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凰軒曾經說過一句話——“

龍玉是個很可怕的敵人，原因就是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為了達到目的算計一切，甚至從來不考慮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沒錯，這句話就是當年龍玉的真實寫照，而即便是轉世了一次，楓秀也沒能改了這個毛病。看看楓秀現在的狀態，你們大概就能明白當年凰軒又是心疼又是痛恨之下跺著腳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勉強支撐著對黃爍交代自己要閉死關，半個月內所有的政務交給阿加雷斯和瓦沙克，最後給魔皇宮下了不允許任何人踏進魔神皇寢宮一步的指令後，楓秀終於能夠專心應付那讓人痛得幾乎想要發瘋的劇痛。

其實他腹中的這兩個孩子四年前就應該已經不存在了，當年為龍華補充靈魂力量讓他的身體再一次受了嚴重的損傷，但是對於楓秀來說，龍華是他的孩子，腹中的這兩個也是他的孩子，他那一邊都不願意放棄。於是這位頗有幾分瘋狂潛質的陛下就直接動用了秘術。

用秘術拖住四年前就應該失去的孩子，生生將這兩個孩子出生的時間延遲了四年，這其中要付出的代價又怎麽可能會小？

就算是幻術也無法完全掩蓋的蒼白疲憊、大口大口吐出來的鮮血，還有那令人發瘋的劇痛，這就是楓秀付出的代價，整整四年的折磨。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是龍華也不清楚他忍受著多少痛苦。

而在外人面前，他們最多也就是覺得楓秀最近狀態有點不對，總是在服用藥物罷了。當然，就算他們知道楓秀狀態不對也不會有半點歪心思，畢竟在楓秀生氣時候那種幾乎讓人窒息的冰冷魔壓不是在鬧著玩的。

一陣陣緊密得讓人透不過氣的抽痛感刺激著楓秀的神經，楓秀壓抑著喘息了一聲，有過一次經驗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緊咬著唇瓣，楓秀眨了眨有些發花的眼睛，硬撐著站起身，幾乎是慢慢挪動到了浴室之中。

感受到自己身上飛速消失的靈力，楓秀手指動了動，將儲藏在空間戒指中補血類和補充體力類的藥物全都取了出來。他可忘不了上一次生阿寶的時候他險些落到因為失血過多而隕落的境地。

咬著嘴唇的牙齒微微用力，淡紫色的血水滲出來，好似一種特殊的唇彩一般覆蓋在楓秀蒼白色唇上。劇烈的疼痛讓楓秀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但此時的他卻只能軟倒在水邊的柔軟的毛毯上，默默忍受著一陣勝過一陣的疼痛。

突兀地，那種曾經經歷過許多次，但是到現在依舊無法適應的劇痛從靈魂中泛上來。楓秀臉色慘白，痛苦的□□聲卡在喉間，呼吸近乎停滯。修長纖細的手指抓著浴池邊上的一塊龍形浮雕，手上力氣大得甚至把那質地堅硬的玉雕攥出了一道道裂紋。

靈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想到。因為那不僅僅是疼痛，更會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負面情感。而且根據承受之人的心理狀態也有強弱之分，而楓秀就很不幸運地碰上了心理狀態並不是那麽好的時候才會有的最痛苦的那一種。

此時楓秀只覺得自己渾身仿佛泡在冷水中一般，又疼又冷，相伴著的是一陣陣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那種感覺比生命力被抽取更為鮮明。腹中的孩子似乎等不及了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一陣勝似一陣的痛楚和靈魂中越演越烈的痛楚混合在一起，幾乎能夠將心智最為堅定的人也逼瘋掉。

可是楓秀卻一直咬著唇堅持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現在放棄了，不僅是兩個孩子保不住，四年多的折磨白白承受的問題。而是——因為秘法的緣故，如果這兩個孩子生不下來，他自己的命也會丟掉。

不知過了多久才從疼痛中少少緩過來，再次在自己唇上制造了一道傷口，楓秀吃力地喘息著，空出來的左手緩緩撫上自己右肩。他還記得，龍族身上有幾個特殊的穴位能夠激發潛力，只不過因為事後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再加上這些年也沒有什麽事情需要自己去拼命，所以楓秀一直沒有試試逆天魔龍身上有沒有這幾個穴位。

