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癡心(04) 你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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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見到顧時硯的瞬間, 就流氓地吹起了口哨。

顧時硯穿西裝的樣子,有種精致的冷欲感,讓人有股想撕掉他的衣服淩虐他的沖動。

“顧少, 早點談完, 我在隔壁轟趴館等你。”林薇唇邊勾笑,嬌滴滴地朝顧時硯拋去一個媚眼。

林薇今晚本想作為顧時硯的女伴一起進場館, 打電話給顧時硯時,才知道他今晚約了陳餘他爸,說是要談什麽地皮的事。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接了向陽。

顧時硯收回在向陽身上的視線,目光克制而又冷淡地朝林薇微微一點, 應了聲:“好,回見。”

車窗緩緩升起,將他的臉重新藏入車裏。開車的林常勝一打方向盤, 駛入黎城飯店的貴賓停車區。

林薇挽著向陽的手站在原地目送邁巴赫離去, 這才擡腳, 一邊往轟趴館走, 一邊不甘心和向陽說:“這顧漂亮真是絕了, 我一天找他百八十回, 他屁都不給我放一個,冷淡得要死。今晚我一定要把他辦了,在他酒裏下點催情助興的東西,我脫光了站他面前, 看他還能不能自持驕矜。”

向陽情緒不高, 有些走神,沒聽清林薇說了什麽,只聽到最後那一句“我脫光了站他面前看他還能不能自持驕矜”, 便笑了笑,“你這麽個大美女,不用脫光,也能迷得人神魂顛倒。”

“總有例外不吃我這款的。”林薇被誇,心情瞬間愉悅起來,笑嘻嘻地道:“你看顧漂亮就不愛搭理我,他剛才看你的時候,眼裏都沒有分一點餘光給我。”

林薇是情場老手了,男人眼神裏藏著什麽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她很清楚顧時硯對她沒感覺,她只是不肯甘心放掉這麽一個尤物男人,才死乞白賴貼上去。

做不成戀人,結一夜露水情緣也是極好的。

“要不是我表哥對你餘情未了,就沖剛才顧漂亮看你的眼神,我一定慫恿你去把顧漂亮睡了。”林薇語氣惋惜。

顧時硯這種男人,自己吃不到,讓姐妹來吃,那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轟趴館門口,正要進去,卻聽到身後有人喊:“林薇。”頓了頓,才接了聲:“陽陽。”

向陽和林薇同時回頭循聲望去。

江寄遠剛從一輛卡宴的副駕駛位置下來,白襯衫搭銀灰色西裝馬甲,領帶一絲不茍地系好,手搭在車門上,有幾分溫文爾雅翩翩貴少的氣質。

林薇滿眼笑意,一聲表哥剛喊出來,就見卡宴後座的車門一開,穿著光鮮亮麗的江曉雨和朱明莉相繼下了車。

她臉上的笑容頓消,仰天翻了個白眼,挽著向陽轉身就走。

顧時硯走進黎城飯店,到預定好的包廂門口時,陳餘父親陳廷盛也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陳廷盛今年五十歲,保養得宜,身材不錯,眉眼和陳餘七八分相似,有股歲月沈澱下來的成熟穩重。

顧時硯站在門邊,朝陳廷盛淡笑!點頭,喊了聲:“陳總。”

陳廷盛神情溫和,走近打量他一眼,笑道:“都說女大十八變,男兒也一樣啊。十年不見,你要是往街上一站,我都不敢認你了。”

顧時硯眼中閃過驚訝,偏了偏頭,問:“您認識我?”

陳廷盛伸手推開包廂門,走進去,坐下才道:“十年前,你跟你爸在人民醫院做鑒定,那會我就在邊上看著,忘啦?”

