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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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涉及到錢,老太太臉色都變了,聽到秦煦陽說不給錢,老太太氣的渾身都抖,顫著手指著秦煦陽罵道:“他是我孫子,他的錢,憑什麽聽你的?你們這種不要臉的二椅子,連男人都不算了是嗎?

跟女人一樣要爭夫家的錢了?你出去問問,有沒有這樣的道理,你都不嫌自己惡心嗎?”

秦煦陽面色不變,握著陸雨的說,說道:“你不是說,他不是你孫子嗎?怎麽,現在又認了?”

老太太臉上沒有半點尷尬,仰頭看著秦煦陽道:“要不是他非要當個二椅子,敗壞門風,我怎麽會把他趕出去,怎麽會不認他,他不要臉,我們陸家還要臉,我死後還得去見陸家的祖宗,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秦煦陽聽到最後,連生氣都省了,他冷笑一下,淡淡道:“我還就是要你們陸家丟這個人,只要有我在,你認不認陸雨,都拿不到一分錢。”

秦煦陽的話,終於讓老太太徹底爆發了,雙手一直拍著輪椅,大聲哭喊道:“你們還是人嗎?跑到這裏對付一個快死的老太婆,你們就是要我不得好死是吧,我死給你們看,我死給你們看啊!”

邊喊邊往茶幾桌子上撞,旁邊站著的陸喆嚇得腿都抖了,使出渾身的力氣攔住老太太,一邊哭一邊大喊,“齊阿姨,齊阿姨,你快來幫我。”

一直躲在廚房的齊阿姨最終還是不忍心陸喆這麽叫喊,快步跑過去,把老太太的輪椅轉了個方向,老太太背對著秦煦陽和陸雨,氣的雙肩都發抖。

陸喆站在一旁,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伸出手拉著陸雨的手,斷斷續續的說道:“哥,哥,你,你說,說句話吧!哥,哥,你要不想,不想給錢,我,我可以自己,自己出去賺,我能養奶奶,我,我能養家,哥,你們別吵了!”

秦煦陽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覺,總之這輩子都沒這麽難受過,陸雨握在他手裏的手已經半點溫度都沒有,秦煦陽幾乎得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握緊他冰涼的手,陸喆的話,一句一句直往人心上紮,秦煦陽終於明白了陸雨的無奈。

陸雨從進門起,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此刻卻不得不開口,他扭頭看了一眼秦煦陽,然後轉過頭去,艱難的對陸喆說了一句:“別哭。”

陸喆卻哭得更大聲了,哭得人心都跟著發顫,秦煦陽分明看見,陸雨的手都在發抖,可他竟然可以用這樣一雙手安慰他的弟弟,他輕輕撫摸著陸喆的頭發,聲音低啞卻溫柔。

“不會的,不會讓你去賺錢的,別哭了,陸喆,別哭了。”

他這樣一說,老太太仿佛終於放下心來,發抖的肩膀都不抖了,老太太似乎瞬間有了底氣,朝著齊阿姨說道:“去,給我倒杯茶。”

然後做了個手勢,讓齊阿姨把她的輪椅轉回來,冷眼看著秦煦陽,眼神裏竟然還有幾分趾高氣昂。

秦煦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腦子裏無法克制的想過去給她一腳,但他是真的想。

即使眼前不折不扣是個年邁的老人,但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敬。

秦煦陽看著陸雨,很想告訴他,這個家你不要管了,這裏的一切,你都不要管了,可他看到還在哭著的陸喆時,他知道,他什麽話都不能說。

他依舊緊握著陸雨的手,直到陸雨看著他,然後慢慢掙脫開,秦煦陽甚至看到了陸雨掙脫他時,老太太臉上對他不屑的眼神,在老太太眼裏,他怕是跟在外面出賣身體的女人沒有區別,可他顧不上這些,他看著陸雨,想要用眼神給陸雨最後一分力量,陸雨竟是朝他笑了笑,蒼白而無力。

然後他慢慢蹲了下去,蹲到陸喆面前,聲音很輕,秦煦陽能感覺到陸雨說話時的艱難,能感覺到他的無助,可陸雨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他說的很慢,語氣無比的柔和,他說:“陸喆,跟哥哥走吧,好嗎?”

那一瞬間,秦煦陽看到差點從輪椅上摔下去的老太太,看到驚訝又覆雜的齊阿姨,看到陸喆流著眼淚甩開了陸雨的手,所有畫面的沖擊,都比不上陸喆用他稚嫩的聲音,哭喊的那一句:“哥,你別這麽對奶奶!”

“你別這麽對奶奶!”

這句話仿佛一柄利劍,刺穿了秦煦陽的心臟,十二年前,也不過十二歲的陸雨,一個人還債養家的時候,誰為他說過一句“別這麽對陸雨!”

誰心疼過他還只是個孩子,有誰會蹲在他面前,堅定的告訴他,你不用出去賺錢,溫柔的安慰他,別哭!

沒有人!沒有人!

不管是秦煦陽的憤怒還是陸雨最後做出的努力,在陸喆這一聲哭喊中,全都一敗塗地!

秦煦陽下意識的就想抱緊陸雨,他伸出手,還沒觸碰到陸雨的時候,一杯滾燙的水直接朝著陸雨的臉澆了過去,秦煦陽幾乎來不及反應,棕色的茶水帶著幾片茶葉已經兜頭兜臉的全部澆在陸雨的臉上。那一刻,秦煦陽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他沒聽到老太太不屑的嘲諷,沒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那一刻她不再是一個老人,甚至不再是一個人,秦煦陽抱著陸雨,一腳踹翻眼前的茶幾,嘶啞的咒罵:“你簡直不配活這麽久!”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離開那個家的,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對一個老人說出那樣的話,但是道德的準繩限制的只有有道德的人,禮義廉恥,孝悌忠信,在這樣一個老人面前,都成了殺人武器一般,是架在陸雨脖子上的一把刀,讓他寸步難行!

