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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國師和他的倒黴徒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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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支飛矢從天而降,顧卿雲反應迅速,揮手打落了一大半,還抽空又推了倆個徒弟一掌,可還有兩支不偏不倚朝著兩個徒弟的位置飛了過去。

兵荒馬亂之間,一只箭直直墜入蕭紀凰兩腿之間,入地三尺,而另一只擦著陳阿秀臉頰射|入樹幹,插|入了一大半。

豆大的汗從蕭紀凰鼻尖落下。陳阿秀更是一臉的嚇傻了。

這麽些天來,哪怕條件艱苦了些可還算是一路說說逗逗,有滋有味的,還真沒有過命懸一線的感覺。

但危機顯然沒有這麽容易解除,見偷襲不成,幽深的樹林裏樹葉稀拉拉一頓響,沖出來了六七個黑衣蒙面的刺客,一言不合便直接上刀。

可刀光劍影間竟見了鬼似的!

無論他們往哪裏插刀,顧卿雲都能精準地刺出他的白傘,看似毫不費力,但當和傘接觸時的劍劈裏啪啦碎成幾段時,刺客們才真正見識的顧卿雲的恐怖。

見碰不到他的徒弟,索性六七個人都朝著顧卿雲一湧而上。

看到顧卿雲腹背受敵,蕭紀凰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他抽出刀飛躍而上攔下了一個人的劍,霎時間又強拉了兩三個人的仇恨。

陳阿秀從小到大學了那麽久的武功,還是頭回真正遇上這種生死一瞬的場面,她渾身都還顫栗著,可當看到一個人的刀直直要劈在師父肩膀上了的時候,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她竟然拔劍而上,一邊尖叫一邊加入了戰局。

於是明明是十多個人的混戰,最後卻只能聽到陳阿秀一個人的聲音。

“王八蛋!本宮的臉差點就被你們劃花了!”

“你爹上輩子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這輩子才生了你這麽個腳底生瘡頭頂長賴的狗屎□□!敲你老母!十多年來都沒人敢欺負本宮!你竟然想殺本宮!”

“老娘讓你見見什麽叫做天馬流星劍,本宮捅死你!!!”

......

祁曜:“......”

蕭紀凰:“......”

刺客:“......”

主腦:目瞪狗呆

“行了!”

蕭紀凰在陳阿秀一劍朝他身側捅過來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陳阿秀手上動作一頓,睜開了眼睛直視著蕭紀凰,她怒目圓瞪,咬牙切齒道:“那些人都跑了嗎?”

蕭紀凰微微咽了口口水說:“沒,但都躺下了。”

他真是小看陳阿秀的能力了,就憑她那閉著眼睛一頓胡捅都能殺得人片甲不留的本事,從今以後他都得對她刮目相看。

來刺殺的人沒能跑掉一個,蕭紀凰利落把這些人身上的東西一一都翻了出來,這些證據無一例外都指向一個事實,這些人就是陳國人。

陳阿秀先是震驚,繼而反應過來,仔細檢查了這些證據,沒說什麽,但神色放松了些。

地上“橫屍遍野”,待顧卿雲一一點過,解了他們的穴,這些或趴或跪的“死屍”們才重生起來。有一些雙手得了自由,痛苦得捂住身上被刺的窟窿,渾身上下還和一個漏水的篩子似的股股地冒血,還有些則面目扭曲,悲痛交加地捂住下|體,嚎得撕心裂肺,聞者落淚。

祁曜冷冷看著他們,說:“滾。”

一幫子人頓時互相攙扶著屁滾尿流地跑了,來時還氣勢洶洶的人,走的時候都是丟盔棄甲,瘸腿跛腳。

蕭紀凰負劍於後,愕然道:“師父,不應當殺之滅口嗎?為什麽還要放虎歸山?”