十年前,顧時硯的父母來黎城洽談生意,是陳廷盛接待的他們。

看到黎城發展滯後,夫婦倆二話不說在黎城開了個華盛分公司,投了數十億進來。

臨走之前,夫婦倆去市福利院捐助物資,結果見到顧時硯,便說這孩子是他們走失多年的兒子,想帶他回北市,不想顧時硯一副倔驢脾氣,一口咬定自己有爸媽,只是他爸媽早早就死了,並不肯認夫婦倆。

夫婦倆便帶他到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親子鑒定結果需要一周才能出來。

而夫婦倆第二天就要回北市,最後是托陳廷盛走的關系,當天就出了結果。

鑒定報告上,顧時硯和顧氏夫婦確實有血緣關系。

顧時硯這才松了口,答應跟兩人回北市。

但十年前的事情,顧時硯只記得和向陽有關,去醫院做鑒定,大部分細節他已經忘了。

唯一記得深刻的是母親拿著鑒定報告,彎下身子,摸他腦袋,一臉溫柔地說:“你確實是我們的孩子,跟我們回家好嗎?”

父親朝他溫和地笑,“我們找你了很久。”

顧時硯從有記憶起,生活的環境就是吵鬧不休雞飛狗跳。每個人都對他惡聲惡氣,沒一點好臉色。

因而看到父母當時溫柔的樣子,他心裏第一次對家生出了渴望,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頭。

這一點頭,他從此飛上雲霄成了顧家金尊玉貴的少爺,每個人都對他掏心掏肺的好,徹底和那段人嫌狗不待見的時光告別。

如今再仔細回想,當時診室裏,除了醫生外,確實還站著一個男人。

顧時硯坐到陳廷盛對面,歉意一笑,主動倒了一杯熱茶,推到陳廷盛面前,“來黎城之前,我爸叮囑過我,一定要上門拜訪您。公司事太多,我一時忙不過來,今天才抽出時間,還望陳叔見諒。”

陳廷盛聽他改口叫自己陳叔,笑著端起茶喝了口。這孩子,當年就跟個狼崽子一樣,看人的眼神又兇又冷,如今眼裏卻有了溫度,看來顧家是真的用心在養他。

“你說這話,就是跟叔見外了。公司那一堆爛攤子,別說是你,就是讓我去收拾,也要忙得焦頭爛額。”

陳廷盛擱下茶杯,拿起菜單讓顧時硯點菜。“十年沒回黎城,這邊的菜式口味,還吃得慣吧?”

顧時硯想起自己故意刁難陳餘,讓陳餘加班跑遍黎城給他找吃的事,有些心虛地咳了聲,垂眸翻看菜單,“還行。”

隔壁轟趴館餐廳裏,陳餘正被自己那幫兄弟圍著勸酒。

室內溫度高,向陽和林薇走到門口處時,都脫掉大衣,懸掛在專門的置衣架上。

脫了大衣後,向陽身上僅一件紅色v領吊帶連衣裙,薄薄一層布料,裹著玲瓏曼妙的身材,就這麽隨意往屋裏一站,立即惹來眾人齊刷刷的目光。

就連林薇就忍不住驚嘆一聲,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腰,倒吸了口氣,說:“見慣你良家婦女的樣子,我竟然不知道你還有這麽性感的一面。”

何止性感。

向陽這一身吊帶低領紅裙,顯得鎖骨分明,細腰如柳,腿長勻稱,踩著高跟鞋緩緩進場,眼尾描紅,眸光一轉,便掃出一片風情,在場眾人都不可避免的心臟一跳。

說她是一只專門勾人魂魄的妖精也不為過。

圍著陳餘的幾個男人,眼中皆閃了閃,轉過頭愈發起勁鬧陳餘喝酒,罵道:“娶了這麽個尤物老婆,你他娘的還好意思跟兄弟們哭生活不易?”

