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按規矩來？

聽得此言，瓦沙克倒還沒什麽，阿加雷斯卻是忍不住喚了一聲。也許當眾打架私處住所算不得什麽大錯，但同情獵魔者在魔族卻是已經能夠夠上“罪責”的舉動了。這樣的後果可不單是經過關關禁閉一類的懲罰就能夠了結的，最少，也是要被正式地收押一段時間。

可是蓮卿現在懷有身孕，又怎麽能夠被關在……

只不過，阿加雷斯的話到底沒能夠說出口，想要求情的話語被楓秀漠然冰冷的目光生生壓了回去。

唇角微微牽扯了一下，想到楓秀所說“誰敢求情懲罰力度就翻倍”的話語，阿加雷斯有些頹然地閉上了嘴。他清楚楓秀從來不開玩笑的個性，如果他現在為蓮卿向楓秀求情，那蓮卿所得到的懲罰絕對會更嚴厲。

“……”

一片靜默，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兩個人低著頭，誰都沒說話。而楓秀此時心中竟有一絲輕松之感。他能夠感覺到，其實阿加雷斯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喜歡蓮卿，而瓦沙克也是一樣。依著這兩個人的個性，如果是真的一心一意去愛那兩個女人，那此時即便是冒著觸怒自己的風險也會為那兩人求情。

而現在……

楓秀表面上雖然依舊不動聲色，但眸底卻是閃過一絲柔光。

“好了，就到現在為止，你們兩個各自回宮，面壁思過。這兩個月中，魔族的事務就不必你們管了。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

應是退走，阿加雷斯和瓦沙克的一舉一動都與普通的臣屬別無二致。也就是在此時，阿加雷斯才真正覺得楓秀變了。當年那個溫柔的少年，終究是蛻變成了一個合格的魔族帝王。

站在魔皇宮門口的街道上，阿加雷斯與瓦沙克對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同樣的神色。

“抱歉三弟，這次是卿兒……”

阿加雷斯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額角，如是說道。

“二哥，沒關系。只不過，嫂子到底是出身人類。”

瓦沙克搖搖頭，如是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他知道自家這個二哥雖然偶爾會犯二，但是在正事上卻還是很正經的，他能夠聽懂自己話中隱含的意思。

“唉……我明白。”

雖然說越相處就越覺得蓮卿身上少了點什麽，不似第一次看到時的那種傾心，但阿加雷斯還是覺得蓮卿是自己所見過的最是不同的女人。他清楚自己對蓮卿的心意，所以才這麽寵著她、縱著她。

可是……

蓮卿到底是個人類，她與魔族是不同的。她看到人類被殺，到底還是會心生同情？或許是兔死狐悲……難道終究是人魔殊途，自己與蓮卿，命中註定不能夠安安穩穩渡過一生？

越想心中越煩悶的阿加雷斯直接對瓦沙克打了聲招呼，徑直離去。站在原地，瓦沙克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眼魔皇宮的大門，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向星魔宮走去。他早就隱晦地對二哥提到過，他們這位陛下並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物，但不知為何他二哥就是聽不進去，甚至於還一副對自己說法很不能理解的樣子。

‘希望借助這次的事情，讓二哥他能夠明白君臣有別的道理吧。不過，似乎聽說二嫂懷孕了……希望這次能夠無事。’

想到這裏，瓦沙克眉心微蹙，但終究還是嘆息了一聲，放下了這件事情。

雖然他同情二哥，但更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更何況，楓秀罰的，不是阿加雷斯本人。如果是阿加雷斯本人出事，那他看在這些年兄弟情誼的份上無論如何也會幫忙。

但是蓮卿……

他不覺得這個女人能夠放下自己人類的身份全無芥蒂地與阿加雷斯在一起，就算現在無事，以後可還說不準。也許別的人，甚至是蓮家人自己都忘記了，但瓦沙克卻不可能會忘——最初的最初，殺死冰之子蓮淩的，不是楓秀，也不是他大伯楓彥，而是阿加雷斯的父親，前代月魔神索爾。所以，也許蓮卿出事，對二哥來說，是福不是禍……

