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癡心(05) 幫你可以,你得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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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埋首在這個懷抱裏, 深吸了一口氣。

好幾秒後,她才擡起頭,對上一雙烏沈如玉的眸子。

這雙眼, 看著有點眼熟。

向陽晃了晃腦袋, 覺得身上燥熱更重了些,便企圖推開人。

不料她這一推, 箍在自己腰上的那一雙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顧時硯你放開我。”向陽皺著眉頭,她的聲音天生軟糯,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語氣摻了點孩子氣的撒嬌, “算了,你扶我去洗手間吧。”

“你喝了多少酒?”顧時硯低頭問。

她一身酒氣濃得能醉人。

“也沒多少。”向陽想了想,“也就七八瓶吧。”

這還叫沒多少。

顧時硯凝著她, 眼神沈了沈。

向陽卻像沒發覺他情緒變化, 伸手拍了拍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重覆了一遍:“扶我去洗手間。”

她這副半醉半醒的狀態, 比平常多了幾分嬌憨, 勾得人有些心癢。

顧時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才將心裏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緩緩吐出一口氣,扶向陽走到洗手間,在門口處放開她。

向陽上過廁所後, 在洗手臺裏接了捧冷水潑臉。

涼席瞬間襲遍全身, 將那股燥熱壓了下去。

她的意識也清醒過來,頭重腳輕的感覺褪去許多。

走出洗手間,擡眼看見顧時硯還在, 向陽怔了瞬間,又飛快揚起笑,客氣又疏離地喊了一聲顧總。

顧時硯想起她剛才脫口連名帶姓喊他的軟糯,神色淡淡問了一句:“還好吧?”

向陽點點頭,大方得體地回答:“剛才多謝顧總搭把手,現在好多了。”

顧時硯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靠著墻,等向陽從他面前走過,他才擡起腳跟在後邊,和向陽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以防她一腳踩空,他好及時能拉住她。

兩人一前一後,正要往屋裏走時,江寄遠一臉緊張地走了出來,目光張望,看見向陽時,神色一松,迎了上來:“陽陽,你沒事吧?”

向陽腳步一緩,不知想到了什麽,側過身,讓顧時硯先走:“顧總您先請。”

這架勢,明擺是要單獨和江寄遠說話了。

顧時硯唇一抿,不發一言地越過向陽,和江寄遠擦身而過時,肩膀一偏,用力撞了一下。

江寄遠措手不及一個踉蹌,雙手撐在走道的墻壁上,才避免摔倒。

幼稚。

向陽在心裏給顧時硯落下兩字評價。

她看著顧時硯走進屋裏,才輕聲和江寄遠說:“我沒什麽事。”

江寄遠低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不然不會喝這麽多酒。

不高興的事啊,那可多了去。

向陽擡了擡眼,沒說話。

江寄遠看著她,目光滑到她線條分明的鎖骨上一瞬間,就立即收了回來。

“你要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可以和我說。”江寄遠將心裏那點蠢蠢欲動的心思壓回去,道:“女孩子不要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

向陽沒應聲,也不點頭,只靜靜看著他。

江寄遠心跳快了幾拍,在她的目光下,突然有種無處遁形的慌亂感覺,目光飄了飄,耳邊傳來屋裏鬧哄哄的笑聲,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向陽等了好一會兒,江寄遠才擠出一句話:“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學長要和我說的就這些嗎?”向陽歪了歪頭,款款朝江寄遠走了幾步,“我以為學長會對我說點別的什麽。”

“你喝多了。”江寄遠沒發現她的稱呼改回了以前的,往後退一步,力持平靜道:“應該早點回去休息。”

向陽點點頭:“我確實喝多了。”

她笑了笑,又朝江寄遠走近兩步,咬字清晰地道:“我還有幾天就要結婚了,我原本以為我會甘心。但今天我發現我後悔了。”

心裏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突然翻湧上來,沖破那道以家為名的枷鎖,清晰地映在她眼底。

她要離開。

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一點也不想待在黎城,這裏的一切都讓我窒息,我想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屋裏眾人喧鬧不止,吵得人耳朵生疼。

倚在門口的顧時硯,卻還是能在這一片吵嚷聲中清晰分辯出向陽那把軟糯的嗓音。

“如果我退婚,學長會和我一起離開,回北市嗎?”

聽語氣,急切得恨不得江寄遠立馬答應她,兩人雙宿雙飛離開。

顧時硯嗤笑一聲。

他問過她好幾次要不要退婚。

她每次態度都堅決的否決了。

他以為她是真的放不下家裏,才不退婚。

現在才知道,原來只是問話的人不對。

換成江寄遠,不必問,她自己就萌生了退意。

顧時硯眼一冷,繃著臉,擡腳走進了屋裏。

留下有一縷輕風裹挾屋裏的笑聲,飄出了走道。

向陽和江寄遠只隔著幾步之遙,站在走道上,頭頂是亮白的燈光,落在人臉上,明晃晃的,有些紮眼。

安靜了好半晌,江寄遠才開口:“陽陽,你醉了。”

清醒的時候,她不會說出這些拋下一切不管不顧的話。

“我送你回家。”江寄遠道。

向陽腳步停下來,“所以學長不願意和我離開嗎?”