祁曜肯定不會說實話,什麽受人工智能定律第一條不能殺害人類的限制所以他只能制約他們的行動自由。他微瞇起眸子,聲線冰冷地說:“不過是試探,若是隱衛,身份被識破後必定服毒自殺,而這些人逃之夭夭,毫無章法……呵。”顧卿雲低笑了一聲:“誰是虎還不一定。”

蕭紀凰眼底的眸光微微一閃。他適才竟然在想這個人或許只是心軟了…真是可笑。

國師顧卿雲,眼裏除卻利益,再無其它。

這就是世人崇拜愛戴的國師。

儀表堂堂。偽君子。

但你不該招惹我。

蕭紀凰嘴角拉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如常。

陳阿秀轉過身背對著血跡斑斑的慘案現場,被這十八禁的場面沖擊得腦子有些暈,但這並不妨礙她現在飛快思索一些事情。

這些人為什麽會追殺他們,是什麽人能堂而皇之地進入陳國境內,那些真真假假的證據是怎麽落到這些刺客手中的?既然這些殺手是別人雇來的?那又是什麽人與他們有這樣不共戴天的仇?

蕭紀凰適才給刺客們搜身的時候就沾了一手的血,他摸出帕巾來擦了擦手,正站在陳阿秀身前,陳阿秀立即對他避退三尺,厭惡道:“你離我遠一點。”

蕭紀凰當她又犯病了,懶得搭理她。

陳阿秀竄到了祁曜身後,吱哇叫道:“師父我們快走快走,不要再看這些血糊糊了,我快吐了!”

“你暈血嗎?”祁曜問她。

陳阿秀的人物面板裏依然沒有提到過這一條。按理說一些重要人物的身體特質,性格特征,中控區都會給出一份明顯的人物研究分析報告,然後整理成人物簡介以便AI完成任務需要。

陳阿秀騷操作一波接一波,卻都是未曾描述過的特征,祁曜將這些異常都刻意記錄了下來,方便返回後給予中控區完成反饋和建議反饋。

陳阿秀對於顧卿雲的問題有些茫然,她摸不著頭腦道:“暈血?”

陳阿秀的表現十之八九是一種恐懼癥,但這個時代或許還沒有暈血癥一說。不過這種病癥也無非是兩種病因,一是心理因素,幼時受過創傷導致形成的自我保護機制,二是身體因素,因為血糖低或貧血導致的眩暈。

對於徒弟的身體健康顧卿雲還是很放在心上的,他仔細問了諸如過去有沒有見血感到恐懼害怕之類的感受。得到了陳阿秀含糊其辭不太肯定的回答。

她才不會說她最近來一次月事暈一次呢!掀桌!

混戰中三匹馬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好在已經接近下一個城池,再走走也並不怎麽遠了。

現在是到吳國了。當今各國都在招納百姓,吸收人口,出入很是寬松。

三月是播種插秧的農忙時候了,一些地方播種完就開始行祭祀之禮。三人走過來的一路上看到不少設祭壇的,擺陣法的。

司儀唱禮,門前放“三門銃腳”。劈裏啪啦一陣響,主祭起唱,身著赤色祭衣載歌載舞。

這樣的熱鬧直到入夜也沒結束,及至天黑,郊區燃起了篝火,城裏的百姓人頭攢動,紛紛朝著那頭奔去。

燃燒起的草木灰揚得漫天飛舞。祁曜推開了客棧的窗,被黑黢黢的迎面而來的飄灰蓋了一臉,他捂住鼻子後退了兩步往外看,外頭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咚。咚。”

房門響了兩聲,門外邊陳阿秀在嚷嚷著要出去玩,蕭紀凰涼涼地說要去你去我不去,陳阿秀憤憤道:“你不去我叫師父去!”

