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闊少和他的女裝大佬(四)

關燈
“小遙。”

羅規影敲了門, 沒人應, 他便直接推門走進了廂房。

繞過屏風,屏風後的梳妝臺前一人正脊背挺直,正給自己描眉,聽了他的聲音也沒什麽反應。

他放下眉黛, 又將唇脂點在雙唇之間,然後慢慢暈開。

羅規影俯身瞧著銅鏡裏饒遙俊俏的臉, 讚了一聲:“漂亮。”

“還敢來?不怕你爹削你了?”饒遙關上了唇脂盒,回過頭對羅規影說。

羅規影摸了摸鼻子, “他又不是我身上的蛔蟲, 哪能見天跟著我?對了,我剛在門外碰上方小姐了, 她怎麽來了?”

饒遙沒什麽表情地說, “方潑潑來送錢的, 不要白不要,回頭還能給弟兄們加加餐。”

“謔,瞧你這口氣,你都快二十奔五,還真沒打算找個人定下來了?”羅規影又說, “要不是曉得你不是...對了, 我剛進來聽了一耳朵, 有人說你在洗手間被人堵了, 怎麽回事, 那些人又來了?”

“沒有, 一個潑皮,不夠我一拳打的,還沒動手就嚎啕哭了。”

饒遙自小是在戲班子裏摸爬滾打長大的,刀棍棒槍都是玩具,平常裏除了練功就是打架,打的架估計比吃的飯還多,羅規影對饒遙的武力值是毫無懷疑的,就是怕對方人多,他得吃虧。

“你爸挺不是個東西,說接回去就接回去,說趕出來就趕出來,這算哪門子的爹。”羅規影把手上的文件放桌上,又對饒遙道:“去床上躺著,我給你上個藥就得走了,事務所那邊還得回去跑一趟。”

饒遙“嘖”了一聲,不太情願地說,“剛換上的衣服。”

他身上穿著的是女子的襖裙,襖裙寬大,不貼身,也不至於摩擦到傷口,至於這身打扮別人怎麽看,饒小瑤可隨他們愛怎麽看怎麽看。

他脫了上衣坐在床上,整個上身都纏滿了繃帶,他自己低頭解開繃帶,布料已經與血肉黏在一塊了,撕下來時扯皮帶肉,很是驚心動魄。他把紮著的一束馬尾攏到肩前,又將血肉模糊,鞭痕交錯的背部面向羅規影。

“讓你別上場了非不聽,先前好容易結的痂現下又裂開了,就不覺著疼?”

饒遙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雙手擺在膝蓋上,脊背挺拔。他漠然道:“就一點皮肉傷,有什麽好疼不疼的。”

脫去那些或華麗或秀麗的女裝,只看他堅實的臂膀,聽他低啞的聲音時,才會發現人前人後的饒遙是有些不太一樣的。

人前的饒小瑤是個雌雄莫辯,顧盼生輝的妖精,人後的饒遙卻不太愛說話,他自嘲一天能說的話都在臺上唱完了,下了臺就該少說兩句了。

只是從小到大有些東西已經浸入了骨髓。看不慣他作態的人笑他娘氣,不像個男人,這種話多嘴欠的饒遙多半會教教他做人。

羅規影繃緊了臉,仔細將藥撒在傷口上,他罵道:“饒遙,你再這麽作下去就等著把自個作死吧。”

饒遙側臉對著鏡子,他將目光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指印還未消退,他想到那人捏他下巴的手,不太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當時太震驚了,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松手了。

“羅規影,你和孫……”饒遙卡了一下。

羅規影等了半天沒等到他下文,擡手就在他肩膀上甩了一巴掌,“孫什麽?等你後文呢。”

“操。”饒遙被他扇得額角的青筋都蹦了兩下,咬牙道:“就那個孫什麽,最近回來的,孫家的那位太子。”

“哦。”羅規影說。

饒遙等著他後文,沒了。他震驚了,“你丫說話和放屁一樣,吭一聲就沒了的?”

“你到底想聽什麽,就聽你成天對我嚷嚷嚷,饒小遙我跟你說,我對你特別有成見了啊,你天天頂著我女神的臉對我說臟話,我現在特別幻滅你懂不懂?”

饒遙和羅規影兩人能成為朋友,還應了一句話:你我本無緣,全靠顏值撐。

饒小瑤十五歲第一次正式登臺,一亮相就驚艷了羅規影,從上儺追出省再回到上儺,把畢生小大半的積蓄都花在了捧饒小瑤的身上,直到幾年後兩人再在上儺相遇,羅規影上洗手間,前腳剛進去後腳就看著饒小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就和後世狂熱粉絲見到偶像一樣,羅規影當時都激動地都快尿偏了,他系上褲腰帶就想拉著饒小瑤說,“你記得我嗎?我是那個每個星期都給你寫信,你還回過我一次的——”

不過這番訴衷腸的話沒機會說了,他猛然想這可是男洗手間,接著就看臉上還畫著濃妝,臺上魅惑眾生的饒小瑤懶懶散散地掀開戲服,拿出比他還大的家夥什......