“願意。”江寄遠朝她走過去,伸出手想扶她,溫柔地安撫:“我帶你離開這裏,送你回家。”

家這個字像是一根刺,從耳朵劃開皮肉,一路蔓延到心口。

向陽拂開江寄遠的手,往後一退,看著江寄遠,眼神清明。

所有沖破枷鎖的情緒在這一瞬間都倒流回去,重新凝結成一汪結了冰的深潭。

剛才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林薇問江寄遠: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他答:沒有早一點回來,錯過了喜歡的人。

她當時聽到,心裏瞬間就軟了。

她今天把自己關在房間一下午,回想這些年,最後悔的事就是大學畢業回了黎城,如果時光倒流,她一定會在流在北市。

可是時光不可能倒流。

她的後悔無從彌補。

但江寄遠的這一份後悔,卻還有可轉圜餘地。

她給他機會了。

但是他自己放棄了。

“我沒喝醉。”她微微一笑,描紅的眼角泛著水潤的光澤,但只眨一下眼,眸子的水霧就散成了燈光的倒影。

是燈光落進了她眼裏。

“是你覺得我醉了。”向陽擡手,撚起一縷碎發,別在耳上,“出來太久,我們該回去了。”

便和江寄遠擦身而過,進了屋。

江寄遠終於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轉過身想伸手攔住向陽,卻只來得及握住她被風吹起的那縷發尾。

那縷發尾,在他掌心輕輕停了一下,就滑走了。

他一個晃神,便沒留住。

顧時硯走進屋裏後,林薇是第一個發現的,揚聲喊了句:“顧少你來了!”

她的聲音不小,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陳餘一眼瞥見跟在向陽身後的顧時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今晚這位爺約他爸可是在談他退婚的事。

看這臉色,不像是談妥的意思。

陳餘搓了搓手,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顧時硯面前,小聲問了句:“我爸沒生氣吧?”

顧時硯比陳餘高了半個頭,聞言垂下視線,淡淡說了句:“他讓我滾。”

陳餘臉皮一緊。

他爸脾氣溫和,見人三分笑,從小到大不管他闖了多大禍,也沒見他動過怒罵過臟。

如今竟然對著個外人撒了火。

可見氣得不清。

今晚他要回家,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陳餘心裏頓時就有了決定,今晚他得宿在外面。

“我爸那是掛不住臉,氣頭上說的話,你別介意。”陳餘倒了杯酒給顧時硯,想借酒賠罪,但顧時硯卻沒接,和他道:“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陳餘知道他不是說虛話的人,“哎”了一聲,就又鉆回他那群兄弟堆裏去。

他剛走,林薇就貼過來了,嬌滴滴地喊了聲顧少,“要一起玩牌嗎?”

顧時硯不著痕跡往邊上挪了挪,態度冷淡:“不玩。”

林薇眼珠轉了轉,“那我陪你說會兒話。”

顧時硯還是拒絕:“不必。”

林薇不肯放棄,她打定主意要在今晚拿下顧時硯,認真打量了一眼他,嬌笑著問:“顧少今晚心情不好?”

顧時硯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不遠處。

向陽已經回來了,正和一群人在玩游戲,興許是運氣不好,一開牌就輸了,別人遞酒過來,她二話不說接過喝得一滴不剩。

眾人都誇她酒中豪傑,她盛著滿臉笑容喊著繼續,眼中有一股沈溺放縱的肆意瘋狂。

江寄遠神色失落地守在她身邊,低聲勸了幾句。

向陽就把手邊那杯剛滿上的酒遞到他嘴邊,似笑非笑地道:“那江學長替我喝了這杯?”

江寄遠沒猶豫替她喝了。

向陽偏著頭,輕輕笑了一聲:“江學長酒量變好了,以前你一杯就倒的。”

這一幕落在顧時硯眼裏,就成了郎有情妾有意的暧昧纏綿。

刺眼。

“是有些不好。”顧時硯繃著聲,收回視線,語氣冷冷的:“麻煩林小姐讓我安靜一會。”

這話直白翻譯過來就一個字。

滾。

但架不住林薇是個臉皮厚的,笑嘻嘻地往他邊上一坐,作了閉嘴的動作:“那我陪顧少安靜坐一會兒。”

但也只坐了不到一分鐘,林薇就耐不住寂寞,起身擠到向陽那邊,加入了新一輪的游戲。

顧時硯一人坐在沙發上,旁人有心過來攀附,想和他搭幾句話,都被他橫來一個冷冷的眼風掃走了。

這位顧少,雖然才來黎城不久,卻已經在圈裏出了名。

出了名的難伺候。

接連幾個人熱臉貼冷屁股後,其他人就識趣不再湊過來了,留著沙發這一方安靜的空間給他自己待著。

這邊向陽運氣是真的不好。

游戲沒過幾輪,她又輸了。

這一回,林薇卻攔住她,沒讓她再喝酒了。

“老是你喝多沒意思。”林薇眼珠子靈動地轉了轉,“不如找個在場的人替你喝了吧。”

她這一提議,其他人紛紛附和讚同。

今晚向陽來酒不拒,眾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不想讓她再喝下去了。

林薇眼睛的方向就轉到了顧時硯的方向,伸手搖了搖手裏的酒,遞給向陽:“我看今天這屋裏,一杯沒喝過的,就顧少一個了。陽陽你去找他幫你喝了吧?”