蕭紀凰:“師父可沒這麽…”

祁曜拉開了門,興致盎然說:“走,我們出去看看。”

“無聊”這兩個字卡在蕭紀凰喉嚨裏沒能說出來了。他看著顧卿雲熠熠閃光的眸子,妥協了,“我也去。”

陳阿秀嘲笑了他一路。

對於人類的這些風俗習慣,祁曜始終抱有極大的探索心,因為這能反應人類的歷史發展和一定地域的生活方式,是極好的歷史佐證和資料庫材料。

在別人眼中,顧卿雲永遠是一張面癱臉,除了面無表情的漠不關心外找不出別的表情了,但蕭紀凰卻發現他越來越能感受到顧卿雲的情緒變化了。

比如說他高興的時候,語速會比平常快,眼睛裏跳躍著光,而當他不太高興的時候臉上就只有一種表情,說話也會變成單音節。

蕭紀凰還發現顧卿雲開心的時候也是會笑的,只是笑意在唇畔一閃而過,更多的是在眉目間,眼尾上翹,顯得眼睛又細又長,像一只修煉千年的老狐貍,勾人心魂。

但現在這只老狐貍像一只脫韁的野狐貍,滿場撒歡。

他一會盯著賣糖人的小攤,瞧得有滋有味,還頗有閑心地上手做了兩個糖人,頭大身子小,奇奇怪怪的,但莫名的就是像極了他的兩個小徒弟。

陳阿秀毫不吝嗇地一頓馬屁拍上,彩虹屁吹得震天響。蕭紀凰沒她那麽多屁話,他拿在手裏稍稍舔了一口,這糖甜到他心裏都像滲了蜜,然後他再沒舍得吃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小糖人護在手心裏。

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收到別人親手做的禮物。不及南海靈珠之珍貴,也不及八珍玉食之美味,但他卻格外的高興。

哪怕這個是顧卿雲。蕭紀凰頓了頓,又或許這個人正是顧卿雲,總之他心裏頭都滿是歡喜。

“別動。”祁曜忽然說。

陳阿秀嘴裏還咬著糖,以為又有刺客來了,一臉的驚恐,而蕭紀凰手心虛虛環著糖人,也是愕然地看著顧卿雲兩只手奇怪地擺出了一個方框。

他們聽到身後“哧”了一聲,微風裹挾火焰,也將他們的發吹起,而巨大的篝火堆在空中爆發出了絢爛的火舌。

“哢嚓。”蕭紀凰聽到顧卿雲奇奇怪怪地說,“拍下來了。”

什麽是拍下來了?

蕭紀凰楞楞地想。

接著他便聽到了旁邊“嘎噠”的一聲,陳阿秀發出了一聲慘叫,“我的糖人!”

陳阿秀還想去撿,但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不註意,糖人在腳底下四分五裂了,陳阿秀眼眶霎時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我的糖人!沒了!”

過往的路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將目光投擲了過來,祁曜沒想到自己就皮了一下,還把她糖嚇掉了,見她嚎啕起來,頓時手足無措道:“別哭啊,我再給你去買一個?”

蕭紀凰被周邊獵奇的目光看得尷尬癌都要犯了,忍不住道:“陳阿秀,你今年不是五歲了!”

陳阿秀憤怒地盯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糖人還好好的,一個角都沒缺,頓時“哇”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蕭紀凰:mdzz

祁曜只好又帶著陳阿秀回去找那個賣糖人的攤販,他們本來就是最後一批客人了,回頭去找果然街上的小攤都已經收拾得七七八八,也沒什麽糖人攤了。

一個頭兩個大的祁曜被嚎得都快揪自己頭發了。蕭紀凰看著顧卿雲愁眉苦臉的樣子,和陳阿秀淚如泉湧仿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樣子,最後咬咬牙道:“不就是糖人嗎,沒了就沒了,我的也不要了。”

說著他就把糖人遠遠擲了出去。

“你不要就給我,扔什麽。”陳阿秀悶悶說了一句,但總歸還是知道蕭紀凰是哄著她,於是收住,沒嚎了。

糖扔出去那一刻蕭紀凰心尖都在打顫,眼眶一瞬間盈滿了眼淚,比陳阿秀還紅,仿佛下一秒也要哭出來了,但黑夜朦朧,祁曜沒看到他的神情,只拍了拍他肩膀,語氣沈重地說:“下次不要隨地亂扔垃圾了。”

蕭紀凰:“……”

你們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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