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國師和他的倒黴徒弟(十三)

關燈
平時陳阿秀和蕭紀凰都話挺多的,一路能嘰嘰喳喳吵個沒完。今天倒一個賽一個的格外沈默起來。有幾回祁曜刻意去看蕭紀凰也還都被他低著頭躲過去了。

嘖,怎麽搞得和我打了他似的。祁曜納了悶了。

他又轉頭去看陳阿秀,和華西駿分別後,陳阿秀一路都魂不守舍地,祁曜好幾回都覺得她要把馬帶溝裏去了,她又回過了神。

“師父。”陳阿秀擡頭對上了祁曜探究的眼神,她問:“你說陽驃是個好人嗎?”

祁曜從“陽驃”這一稱呼中敏銳地嗅出了點不尋常的味道。他看了一眼刻意和他們保持距離的蕭紀凰,“恍然大悟”了。

這小東西肯定是吃醋了!

嘖嘖嘖。愛情的狗糧真是酸酸甜甜。

面對陳阿秀的疑問,祁曜還是仔細思考了會,而後說:“他當是一個好人,卻非一個完人,此人胸有城府,心系黎民,除此之外,他也容易感情用事,舉棋不定。”他這話很實誠,是說給陳阿秀聽,也是說給蕭紀凰聽的。他又接著給他倆分析說:“華西駿才學廣博,熟通兵法,祖上又和老將軍有親,還曾任督軍一職,若是能領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這樣啊。”陳阿秀聽得眼睛閃光,臉頰都紅撲撲的了,過了會,她又訥訥道:“可他是土匪啊,土匪怎麽能當將軍呢?而且他縱容手下欺淩鄉民,也算不得是好人了。”

蕭紀凰本來聽顧卿雲大肆誇讚華西駿心裏很是不舒坦,但一靠近又聽到陳阿秀反駁顧卿雲,心裏反倒又更不舒服了一籌。

他心說師父講對的便是對的,不對也是對的。這點規矩也不懂。

他開口對陳阿秀嘲道:“你說他是土匪那他便是土匪,你說他不是那就不是,至於所謂欺淩鄉民又從何談起,可是親眼所見?你倒也不看看那鄉民是什麽人?”

那鄉民是什麽人?

沒有明確的因果導向祁曜不做確切判斷。他是算到了那些村民多半不是面上那麽淳樸,可要說是什麽人,還有待觀察。

而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師徒三人過路還得要經過那個小村莊,剛剛還只到走到村口就聽到了村子裏的鬼哭狼嚎。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從他們住過的那間小院裏沖了出來,剛跑兩步就撞上了一個村民,仰面重重摔倒在地,他一臉的驚慌失措,那村民反倒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還很是假惺惺地扶他起來道:“兄弟莫怕,兄弟莫怕,你可是昨夜遇到那家的鬼媳婦了?無礙無礙,只是你昨夜借住一宿,那鬼媳婦想多少來討些住宿費而已。”

“住宿費?她要多少,我給,我給!”那壯漢哭天搶地,上趕著就把包袱裏的錢袋子塞給了男人,然後屁滾尿流地落荒而逃了。

看那男人跑遠,那村民拿著錢袋子晃了兩下,咕噥道:“膽小鬼。”又扯開了一看,啐了一口道:“格老子的,還是個窮鬼。”

他晃著錢袋子,瘸著腿慢悠悠轉過身來,接著就看見了他身後三匹越來越近的馬,和三張越看越熟悉的面孔。

村民:“......”

師徒三人:“......”

祁曜:謔,詐騙現場。

蕭紀凰:我說他們不是好人。

陳阿秀:dbq,是我太天真了。

村民:百日見鬼!現在跑還來得及嗎!在線等,挺急的!

“大俠!大俠饒命!”那村民十分會見機行事,知道兩條腿跑是跑不過四條腿的,便先發制人,跪地求饒。

自認為被欺騙的陳阿秀最是憤怒,甩開馬鞭子就沖了上去,她拿著馬鞭指著村民道:“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山上土匪逼迫你們的!”

那村民張嘴就想說“是”,但一看姑娘身後那倆男人面無表情,渾身淌著一種你不說實話今天就橫屍當場的氣勢,又忙道:“沒有沒有!那啟嶗山上的弟兄們是照顧我們的,還會派人來給我們做農活。”

“做農活。”陳阿秀終於想起了那天拿著鋤頭扁擔裝備詭異和嚴沖來村裏的人,險些咬碎了牙。

她堂堂一介大公主,居然被這麽些升鬥小民給唬弄了!她鞭子高高揚起,重重抽在了馬身上,只聽一陣嘶嚎,一騎絕塵。

少女的心思你可別猜。

祁曜看了一臉茫然的村民一眼,和蕭紀凰打馬路過。

——

“師父,這些人這樣做對嗎?”過了村莊,蕭紀凰才出口問。

祁曜道:“世人都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頓了頓,又看著蕭紀凰說:“但你既然幫不了他們,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也不要說什麽何不食肉糜之類的風涼話了。”