向陽接過酒,轉過頭,視線和顧時硯碰上的一瞬間,就收了回來。

“我還是自己喝吧。”她道。

但酒舉到嘴邊,卻被邊上的林薇攔下來,“陽陽你這可就壞了規矩,現在大家一致的意見是讓你找顧少替你喝,而不是你自己喝。”

“對,找顧少喝!”

“得顧少幫你喝,這一局才算結束。”

在眾人附和聲,陳餘都被吸引過來,咳了咳,煽風點火地說:“去吧去吧,就當是敬咱們顧少一杯了。”

把這位顧少敬開心了,他下周上班就能舒服點了。

“連陳餘都發話了,弟妹你就別磨蹭了。”

向陽只好起身,踩著高跟鞋走過去,站到顧時硯身前,微微彎下腰,把酒遞到他面前,“顧少,賞臉喝一杯?”

眾人的目光都望過來,靜待顧時硯的反應。

顧時硯擡了擡眼。

向陽穿著v領裙,略一彎腰,便露了一片春光。

她自己猶然不覺,還躬著身子往前靠了靠,放軟了聲音:“顧少,幫幫忙吧?”

顧時硯眸色沈了下來,忽然站起身,脫下身上西裝外套,往向陽身上一罩。

向陽一怔。

“屋裏冷,穿著吧。”顧時硯視線低垂,落在她身上。

向陽順著他目光低頭一看,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卻把手裏的酒杯往他嘴邊送去,唇角含笑:“那這杯酒?”

顧時硯擡手,像是在替她整理身上的外套,實際上在眾人看不見的那一側,一手落在她腰上,收緊力道往他懷裏帶了帶。

他眉眼低垂著,用一貫散漫的語氣,壓低聲,輕道:“幫你可以,你得退婚。”

向陽迎著他視線,微微一笑:“好啊。”

話落,她明顯感覺扣在腰上的手一松。

顧時硯聽到她答應得幹脆,非但沒露一點欣喜,反而沈了臉色,目光停在她臉上審視。

好一會兒,他才淡淡開口:“你看清楚我是誰,再答應。答應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然後不等向陽回答,就接過了她手中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眾人面面相覷,都楞了楞。

他們沒想到顧時硯真的會賣向陽的面子,喝了這杯酒。

顧時硯喝完酒,把酒杯往桌上一丟,轉過身朝眾人走過來,“我替她玩。”

眾人裏,腦子機靈的那幾個已經明白了怎麽回事,不著痕跡地瞥了陳餘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頭頂一片青青綠草原的男人。

很是意味深長。

陳餘卻渾然不覺,洗好牌,殷勤地讓顧時硯先抽牌。

林薇鐵了心想灌醉顧時硯,見他要上場,就立即伸手一攔,笑嘻嘻地道:“既然是顧少來玩,那咱們就換個玩法,炸金花怎麽樣?”

炸金花是林薇最擅長玩的。

她的小姐妹接到她的眼神暗示,都紛紛說好。

顧時硯就坐在向陽原來的位置。他手氣好,到了他手裏的牌沒一張爛牌。

十幾輪下來,不僅沒輸過一次,甚至還幾局好通殺了全場。

玩到後來,這一群人幾乎都喝得醉眼微醺,全都軟趴趴地坐到一旁打瞌睡。就連陳餘也沒撐住,中途去了一趟廁所。

意識很清醒的,除了顧時硯,也就只剩向陽、林薇、江寄遠和朱明莉這四人。

林薇不信邪,還想再玩兩把,江寄遠制止了她:“時間不早了,下次吧。”

朱明莉一直都坐在江寄遠身邊,聞聲起了身,朝幾人說道:“餐廳那邊有解酒湯,我去給你們端過來。喝了這麽多酒,喝點解酒的再回去吧,不然明天睡醒肯定會頭痛的。”

江寄遠站起身,想跟她一起去。朱明莉卻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兩分鐘後,朱明莉拿著個托盤端了四碗解酒湯回來了。

她按序把解酒湯分給了顧時硯、向陽和林薇,剩下最後一碗,正要給江寄遠時,坐在一旁意識還清醒的陳餘卻手快,搶在江寄遠前面,接過了那碗解酒湯,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幹凈。

朱明莉想阻攔都來不及,臉色變了變。

“謝謝啊。”陳餘把空碗放回朱明莉手裏的托盤,不好意思地說:“我口渴,你再去給江少拿一碗唄。”

江寄遠卻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我回家裏喝。”說著,便去叫醒邊上趴在沙發上瞇眼的妹妹汪曉雨,“曉雨,我們該回家了。”

朱明莉的神色很勉強。

顧時硯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沒喝手裏的這一碗解酒湯,趁著眾人去叫醒其他人,不著痕跡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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