視了吳夢瑤。
程茗雪有些失望，不過卻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你不要總是把媽媽往壞的方面想，你是我生下來的，我難道不希望你過得好嗎？”
“我來接你又不是為了錢，只是不想你在鄉下這麽耽擱下去，城裏的孩子像你這麽大已經讀三年級了，難道你要像鄉下的農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就在鄉裏放牛餵豬？”
“我懷疑你歧視最偉大的農民階級，你的思想很不端正，需要接受再教育。農民有什麽不好？沒有農民你一口飯都吃不上。”時清濯面無表情，辯駁程茗雪說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好意。我只是想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程茗雪不敢接時清濯扣上的鍋。
時清濯反問：“什麽是更好的生活，難道這種建設鄉村、腳踏實地的生活不好？你這是資本主義作風，我要代表廣大的無產階級譴責你……”
時音音差點笑出聲，好家夥，時清濯真的太強大了。
程茗雪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感情又折騰沒了，完全沒有辦法再裝出慈母的樣子。
“不是探親嗎，怎麽吵起來了？”村裏趕來吃瓜的人民群眾陸陸續續從圍墻外面探頭。
“這位嬸子，您給我評評理。我是這孩子的媽媽，我和老時離婚離得早。”
“當時他跟著爸爸，現在老時過世了，我想把他接到鎮上住，他倔得很，就是不願意和我走，還敢和我頂嘴。”
程茗雪眼眶通紅，眼淚都流出來了。
“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們以後一起上學。”吳夢瑤也小聲祈求。
“這個是你兒子，那音音呢？”沈熙聽說時家有人吵架，連忙趕來。
時清濯和時音音感情很好，尋常人家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都不一定有這麽融洽。
村裏人都以為這倆孩子是一個媽，就連沈老爺子也這麽想，以為時清濯、時音音都是唐惜緣生的。
“這是老時後來娶的媳婦生的，應該不用我養吧？”程茗雪反問。
“養是不歸你養，這丫頭這麽小，你把清濯接走了，音音誰養呢？”王翠柳問。
“你們誰家裏方便，就養著吧。”程茗雪實在不想把時音音一起接回去。
“我家裏方便。”沈熙連忙開口。
“沈熙這麽急，是想養個童養媳嗎？”村裏的嬸子們都笑起來。
吳夢瑤向門口看去，盯著沈熙出神。十一二歲的沈熙就已經長得很好看了，長大了一定更出色。
忽然覺得把時清濯接走也不太合適，萬一讓時音音住在沈熙家裏，這不正好促進了男女主的感情發展嗎？
“我又沒說跟她走，你急什麽？”時清濯面無表情盯著沈熙，恨不得用眼刀從沈熙身上刮兩塊肉下來。
“你為什麽不願意跟媽媽走？”程茗雪傷心地看著時清濯。
“我知道你過得苦，不想給你添負擔。”時清濯差點笑出聲，勉強做出一副體諒程茗雪的樣子。
“再苦媽媽也不能把你留在這裏，媽媽這些年一直很想你……”
“只是搬到鎮上去住，又不是不讓你回來，你不放心那丫頭，平時多回來看看就行。”
“媽媽難道還能害你嗎？”程茗雪苦口婆心，恨不得把時清濯搖醒。
村裏人也幫著程茗雪說話，主要是看她穿得體面，覺得她生活條件好。
“清濯啊，你還是跟著媽媽吧，再怎麽樣也比自己頂門立戶要輕松。”
“還是個孩子呢，正好念幾年書，以後長大了去廠裏當工人……”
“我不會跟你住的，永遠都不會。”時清濯語氣堅決，說得清楚又幹脆：