逼得他不得不退讓!此刻也是刺進秦煦陽心裏的一根針,帶著劇毒,直入心肺!

秦煦陽原路把車開回家,一路上他都覺得自己是在逃,他想著帶著陸雨逃開這一切,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十二年前,把陸雨圈養起來,不讓他受到任何人的傷害,他不是誰的兒子,不是誰的孫子,也不是誰的哥哥,只是他的陸雨,會被他放在手心裏寵愛的陸雨。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一直到回家,秦煦陽才覺得自己感受了自己的心跳,看著他親手布置好的屋子,秦煦陽才仿佛得到些許力量,他抱著陸雨,低聲一遍遍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對不起,十二年前,我沒有給你足夠的溫暖,對不起,我從沒真的保護好你……

秦煦陽有千萬個對不起沒有宣之於口,可陸雨卻已經輕輕扶著他的後背,開口道,“沒事的,我習慣了。”

秦煦陽心狠狠揪了一下,他強忍下心緒,看著陸雨說道:“陸雨,看著我,寶貝兒,你擡頭,看著我。”

陸雨不擡頭,他就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說:“寶貝兒,看著我,寶貝兒,你看著我。”

等陸雨終於擡起頭,秦煦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陸雨白皙的臉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紅,那種紅,分明就是,燙傷!

想到那杯澆在陸雨臉上的茶水,秦煦陽簡直恨的想殺人,他咬牙沖到衛生間,用涼水和冰塊濕了毛巾,想要給陸雨敷臉,可還沒碰到陸雨的臉,他的手就有些發抖,毛巾從他手上掉下去的時候,似乎耗盡秦煦陽最後一點耐性,他無所適從的站著,胸膛一下下的起伏,他腦子裏嗡嗡作響,幾乎下一秒就要炸開……

不知什麽時候,陸雨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他只是抱著,一句話都沒說,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卻讓秦煦陽漸漸冷靜了下來,他擡手回抱著陸雨,艱澀道:“陸雨,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陸雨似乎感覺不到臉上的刺痛,他低下頭尋著秦煦陽的唇吻了過去……

第二天,秦煦陽醒的時候,陸雨已經走了,唯一的一次,陸雨似乎是忘記了給他留紙條,忘記了把菜裏的花椒挑走,秦煦陽不知道陸雨是怎麽渾渾噩噩的替他做了一頓飯,然後堅持著出去工作的。

可他知道,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陸雨有無數次,都是這麽過的。

秦煦陽心裏有一股子強烈的不痛快四處亂竄,不管怎麽都收拾不好,他逼著自己去了片場,基本憑著本能拍了一天的戲,幸好戲份不重,才算沒有太多紕漏,可林海還是提醒了他好幾次,說他狀態不對。

秦煦陽知道,自己不僅是狀態不對,而且是很不對,特別是陸雨定時定點的幾個電話像往常一樣打過來的時候,特別是陸雨的語氣沒有半點不同的時候,秦煦陽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想幹,只想抱著陸雨,告訴他,所有的事,他都能和他一起承擔。

終於捱到晚上回家,秦煦陽迫不及待想見到陸雨的時候,卻意外的接到了霍謙言的電話。

“餵,哥,你出來接一下陸雨,他喝多了,我送他回來,就在門外。”

秦煦陽幾步跑了出去,就看見陸雨半掛在霍謙言身上,完全是醉死了的狀態,兩人合力才把陸雨弄進屋,屋子裏暖和很多,但在外面凍了半天的醉鬼,惡心勁兒也被暖過來了,一進門就不管不顧吐了個痛快,秦煦陽還從沒見陸雨喝醉過,當下竟然楞住了。

他和霍謙言面面相覷的看著陸雨吐了個痛快,等吐完了才反應過來,趕緊把人扶到衛生間,秦煦陽看著陸雨難受就想動手給他洗洗,霍謙言哪管這些,把人往馬桶邊兒上一丟,就準備走,秦煦陽總不能讓霍謙言也幫著他給陸雨洗澡,只能暫時放下陸雨,跟著霍謙言走了出去。

霍謙言一臉的受寵若驚,問道:“哥,你這是要送我?”

秦煦陽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問道:“怎麽回事兒?怎麽喝成這樣?”

霍謙言面色變了變,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哪兒知道啊,認識他這麽久,除了因為你,還真沒見他這麽不要命的喝酒。他工作室基本成型了,今天就大夥兒聚聚,本來都沒人灌他酒,他自己喝的。我還以為是你們兩怎麽了呢,所以才專門送這一趟,可……”

霍謙言聳聳肩,後面的話也不必往下說了,秦煦陽皺眉沈默了半晌,才道:“陸雨家裏的事兒,跟你說過嗎?”

霍謙言楞了一下,仿佛沒想到秦煦陽會這麽問,往秦煦陽身後的衛生間看了一眼才道:“要真為家裏的事兒,我還真是想不到,他這麽些年,早該習慣了。”

霍謙言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格外冷淡,但那種冷淡不是對陸雨的漠不關心,而是在秦煦陽提起「家裏」的時候,就已經表露出來的冷淡,秦煦陽不知道,霍謙言為什麽會是這種表現,但他知道,霍謙言不會告訴他。

秦煦陽再沒問什麽,開門讓霍謙言走了。

等他回到衛生間的時候,陸雨正緊緊抱著馬桶,對著馬桶,嘴裏不停在嘟囔著他的名字:“秦煦陽,秦煦陽,秦煦陽……”

秦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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