陳餘寡不敵眾,一口氣被灌了好幾杯,中間不知道有誰沖向陽喊了一句:“嫂子心疼心疼我陳餘哥,替他喝兩杯唄。”

向陽款款走過去,莞爾一笑,“好啊。”便接過陳餘手中那杯沒喝過的酒,一口幹了。

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有些颯。

起哄的那人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朝向陽豎起大拇指,“嫂子大氣。”

旁人見狀,遞了瓶酒過來,接著起哄道:“嫂子這酒量,幹一杯哪夠,得來一瓶。”

不想一只厚實的手伸過來,替向陽接了那瓶酒,是江寄遠走了過來,說:“我替她喝吧。”

“江哥,你這是……”起哄那人懵了一瞬。

江寄遠笑了笑,“向陽是我大學學妹,她酒量不行,喝多了容易鬧。”

這話單聽著沒什麽,可在這場合下說出來,就顯得他和向陽的關系有些暧昧了。

有人撞了陳餘的手肘,戲謔道:“陳少,江少在你面前這麽護著你老婆,你這也能忍?”

陳餘當然不能忍。

他和向陽雖然只是演戲,頭卻頂著正兒八經的名分。今晚這場子,真讓江寄遠來罩著向陽,傳出去他陳餘還有什麽面子。

陳餘敲開一瓶啤酒,斜了江寄遠一眼,“江哥好意,我替向陽心領了。不過這是我兩口子的事,哪好意思讓江哥代勞。”

說完,就一口氣將整瓶啤酒喝幹了。

“謔,陳少牛逼。”說話的人,明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挑事道:“我記得江少酒量也不錯,不知道和陳少比,誰更勝一籌?”

江寄遠溫文爾雅一笑,舉著手裏那瓶啤酒,做了個碰的姿勢,仰頭一飲而盡。

陳餘不服輸,又從別人手裏搶一瓶剛開好的酒,咕咚咕咚喝。

情勢在轉瞬之間,就變成了陳餘和江寄遠在鬥酒。

眾人的噓聲不斷。

派對才剛開始,就已經將氣氛炒上來。

包廂裏。

菜已經上來。

陳廷盛一邊夾菜,一邊問顧時硯:“陳餘說你今晚有事跟我商量,什麽事?”

顧時硯沒動筷,答了句:“是黎城西郊那塊地的事。”

陳廷盛“哦”了一聲,眼裏有些訝異:“你這麽快就收到消息了?”

“梁明升給的消息。”

這下陳廷盛是真有些吃驚了,夾菜的動作頓在半空中。

華盛財務總監梁明升,這可是個滑頭,仗著自己人脈廣,平時在華盛都是橫著走。

聽說顧時硯剛來的時候,梁明升還和業務部的秦業公然在接風宴上商量給他使絆子,卻被他揭穿,讓梁明升當眾丟了臉。

就梁明升那睚眥必報的小心眼,竟沒在背後使壞,反而主動給顧時硯提供消息。

“看來你已經把梁明升收拾老實了。”陳廷盛把菜夾到碗裏,“林海峰還說你小子年輕氣盛,會吃苦頭,現在看來是他小看你了。怎麽,西郊那塊地你想拿下做點業績?”

顧時硯既然被下派到黎城,沒有直接在顧氏集團任職,那就擺明了顧家是讓他來歷練的,不做出點成績,說不過去。

顧時硯搖頭,“那塊地我讓您。”

“讓?”陳廷盛笑了一聲,“你口氣不小,就這麽有把握能拿下那塊地?”

“華盛背後是顧氏集團。”顧時硯摸了摸鼻子,看似有幾分不好意思,卻是委婉在提醒陳廷盛:“背靠大樹好乘涼。”

陳廷盛啞然失笑。

有顧氏集團這棵大樹,顧時硯確實有十成十的把握拿下西郊那塊地。

他說把地讓給他,這話竟是一點沒托大。

都是把兒子下放歷練,他的兒子就只能從基層做起,顧家卻財大氣粗,直接丟了一個公司給顧時硯玩。

這就是區別啊。

陳廷盛悠悠嘆口氣,“你把地讓給我,條件是什麽?”