“你以後不要因為這種事來找我，時家的錢在我爸治病的時候就花光了，你把我接回去也要不到錢。”
“是真的沒有了，一分錢都沒有。”
“要是家裏還有錢，爺爺奶奶就不會病死。”
“你從我這裏得不到什麽。”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只有時清濯冷靜而漠然的聲音：
“當時你和我爸離婚，已經要走了家裏的樓房，分了一半家產，你還想要什麽？”
“是不是要我把這條命還一半給你？”
眾人都盯著程茗雪看，懷疑她目的不純。
程茗雪被盯得面皮發燙，斥責道：“你這孩子……說這麽絕情的話做什麽？”
“我當然是為了你好，才想接你回去。”
“真不知道你後媽都教了你什麽，讓你掏心掏肺對這個小丫頭片子好，連我這個親媽的話都不聽。”
“既然你是真心的，給我五十塊錢。”時清濯伸手。
“只要我過得好，在鄉下還是在鎮上都一樣。”
“你要是把我當成親兒子，就給我五十塊錢。”
程茗雪沒想到時清濯這麽難纏，只得開口：“我又沒帶這麽多錢到身上，也沒有這麽多錢……”
“你不要為難媽媽，再說你一個小孩要這麽多錢幹什麽，是不是跟那些二流子學壞了？”
“沒有五十塊，十塊錢總有。”時清濯伸長了手，差點戳到程茗雪臉上去。
吳夢瑤見程茗雪落入下風，不但沒有助戰的意思，反而挨到沈熙邊上，小聲和他說：“你覺不覺得時清濯不講道理？”
“大點聲。”沈熙沒聽清。
“時清濯是不是不知好歹？”吳夢瑤放大音量。
這下大家都聽見了，都看著程茗雪帶來的小女兒。雖然時清濯不肯跟有錢的親媽回城裏，確實有那麽點意思，但這話吳夢瑤說出來就不合適了。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沈熙若有所悟，看了吳夢瑤一眼。
“我……我就是希望哥哥和我一起回去……”吳夢瑤說錯了話，作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先給我十塊錢。”時清濯根本不關註吳夢瑤是誰，也不管她說了什麽，只想要十塊錢。
“家裏以前有塊玉佩，是不是在你這裏？”程茗雪忽然問。昨天吳夢瑤和她說，她夢到時清濯有一塊很漂亮的玉佩，那玉佩是個寶貝，特別旺財運。
程茗雪將信將疑，雖然以前在時家沒見過玉佩，但吳夢瑤說得頭頭是道，她也信了幾分。說不定時家真的有一塊能旺財運的玉佩，只傳給了時清濯，沒告訴她這個外姓人。
“沒有。”時清濯直接否認。
“那她戴著的是什麽？”吳夢瑤指著時音音脖頸處露出的紅線。
“玉佩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當時離婚的時候好像沒帶回去。”程茗雪編好了借口，就算她要強行把玉佩搶走，這兩個孩子說的話也沒人相信。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時音音拿出脖頸上帶著的山寨版玉佩。
“拿過來讓我看看。”吳夢瑤看到玉佩，眼前一亮。
雖然這塊玉佩……或者用石頭形容更恰當一些。雖然它看起來其貌不揚，但這裏面有一個能滴血認主的靈泉空間！
要是拿空間來種人參，種一些珍貴藥材，很快就能發家致富。靈泉還能美容養顏，滋補身體，延年益壽……越想越心動。
“憑什麽？”時音音反問。
“就憑這玉佩是我媽媽的東西。”吳夢瑤伸手，語氣強硬：“你要是不心虛，就把它給我看看，如果不是，我再還給你。”
“看起來也不值錢，難道我還會貪一塊破石頭嗎？”她嗤笑道。
“我覺得你會。”時音音語氣篤定。
“玉佩上面有兩個字，你知不知道是什麽？”時清濯問程茗雪。
“……”程茗雪一時有些卡殼，她根本不知道玉佩上面的字是什麽。