羅規影何止幻滅,三觀都裂了。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家,靜坐了整整一晚上,最後終於在沈默中爆發,化悲憤為疾書,寫了好幾千字的信怒斥饒小瑤這個大屁/眼子故意隱藏性別,欺騙觀眾感情,兩人一來二去對罵了好幾輪之後,還覺得對方和自己脾氣挺像的,於是出來一塊吃了幾頓飯,終於有情人成了拜把子兄弟了。

現在兩人又就到底是誰“說話和放屁似一回嘣一個”這個問題互罵了一通,才終於扯回了正題上。

羅規影想了好一會才告訴饒遙,“我和孫錦嚴很久前接觸過一次,他是留過洋來的,做事有手腕,也有能力,就是沒什麽耐心,說話和開炮一樣,也不太好說話。”羅規影說著,就想起來一問:“怎麽著?今天他也來看戲了?”

饒遙“嗯”了一聲。

羅木林森規影頓時緊張起來,“他沒找你麻煩吧?他這人風評可不怎麽樣,據說是個五毒俱全什麽都敢玩的,你可要離他遠著點。”

“行了行了,和他不認識。”饒遙簡單打斷了他的念叨。

——

祁曜到升旺大廈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賬本,財務部被他殺了個猝不及防,愕然地看著孫錦嚴拿了一堆賬本走馬觀花似地胡翻了一通,接著又揀出了幾份賬本遞給秘書,面無表情地對著財務部幾個主管道:“會議廳,五分鐘後見。”說罷他就闊步走了。

留下的人裏有人茫然四顧,也有人汗流浹背。

這些賬本做的算是很巧妙了,就算讓孫濤來看一遍也不一定能一眼看出問題,好在祁曜的計算能力遠在人腦之上,即使只瞟一眼,也夠他找出幾乎所有的漏洞來了。

祁曜不怕打草驚蛇,他就怕打草還驚不到這條蛇。

一不做二不休,他在公司內斷腕換血,動作迅敏,又加有孫父刻意地放權,更是雷厲風行,一個下午的時間公司內已經是人人自危。

臨近黃昏,在一片兵荒馬亂之中祁曜終於打道回府,回去參加家宴了。

孫錦嚴在上儺是有自己的房子的,對於主宅倒是回來的少,他難得回家一聚,但他一走進家門,迎接他的不是歡迎,反倒是鴉雀無聲。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們閉上了高談闊論的嘴,而兩桌打麻將的也都停了手,一眾人都看著孫錦嚴,氣氛都凝固了。只有個丫環,她規規矩矩地問了聲,“少爺好。”然後來接過孫錦嚴的外套幫他掛在了門口處的衣架上。

最後還是坐在沙發上的一男人先打破了沈默,他起身笑道:“大哥回來了,好久不見了啊,都快認不出來了。”他走出來朝孫錦嚴伸出了手。

他的頭頂也浮現了名字“孫錦餘”,孫家老/二,也就是孫錦嚴的二弟。

祁曜手和他稍稍握了一下便收了回來,他漫不經心地說,“是很久不見了,聽父親說你送了一批貨出洋去,怎麽樣?”

孫錦餘笑笑道:“承蒙大哥關心,一路有驚無險。”

因為兩人幾句話,家裏的氛圍稍微融洽一些了,幾個弟弟妹妹也不遠不近客客氣氣地叫了聲“大哥好。”

祁曜和孫錦餘分別在沙發兩頭落座,祁曜接過下人遞來的茶,刮了刮杯蓋對孫錦餘道:“我看二弟最近也挺忙的,沒怎麽好好休息過了吧?手頭還有幾批貨讓手底下的人做了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手底下的人做事總沒有自己親力親為的靠得住,這批貨也是重要得緊,父親記掛著......”

“父親大人晚好。”客廳裏的一圈人突然和受過了訓練了似的異口同聲道。

樓梯上響起了拐杖叩地的聲音,是孫父下來了。

孫錦嚴最小的六弟孫錦通在一側扶著孫父慢慢往下走,一擡頭正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孫錦嚴,他忙高興地喊了一句,“大哥是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可等你等好久了,父親大人也是,大家可都等著你回來就開飯了呢!”

在孫錦嚴的記憶裏對這個幼弟的印象還是很好的,是個直性子,說話也不會繞彎彎道道,很合他的脾氣。

不過聽在祁曜耳裏。他挑了下眉頭。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孫濤嚴厲地呵斥了一聲,孫錦通立刻不敢說話了,偏過頭對著下邊的哥哥姐姐們委屈地癟了癟嘴。

“讓父親久等了。”孫錦嚴歉意道。

“你是有要事在身,事從權宜,晚一些也沒得關系。”對著他這個長子,孫濤語氣反倒和緩很多。

孫錦通疑惑道:“大哥是有什麽要緊事?我聽三哥說今天大哥去梨園聽戲了,還以為大哥會回來的早些呢。”

孫濤皺起了眉頭。

被拉下水,老三孫錦律臉色都變了,忙道:“小六別胡說,大哥的事你哪清楚?”

孫錦餘也跟著站出來打圓場。

“夠了。”孫濤頓了頓拐杖,眉頭深凹出了一個“川”型,他掃了孫錦嚴一眼,終歸沒說什麽,只揚了揚下巴道:“都吃飯去吧。”

孫錦餘走在孫錦嚴身側,他壓著聲音說:“我聽說大哥要去招商會,是看上了哪個項目嗎?”

祁曜應付他,“不過湊個熱鬧。”

“是很熱鬧的。”走在前邊的孫錦通聽他們說這件事,回過了頭,他開心地笑道:“我還聽說了那天還會請很多歌星來呢,我還記得當年大哥最喜歡的就是卡妮卡了。”

孫錦通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他看到孫錦嚴微瞇起了眼睛,眼神似笑非笑,他心裏一驚,飛快地轉回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