希望有吧……

一邊這麽想著，手指一邊輕按了下去。頓時，一種難言的刺痛感和一陣清涼感在楓秀身上浮現，楓秀疼得眼前一黑，不過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原本思維有些混沌的大腦重新清醒了起來。而更幸運的是，此時靈魂本源的損傷也停頓了下來。這讓楓秀多了兩分喘息的力氣，雖然身上依舊疼痛不已，但卻不再是那種無法忍受的痛楚。

“咳……咳。”

低咳兩聲，鮮血自唇邊溢出，楓秀卻連將之擡手拭去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好像著急著出生的孩子在折騰了楓秀一番後反而好像貪戀著孕育自己的地方一般不肯出生。楓秀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八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孩子的身體孕育到最完善的狀態，這不過是孩子的本能反應。

不過……

這個本能反應可苦了他……

身下不斷流出的鮮血沾濕了身下的毛毯，甚至有血液順著毛毯的邊緣流入浴池，然後再被活水迅速帶走，重新變回原本的澄澈。楓秀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流過那麽多血，如果沒有各種藥物的支撐，恐怕僅僅只是流血都能要了他的命。

感受著生命力的飛快流逝，楓秀咬著唇，將自己的手指探入身邊的池水中。水利萬物，是滋養生命力的最佳之物。更何況，龍族是水中之王，天生有著控水能力。在活水之畔，楓秀確定自己有能力把兩個孩子生下來，這也是為什麽他選擇來浴室來生孩子，而不是在柔軟舒適的床榻上生下孩子的緣故。

現在楓秀無比慶幸第一代魔神皇的奢侈——將魔神皇寢宮的浴池修成活水溫泉。

身軀痛得好似失去了知覺，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生生剝離出身軀一般，直到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之後，楓秀的神智才再度覆蘇。勉強將孩子抱到身邊，楓秀卻沒那個精力去仔細看看自己剛剛出生的女兒。

腹中還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

楓秀苦笑了一聲，目光移至身邊的空了一大半的藥瓶上，希望自己有那個力氣將她生下來吧。微微喘息，又是兩口鮮血唇中吐出，楓秀微微闔了闔眸子，顫抖的手指取過一瓶恢覆體力的藥丸，將之倒進嘴裏，吞咽下去。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楓秀咬緊唇瓣，強忍著不會□□出聲。身軀痛苦地蜷縮著，鮮血在白色的長發上渲染出妖艷的紋路，這後一個孩子似乎比她的姐姐更加眷戀著孕育自己的溫暖靈力，但是只憑著本能行事的嬰兒不知道，也永遠不可能知道她的行為給自己的父親帶來了多麽大的痛苦。

生命力急劇流失，這兩個孩子對楓秀生命力的抽取已經超過了八百年，楓秀此時已經施展了秘法，每拖一刻都會感到淩遲般的痛楚，但就為了生下這個孩子，楓秀卻依舊咬牙堅持著。

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在楓秀支撐不住之前，第二個孩子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正式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態，楓秀不由得再度苦笑了一聲。一旦撤除秘法，他隨時都會隕落。

不過……

費力地將兩個孩子抱到身邊，楓秀仔細地看著兩個孩子的狀態，看著看著，他的心卻一寸寸地沈了下去。

“這麽會……”這樣。

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孩身形還不如她們的哥哥大，瘦小的樣子惹人心疼，哭聲微弱得讓人幾乎聽不見。這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兩個孩子身上的皮膚上竟然還泛著隱隱的烏紫，呼吸的頻率也過於急促，就好像是喘不過氣來一般。這是——中毒的征兆。

難道……

瞬間想起了那柄匕首的楓秀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難道到最後，還是他害了自己的兩個孩子麽？

眼見著先出生的嬰孩小臉蒼白，嘴唇發紫，好像下一刻就會斷氣的樣子，楓秀顧不得自己的狀態，伸手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裏，一點點將自己的靈力送入這兩個孩子的體內。不敢一次性輸入過多的靈力，勉力維持著一定量的輸出也是個費力的活計，更何況楓秀現在的狀態實在稱不上是好。

渾身上下就好像是被鈍刀活剮一般，一下下，楞楞的痛。如果可以，楓秀真的很想直接昏過去，再也不必承受這樣的痛苦。可是事實上，這種痛苦卻是楓秀必須承受的。

因為……他還沒看著自己的女兒脫離危險，沒有為魔族安排好後路，沒有安排好龍華和阿寶以後的生活。還有……阿加雷斯和瓦沙克……他怎麽能就這麽放棄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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