“是惜緣，珍惜緣分的意思。”吳夢瑤脫口而出。她看過小說，自然知道玉佩上面刻著什麽字。
時清濯皺眉，竟然被吳夢瑤說對了。但這塊玉佩是唐惜緣娘家的東西，吳夢瑤怎麽會知道？
“我媽媽就叫唐惜緣，這是她傳給我的東西。”時音音覺得這塊假玉佩可能要保不住了。
“明明是我家裏的傳家之寶，你要是不肯還，我花錢買回來行不行？”吳夢瑤換了一種方式。
“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它是你的？”時音音反問。
“我從小就戴著它，這是我的外祖父母在我媽媽出生的時候請人雕刻的，希望我媽媽一生平安，特地刻著她的名字。”
本來是在爭時清濯去不去城裏，現在開始爭玉佩，眾人看得一楞一楞的，也說不出玉佩究竟屬於誰。
目前看來，玉佩更可能是時音音的。
程茗雪嘆了口氣，一副不和你們小孩子計較的架勢，溫聲道：“這是我家傳的東西，不小心落在了時家，就成了時家的東西。現在我只想把玉佩拿回來，出點錢也行。”
“我媽媽叫唐惜緣，除非你媽媽也叫唐惜緣，玉佩才能當你家的傳家之寶。”
“看中了想搶就直說，還扯什麽是你家的。生產隊的驢臉皮都沒你的厚，明明是我的東西，非要說是你的。”
“我還說你手上的那塊手表是我的呢，我親眼看見你偷的，現在不要你賠錢，你把表給我就行了，好不好？”
時音音口吐蓮花，一口氣說完不帶停頓。她簡直被程茗雪的無恥驚呆了，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樣吧，既然你們都說是你的，那我問你們，玉佩是什麽材質的？”沈熙知道這塊“玉佩”是怎麽來的，故意發問。
“就是玉的，那麽多玉我怎麽記得。”程茗雪一口咬定。
“你呢？”沈熙看向吳夢瑤。
“我也不知道玉質。”吳夢瑤暗恨小說的作者不寫具體一點，寫個羊脂白玉也好啊。
至於指鹿為馬，欺負小孩子……她並不覺得虧心，只要能得到好處就行。
“你們都覺得是玉，是這樣吧？”沈熙又確認了一遍。
“嗯。”吳夢瑤點頭。
“音音怎麽說？”沈熙又問。
“就是普通的石頭，只是老師傅雕工好，才刻成了玉佩的樣子，我媽媽家裏窮，沒什麽好東西，主要是圖個寓意。”
時音音很確定這塊“玉佩”的材質，它是時清濯撿回來的鵝卵石，河邊一大堆。
“大家可以看看這是不是石頭。”時音音把“玉佩”遞給周圍的叔叔嬸嬸看，讓他們掂量。
“我沒想到戴著石頭，也能被人盯上。”
“明明是石頭，非說這塊石頭是玉佩。”
“我覺得它是玉佩，沒想到別人也這麽想，還說是傳家之寶。”時音音一臉控訴，看著那對母女。
“真的是石頭，就是河邊的鵝卵石……”
“這一摸就能摸得出來。”
“看起來也不值錢的樣子啊。”
“確實有兩個字。”
“我今天也是見了世面，沒想到真有這麽無恥的人。”
“還好清濯聰明，沒答應跟著他那個媽走。”
“這樣的女人嘴上說的好聽，指不定怎麽虐待他……”
吳夢瑤臉色驟變，一陣青一陣白。她又焦急又憤怒，還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跟糟糕的是，她分不清楚這塊“玉佩”裏面有沒有靈泉空間。說不定小說裏面寫的那個有靈泉空間的玉佩，就是這一塊石頭呢？
今天她也看過時清濯和時音音住的地方，一個破土屋，到處漏水，廚房裏什麽吃的都沒有，看起來窮得叮當響，一點都不像認主過靈泉空間的樣子。
程茗雪就更尷尬了，拉著吳夢瑤就要離開。
“我就是喜歡這個，你開個價吧。”吳夢瑤看著那塊被人們傳來傳去的“玉佩”。
“一口價，五十塊。”時音音面無表情。
“一塊破石頭還想賣五十塊，真是好大的口氣！”程茗雪翻了個白眼。
五十塊錢簡直是天價，現在工廠裏的工人一個月也才二十幾塊錢。
“一塊破石頭，還引得有人不要臉強搶，買不起就算了。”時音音冷哼一聲。