“我知道了,師父。”蕭紀凰低聲說。

村子外頭再走遠點就有條小河,河邊是青青草地,遠處還有耕田,乘著清風怡人的好環境,祁曜便帶著徒弟們就地修整,還順便牽著馬去河裏餵水。

陳阿秀半天都沒說話了,下馬後就站在岸邊拿著鞭子抽河水,水花四濺。蕭紀凰先她一步在旁邊洗了個臉,結果一擡腦袋被抽了一身的水。

他還沒說什麽陳阿秀就鼓著眼睛瞪著他了,一副隨時準備開火的樣子,蕭紀凰看了她一眼,然後往岸邊走了回去。

“你怎麽不說話!”陳阿秀在他身後憤怒地咆哮。

“懶得理你。”蕭紀凰說。

岸邊祁曜坐在草叢裏曬太陽,他皮膚白,衣服也白,在透徹明亮的陽光下幾乎白得能反光,成了整個草叢裏最顯眼的存在。

蕭紀凰慢慢柔和了面部線條,他脫掉外衣期期艾艾地走上前去道:“師父,我衣服都濕了。”

祁曜也看到了陳阿秀朝蕭紀凰撒氣,他嘆了口氣,拍拍身側道:“坐吧。”

蕭紀凰挨著顧卿雲坐了下來,又把濕淋淋衣服攤在了一邊。祁曜撈起他曳地的發尾,將身體內力轉換成熱量,邊烘頭發邊說:“小姑娘麽,就是要多哄哄的。”

蕭紀凰“嗯”了一聲,心裏不以為然,他想我吃飽了撐的去哄她?

他把視線又移到祁曜脖頸上。青痕在雪白的肌膚上刺眼極了。蕭紀凰心裏也惶恐難受極了,他想了很久很久,終於低頭一咬牙道:“師父,我——”

他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竟然一個聲也說不出口了。

“怎麽了?”祁曜順著他的話問。

道歉的話卡在喉嚨眼裏,對著顧卿雲全然信任的眼神,蕭紀凰甚至沒法將那句“對不起”說出口。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我昨天想殺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突然很想殺了你。

瘋了嗎?!

昨夜心底那毫無緣由的怨恨像一根哽在心口的刺,讓蕭紀凰連“我不是故意的”這樣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多假啊。多蒼白啊。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茫然無措地想。

正值農忙時節,但因著這片窮山惡水,又加之流匪作亂,田壟荒蕪,來往的人三兩無幾,忽然從及腰深的草裏鉆出的一個大漢立刻吸引了三人的視線。

約莫只是遠遠的看到三人,又覺得三人並無惡意,那大漢往這邊看了一眼,便趴在河邊捧著水咕嚕咕嚕喝了起水來。

祁曜看著他彪悍魯莽的動作楞了楞,那河水雖算是幹凈的,可寄生蟲可不算少,就這樣喝,多半是得要拉肚子的。

他本來想提醒兩句,見那男人已經是習以為常的樣子於是轉而拍了拍蕭紀凰的肩膀,道:“別學他的,水要燒開了才能喝。”

蕭紀凰瞇著眼睛看了會,對祁曜道:“師父,那個男人就是從村裏跑出去的那個。”

祁曜看出來了,沒太在意,畢竟那男人與他們無關。

但他倆接著又看到了這個男人脫了鞋子帽子,胡亂扔在地上,動作過於粗魯,一不留神還從裏頭滾出了兩塊銀子,他飛快地往祁曜這邊掃了一眼,然後屁顛屁顛撿回來囫圇塞了進去,順著又開始脫|衣服,站在下游的陳阿秀尖叫了一聲,撒腿就狂跑了回來。

祁曜有點無語,他伸手擋住了蕭紀凰的視線,對和被狗追著咬似的以及一臉吃了翔似的兩個徒弟說:“走吧,上路了。”

蕭紀凰無聲地笑了一下。

混跡江湖,女裝多有不便,女扮男裝更是不便。

至少陳阿秀沒想到她有一天會因為穿著男裝而被迫看到一個油膩老男人洗澡,即便快馬加鞭狂奔十裏地,她心理陰影也沒能消除。

“師父!我要換回女裝!我再也再也不穿男人衣服了!”陳阿秀咆哮。

祁曜神情冷靜,“可以。”

“但沒必要。”蕭紀凰說。

“滾!我不和你說話!”陳阿秀朝蕭紀凰吼。

往常陳阿秀和蕭紀凰兩人拌嘴顧卿雲都和聽相聲捧哏逗哏似的,今天也不知道是那句話讓他不舒服了,顧卿雲反手就給了兩人一掌,毫無防備的陳阿秀和蕭紀凰兩人當場就被強大的內力打得從馬上徑直摔飛了出去,好在周邊都是茂密的草叢,雖然沒傷,到打了好幾個滾後兩人都直接給摔趴下了。

緊著就聽到了頭上銳利地破空聲,竟是七八支飛矢從天而降,刺破了他們剛剛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