“那我就有話直說,長話短說了。”顧時硯神情特別誠懇地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眸子閃著熠熠的光,“我希望您和向家取消婚約。”

陳廷盛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希望您和向家取消婚約。”顧時硯重覆一遍,又補了一句:“我要追向陽。”

“啪——”

陳廷盛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此時的向陽,正在和陳餘那一幫兄弟,在轟趴館的娛樂廳裏玩骰子。

她玩得不好,幾乎每局都輸,喝酒卻喝得痛快,眼都不眨一下。

陳餘那一幫兄弟都覺得她夠意思,嘴上嫂子弟妹叫個不停,一雙雙眼睛從她臉上滑過,都有些可惜。

有人酒壯色膽,當著陳餘的面就和她說:“嫂子,以後要是你跟陳餘過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保證對你好。”

陳餘坐在向陽身邊,聽見這話,擡腳就踹了過去,罵道:“滾蛋。”

向陽卻橫了他一眼,好言笑晏晏地對那人說:“好啊,你這話我可記在心裏了。”

那人被她這一笑酥得腿都軟了,等下一局向陽又玩輸時被罰酒時,他就殷勤端著酒地湊了上來,舔著臉說:“嫂子,我陪你一起喝。”

向陽舉杯和他一碰。

陳餘眉頭一跳,終於發覺今晚的向陽似乎有些不對勁,她喝太多酒,放縱過頭了。

他劈手奪下向陽手裏已經空掉的酒杯,推了她一下,把她支走:“林薇在那邊喊你呢。”

林薇正在沙發那側和人拿牌玩真心話大冒險,江寄遠也在。

向陽起身走過去時,江寄遠正好在攤牌。他抽中了兩張同色的牌,輸了。

“玩就一晚上,總算輪到表哥了。”林薇滿臉興奮,“表哥你是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向陽坐到林薇身側,因為喝多了酒,臉上有些薄紅。

江寄遠擡眼看了看她,“真心話。”

林薇瞥一眼向陽,眼珠子轉了轉,問道:“你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江寄遠頓了頓,低聲答:“沒有早一點回來,錯過了喜歡的人”

向陽神色一怔。

坐在邊上的江曉雨,滿眼驚訝:“哥,你喜歡誰?”

江寄遠沒答,把手裏的那兩張牌往桌上輕輕一放,“好了,下一輪。”

林薇負責洗牌,重新開始一輪,等眾人都抽完牌,她轉過頭問向陽:“你玩不玩?”

向陽用行動來代替了回答。

她伸手抽出兩張牌。

低頭一看。

運氣很不好。

兩張牌都是同色梅花。

亮牌的時候,林薇一言難盡地看著她:“你這運氣沒誰了,第一輪就被罰。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向陽輕聲答:“大冒險。”

陳廷盛滿臉怒氣地看著顧時硯。

他活了五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沖到他面前來威脅他:“你要是不想和向家退婚也可以,反正向陽我是要定了,大不了婚禮當天我去搶人。”

聽聽,這是什麽話。

簡直荒唐!

陳廷盛臉黑能滴墨。

生怕氣不死他,顧時硯語氣還特別欠地加了一句:“我要是您,我現在就答應了,還能白得一塊地皮。不然到時候地沒了,婚禮當天兒媳被人搶了,臉面也丟光了,在黎城就成笑話了。何必呢。”

陳廷盛拍桌,穩重氣質全無,指著門口方向,罵道:“滾!”

顧時硯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轉過頭,懶洋洋說:“陳叔,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那種年輕人。我給您一天時間考慮,到底要不要退了向家這門親。周一之前,給我一個答覆。”

“滾!”

顧時硯頷首,聽話地滾了。

從黎城飯店滾到隔壁的轟趴館裏。

他走進去時,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向陽,剛喝完一杯杯摻了各種飲料的酒水。

酒裏的料是坐在向陽上家位置的朱明莉加的,不知道她都加了些什麽,味道酸辣無比,喝進肚子裏不到一分鐘,就有一股燥熱就沖了上來。

沖得向陽有些頭暈。

她和林薇說了句:“我去洗手間。”便站起身,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洗手間要繞出娛樂廳,再走過長長的通道。

向陽只走到一半,步伐就變得飄忽,仿佛腳下踩著的是浮雲,身體搖搖晃晃的找不著重心。

她想伸手扶墻,腳下卻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往前摔倒,一雙修長白瘦的手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一個味道清冽好聞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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