“十塊錢，賣不賣？”吳夢瑤開始講價。
“十塊錢就想買走我的傳家之寶？”時音音冷笑。
“你說吧，開個價。”吳夢瑤還是很想要那塊玉佩，只要有那個可能性，她就要得到。
“三十塊。”時音音說了個價。
“二十塊，再多就不要了。”吳夢瑤繼續講價。
“我想想……”時音音看起來十分糾結，緊緊握著玉佩舍不得放開。
吳夢瑤心中意動，玉佩說不定是真的。材質是什麽都不重要，裏面的靈泉空間才是最重要的。
“給我二十塊錢。”時音音最終還是同意了。
“音音，我們不賣。”時清濯皺眉，看起來並不願意玉佩以這種方式賣出去。
“媽媽，快拿二十塊錢出來。”吳夢瑤扯著程茗雪的衣服。
“不賣了不賣了……”時清濯示意時音音把玉佩收起來。
“給你，沒見過錢似的，窮酸樣……”程茗雪掏出二十塊錢，往時清濯那裏一塞，把時音音手裏的“玉佩”一拿，帶著吳夢瑤，匆匆離開。
“才下過雨，天又快黑了，小心路上有蛇。”時音音在後面友情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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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是來探親的。”
“什麽探親……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安好心。”時清濯低聲唾罵。
“我也覺得。”時音音跟著點頭。
“真是賊心不死。”時清濯想起那封信上的內容，對程茗雪的突然來訪一點也不歡迎。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今天中午就在外面吃，讓她們等去。”時清濯絲毫不慌，甚至在水邊的蘆葦蕩裏找野鴨蛋。
“運氣不錯, 又找到了兩個蛋。”
“這樣的大蛋不是野鴨子下的, 那些專門養鴨子的人, 帶鴨群從這裏穿過，就落了兩個蛋下來……再找找說不定還有……”
兩人在蘆葦蕩邊翻找，又找了一個, 之後再怎麽找也沒有了。
河邊已經長出了嫩菱角，時清濯水性很好，從河裏扒拉出一些菱角，剝了堆在荷葉上，讓時音音吃。
嫩菱角又甜又脆, 時音音吃了七八個就有些飽了。時清濯又在蘆葦蕩邊生火烤鴨蛋，等烤好了剝掉蛋殼, 再遞給時音音。
時音音吃了一個鴨蛋就徹底飽了, 時清濯吃剩下兩個，再把火堆撲滅。
牛在水裏洗澡, 黑亮的眼睛註視著河邊的兩個半大孩子, 十分溫馴。
程茗雪和吳夢瑤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偏偏在村裏又沒有什麽認識的人，連問幾個人得到的都是一樣的回答：
“時清濯出去放牛了，還要打豬草, 晚上才回來。”
程茗雪繼續問，經過的王翠柳隨口道：“家裏還有個小丫頭啊，怎麽今天小丫頭也不在？”
“你們就等等唄, 反正晚上總會回來的。”
“那小丫頭是？”程茗雪總算想起來，當時姓唐的那個女人還生了一個丫頭。那丫頭分明是個早產兒，病弱得很，居然養大了？
“你是不是來探親的，連他家裏幾個人都不清楚？”
“時家現在就只剩兩個孩子，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當哥的真是沒得說，一點活都不讓妹妹幹，平時在家裏洗衣服做飯，特別懂事。”王翠柳感慨幾句就走了，她還要去做午飯呢。
“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個丫頭是不是……”吳夢瑤牙疼還沒好，說話有點含糊。她覺得那應該就是女主，病歪歪的，一點用都沒有，只知道給男主拖後腿。
“說不準。”程茗雪雖然是這麽說，心裏也確定了。
“鬼精鬼精的。”她沒好氣罵了聲，又餓又渴，想喝水，總覺得屋裏的東西不幹凈，不想動。
“難道我們要一直等到晚上嗎？”吳夢瑤問。
“也只能這樣了。”程茗雪實在不想再去外面亂找，中午太陽大，出去跑一圈就曬黑不少。
時音音一直在外面玩，下午看時清濯割豬草。山裏的李子也熟了，時清濯搖樹，時音音在樹下撿，好幾個李子都砸她腦門上了，時清濯笑個不停。
時音音撿了一堆，用山泉水洗了吃，那些沒砸壞的放在空間裏，留著下頓吃。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兄妹倆才回去，不出意外，在院裏看見那對母女。
程茗雪在來之前，醞釀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話，足足等了一天，那些話全忘光了，反而帶著怨氣：
“天都黑了才回來……”
“是啊，我又不像你，不用幹活，吃白飯就行。”時清濯笑著接話。
“你！”程茗雪差點被氣死，就不能指望時清濯說一句好話。
“……”吳夢瑤本來設想的初見，是自己閃亮登場，成功得到一個百依百順的哥哥。沒想到時清濯性格竟然這麽糟糕。
她小心翼翼看過去，被時清濯眼中的戾氣嚇了一跳。
“你是怎麽說話的，一點都不尊重長輩。”
“這就是你的教養嗎？”程茗雪站起來，憤怒無比。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時清濯神色如常，一點不見畏懼。
“我知道你過得苦，心裏怨著媽媽，不管你說什麽話，我都不會生氣的。”
程茗雪努力調整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一個和藹的微笑：“我這次過來，是想把你接到鎮上上學。”
“以後你就跟我們一起住。”
把時清濯接走，是吳起華提議的。
本來程茗雪不想接，但她更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當牛做馬照顧別人生的女兒。時清濯不是會做家務嗎，到了吳家繼續做，還能省下請保姆的錢。
“哥哥你好，我是夢夢。”吳夢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時家什麽東西都沒留下來，就算你把我接走，也得不到一分錢。”時清濯直接無視了吳夢瑤。
程茗雪有些失望，不過卻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你不要總是把媽媽往壞的方面想，你是我生下來的，我難道不希望你過得好嗎？”
“我來接你又不是為了錢，只是不想你在鄉下這麽耽擱下去，城裏的孩子像你這麽大已經讀三年級了，難道你要像鄉下的農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就在鄉裏放牛餵豬？”
“我懷疑你歧視最偉大的農民階級，你的思想很不端正，需要接受再教育。農民有什麽不好？沒有農民你一口飯都吃不上。”時清濯面無表情，辯駁程茗雪說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好意。我只是想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程茗雪不敢接時清濯扣上的鍋。
時清濯反問：“什麽是更好的生活，難道這種建設鄉村、腳踏實地的生活不好？你這是資本主義作風，我要代表廣大的無產階級譴責你……”
時音音差點笑出聲，好家夥，時清濯真的太強大了。
程茗雪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感情又折騰沒了，完全沒有辦法再裝出慈母的樣子。
“不是探親嗎，怎麽吵起來了？”村裏趕來吃瓜的人民群眾陸陸續續從圍墻外面探頭。
“這位嬸子，您給我評評理。我是這孩子的媽媽，我和老時離婚離得早。”
“當時他跟著爸爸，現在老時過世了，我想把他接到鎮上住，他倔得很，就是不願意和我走，還敢和我頂嘴。”
程茗雪眼眶通紅，眼淚都流出來了。
“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們以後一起上學。”吳夢瑤也小聲祈求。
“這個是你兒子，那音音呢？”沈熙聽說時家有人吵架，連忙趕來。
時清濯和時音音感情很好，尋常人家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都不一定有這麽融洽。
村裏人都以為這倆孩子是一個媽，就連沈老爺子也這麽想，以為時清濯、時音音都是唐惜緣生的。
“這是老時後來娶的媳婦生的，應該不用我養吧？”程茗雪反問。
“養是不歸你養，這丫頭這麽小，你把清濯接走了，音音誰養呢？”王翠柳問。
“你們誰家裏方便，就養著吧。”程茗雪實在不想把時音音一起接回去。
“我家裏方便。”沈熙連忙開口。
“沈熙這麽急，是想養個童養媳嗎？”村裏的嬸子們都笑起來。
吳夢瑤向門口看去，盯著沈熙出神。十一二歲的沈熙就已經長得很好看了，長大了一定更出色。
忽然覺得把時清濯接走也不太合適，萬一讓時音音住在沈熙家裏，這不正好促進了男女主的感情發展嗎？
“我又沒說跟她走，你急什麽？”時清濯面無表情盯著沈熙，恨不得用眼刀從沈熙身上刮兩塊肉下來。
“你為什麽不願意跟媽媽走？”程茗雪傷心地看著時清濯。
“我知道你過得苦，不想給你添負擔。”時清濯差點笑出聲，勉強做出一副體諒程茗雪的樣子。
“再苦媽媽也不能把你留在這裏，媽媽這些年一直很想你……”
“只是搬到鎮上去住，又不是不讓你回來，你不放心那丫頭，平時多回來看看就行。”
“媽媽難道還能害你嗎？”程茗雪苦口婆心，恨不得把時清濯搖醒。
村裏人也幫著程茗雪說話，主要是看她穿得體面，覺得她生活條件好。
“清濯啊，你還是跟著媽媽吧，再怎麽樣也比自己頂門立戶要輕松。”
“還是個孩子呢，正好念幾年書，以後長大了去廠裏當工人……”
“我不會跟你住的，永遠都不會。”時清濯語氣堅決，說得清楚又幹脆：
“你以後不要因為這種事來找我，時家的錢在我爸治病的時候就花光了，你把我接回去也要不到錢。”
“是真的沒有了，一分錢都沒有。”
“要是家裏還有錢，爺爺奶奶就不會病死。”
“你從我這裏得不到什麽。”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只有時清濯冷靜而漠然的聲音：
“當時你和我爸離婚，已經要走了家裏的樓房，分了一半家產，你還想要什麽？”
“是不是要我把這條命還一半給你？”
眾人都盯著程茗雪看，懷疑她目的不純。
程茗雪被盯得面皮發燙，斥責道：“你這孩子……說這麽絕情的話做什麽？”
“我當然是為了你好，才想接你回去。”
“真不知道你後媽都教了你什麽，讓你掏心掏肺對這個小丫頭片子好，連我這個親媽的話都不聽。”
“既然你是真心的，給我五十塊錢。”時清濯伸手。
“只要我過得好，在鄉下還是在鎮上都一樣。”
“你要是把我當成親兒子，就給我五十塊錢。”
程茗雪沒想到時清濯這麽難纏，只得開口：“我又沒帶這麽多錢到身上，也沒有這麽多錢……”
“你不要為難媽媽，再說你一個小孩要這麽多錢幹什麽，是不是跟那些二流子學壞了？”
“沒有五十塊，十塊錢總有。”時清濯伸長了手，差點戳到程茗雪臉上去。
吳夢瑤見程茗雪落入下風，不但沒有助戰的意思，反而挨到沈熙邊上，小聲和他說：“你覺不覺得時清濯不講道理？”
“大點聲。”沈熙沒聽清。
“時清濯是不是不知好歹？”吳夢瑤放大音量。
這下大家都聽見了，都看著程茗雪帶來的小女兒。雖然時清濯不肯跟有錢的親媽回城裏，確實有那麽點意思，但這話吳夢瑤說出來就不合適了。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沈熙若有所悟，看了吳夢瑤一眼。
“我……我就是希望哥哥和我一起回去……”吳夢瑤說錯了話，作出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先給我十塊錢。”時清濯根本不關註吳夢瑤是誰，也不管她說了什麽，只想要十塊錢。
“家裏以前有塊玉佩，是不是在你這裏？”程茗雪忽然問。昨天吳夢瑤和她說，她夢到時清濯有一塊很漂亮的玉佩，那玉佩是個寶貝，特別旺財運。
程茗雪將信將疑，雖然以前在時家沒見過玉佩，但吳夢瑤說得頭頭是道，她也信了幾分。說不定時家真的有一塊能旺財運的玉佩，只傳給了時清濯，沒告訴她這個外姓人。
“沒有。”時清濯直接否認。
“那她戴著的是什麽？”吳夢瑤指著時音音脖頸處露出的紅線。
“玉佩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當時離婚的時候好像沒帶回去。”程茗雪編好了借口，就算她要強行把玉佩搶走，這兩個孩子說的話也沒人相信。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時音音拿出脖頸上帶著的山寨版玉佩。
“拿過來讓我看看。”吳夢瑤看到玉佩，眼前一亮。
雖然這塊玉佩……或者用石頭形容更恰當一些。雖然它看起來其貌不揚，但這裏面有一個能滴血認主的靈泉空間！
要是拿空間來種人參，種一些珍貴藥材，很快就能發家致富。靈泉還能美容養顏，滋補身體，延年益壽……越想越心動。
“憑什麽？”時音音反問。
“就憑這玉佩是我媽媽的東西。”吳夢瑤伸手，語氣強硬：“你要是不心虛，就把它給我看看，如果不是，我再還給你。”
“看起來也不值錢，難道我還會貪一塊破石頭嗎？”她嗤笑道。
“我覺得你會。”時音音語氣篤定。
“玉佩上面有兩個字，你知不知道是什麽？”時清濯問程茗雪。
“……”程茗雪一時有些卡殼，她根本不知道玉佩上面的字是什麽。
“是惜緣，珍惜緣分的意思。”吳夢瑤脫口而出。她看過小說，自然知道玉佩上面刻著什麽字。
時清濯皺眉，竟然被吳夢瑤說對了。但這塊玉佩是唐惜緣娘家的東西，吳夢瑤怎麽會知道？
“我媽媽就叫唐惜緣，這是她傳給我的東西。”時音音覺得這塊假玉佩可能要保不住了。
“明明是我家裏的傳家之寶，你要是不肯還，我花錢買回來行不行？”吳夢瑤換了一種方式。
“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它是你的？”時音音反問。
“我從小就戴著它，這是我的外祖父母在我媽媽出生的時候請人雕刻的，希望我媽媽一生平安，特地刻著她的名字。”
本來是在爭時清濯去不去城裏，現在開始爭玉佩，眾人看得一楞一楞的，也說不出玉佩究竟屬於誰。
目前看來，玉佩更可能是時音音的。
程茗雪嘆了口氣，一副不和你們小孩子計較的架勢，溫聲道：“這是我家傳的東西，不小心落在了時家，就成了時家的東西。現在我只想把玉佩拿回來，出點錢也行。”
“我媽媽叫唐惜緣，除非你媽媽也叫唐惜緣，玉佩才能當你家的傳家之寶。”
“看中了想搶就直說，還扯什麽是你家的。生產隊的驢臉皮都沒你的厚，明明是我的東西，非要說是你的。”
“我還說你手上的那塊手表是我的呢，我親眼看見你偷的，現在不要你賠錢，你把表給我就行了，好不好？”
時音音口吐蓮花，一口氣說完不帶停頓。她簡直被程茗雪的無恥驚呆了，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樣吧，既然你們都說是你的，那我問你們，玉佩是什麽材質的？”沈熙知道這塊“玉佩”是怎麽來的，故意發問。
“就是玉的，那麽多玉我怎麽記得。”程茗雪一口咬定。
“你呢？”沈熙看向吳夢瑤。
“我也不知道玉質。”吳夢瑤暗恨小說的作者不寫具體一點，寫個羊脂白玉也好啊。
至於指鹿為馬，欺負小孩子……她並不覺得虧心，只要能得到好處就行。
“你們都覺得是玉，是這樣吧？”沈熙又確認了一遍。
“嗯。”吳夢瑤點頭。
“音音怎麽說？”沈熙又問。
“就是普通的石頭，只是老師傅雕工好，才刻成了玉佩的樣子，我媽媽家裏窮，沒什麽好東西，主要是圖個寓意。”
時音音很確定這塊“玉佩”的材質，它是時清濯撿回來的鵝卵石，河邊一大堆。
“大家可以看看這是不是石頭。”時音音把“玉佩”遞給周圍的叔叔嬸嬸看，讓他們掂量。
“我沒想到戴著石頭，也能被人盯上。”
“明明是石頭，非說這塊石頭是玉佩。”
“我覺得它是玉佩，沒想到別人也這麽想，還說是傳家之寶。”時音音一臉控訴，看著那對母女。
“真的是石頭，就是河邊的鵝卵石……”
“這一摸就能摸得出來。”
“看起來也不值錢的樣子啊。”
“確實有兩個字。”
“我今天也是見了世面，沒想到真有這麽無恥的人。”
“還好清濯聰明，沒答應跟著他那個媽走。”
“這樣的女人嘴上說的好聽，指不定怎麽虐待他……”
吳夢瑤臉色驟變，一陣青一陣白。她又焦急又憤怒，還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跟糟糕的是，她分不清楚這塊“玉佩”裏面有沒有靈泉空間。說不定小說裏面寫的那個有靈泉空間的玉佩，就是這一塊石頭呢？
今天她也看過時清濯和時音音住的地方，一個破土屋，到處漏水，廚房裏什麽吃的都沒有，看起來窮得叮當響，一點都不像認主過靈泉空間的樣子。
程茗雪就更尷尬了，拉著吳夢瑤就要離開。
“我就是喜歡這個，你開個價吧。”吳夢瑤看著那塊被人們傳來傳去的“玉佩”。
“一口價，五十塊。”時音音面無表情。
“一塊破石頭還想賣五十塊，真是好大的口氣！”程茗雪翻了個白眼。
五十塊錢簡直是天價，現在工廠裏的工人一個月也才二十幾塊錢。
“一塊破石頭，還引得有人不要臉強搶，買不起就算了。”時音音冷哼一聲。
“十塊錢，賣不賣？”吳夢瑤開始講價。
“十塊錢就想買走我的傳家之寶？”時音音冷笑。
“你說吧，開個價。”吳夢瑤還是很想要那塊玉佩，只要有那個可能性，她就要得到。
“三十塊。”時音音說了個價。
“二十塊，再多就不要了。”吳夢瑤繼續講價。
“我想想……”時音音看起來十分糾結，緊緊握著玉佩舍不得放開。
吳夢瑤心中意動，玉佩說不定是真的。材質是什麽都不重要，裏面的靈泉空間才是最重要的。
“給我二十塊錢。”時音音最終還是同意了。
“音音，我們不賣。”時清濯皺眉，看起來並不願意玉佩以這種方式賣出去。
“媽媽，快拿二十塊錢出來。”吳夢瑤扯著程茗雪的衣服。
“不賣了不賣了……”時清濯示意時音音把玉佩收起來。
“給你，沒見過錢似的，窮酸樣……”程茗雪掏出二十塊錢，往時清濯那裏一塞，把時音音手裏的“玉佩”一拿，帶著吳夢瑤，匆匆離開。
“才下過雨，天又快黑了，小心路上有蛇。”時音音在後面友情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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