只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瓦沙克能夠想明白的道理，阿加雷斯不見得能夠想明白。

看著躺在床上，嬌顏憔悴的蓮卿，阿加雷斯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修長的手指觸摸著蓮卿蒼白的臉頰，不過月餘未見，蓮卿的肌膚就遠不如昔日潤滑光澤。可想而知，這惡魔宮的牢房是個什麽鬼地方了。

而且……

最讓阿加雷斯心中難受的不僅是蓮卿在這一個多月中所吃的苦，而是他和蓮卿的孩子——沒有了。他聽聞這個消息後尚且覺得難以接受，蓮卿這個柔弱女子，又怎麽能夠接受呢？

‘大哥……’

心中輕輕念著，阿加雷斯心底不由得升起幾分對楓秀的怨恨。楓秀性子縝密，而且他身為魔神皇，又怎麽可能不知道蓮卿有孕？再者，楓秀精於醫理，就算對孩子這方面他不甚了解，可是觸類旁通，也不可能不知道蓮卿此時是受不起牢獄之災的吧。

可是……

難道，就因為蓮卿是人類嗎？

‘就算這孩子有人類的血統，可也是我的孩子。大哥，你怎麽能……’

纖細柔軟的長睫輕輕顫抖，昏睡中的蓮卿呻吟一聲，緩緩睜開雙眸，餘光掃過一襲明紫，心下一松，竟是落下淚來。眼見蓮卿醒來，阿加雷斯自是欣喜。握住蓮卿纖細的玉手，阿加雷斯柔聲道。

“卿兒，你終於醒了。”

“阿加雷斯……”

沙啞的聲音中帶著柔弱與痛苦，一邊說著，淚水一邊流落下來。惡魔族掌管魔族刑罰，他們對折磨人的手段之精通居魔族之首。看出來楓秀對蓮卿有所不滿，惡魔族的人怎麽會對她手下留情？就算她是月魔族的月後又怎樣？她是個人類，還是人類英雄的後裔。就是月魔族的族人本身對她也是怨詞頗多，她……

這一個月來不得休息，每日每日站在那裏，又被封了靈力。縱然不可能有人來真的對她動刑，沒有皮外傷，又怎麽可能撐得下來？前日，她終於因為體力不支昏了過去，直到現在才醒過來。喚著丈夫的名字，蓮卿心中的萬般委屈都化作淚水流了出來。

“卿兒……”看著蓮卿流下淚來，阿加雷斯不由有些慌亂，手忙腳亂地伸手為她拭淚。

“卿兒別哭，我已經覺得對不起你了，你再哭……我，我……”

阿加雷斯眸中帶著滿滿的疼惜和悲傷之色，但此時這種眼神卻令蓮卿心中泛起驚惶之感。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抖，蓮卿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的小腹。那裏面，是她的孩子，是她愛情的結晶，是她在世間除了阿加雷斯和瑪雅之外的唯一牽掛。

可是沒有，她什麽都沒摸到。原本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竟然又恢覆了曾經的平坦。身軀顫抖得愈加厲害，蓮卿想起了自己昏迷之時所看到的那隱隱暗紅、所嗅到的那一絲絲血腥的味道，就算那時她的身體已經極度疲倦，但依舊能夠分辨出那讓她無比熟悉的味道來。血……

“孩子呢！阿加雷斯，告訴我，告訴我，孩子……孩子呢！”

纖細的手指不知是從哪裏得到的力氣，蓮卿死死抓住阿加雷斯握住她手的手指，那力道重的甚至讓阿加雷斯感到一陣陣的隱痛——她不信！不信！不信孩子沒有了！不信孩子已經不在她腹中了！

看著蓮卿悲痛欲絕的雙眸，阿加雷斯有些心虛地移開自己的目光，半晌之後，才在蓮卿希冀的目光中低喃著。

“對，對不起……卿兒，你養好身體，我們、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阿加雷斯的聲音越來越小，但那一字一聲卻似重錘一般狠狠擂在蓮卿的心房上。那一刻，蓮卿滿心滿眼都是那一日所看到的紅色。那一絲紅色緩緩擴大，仿佛將她真個人包裹於中。身上漸漸開始發涼，蓮卿雙唇微微動了動，終於忍不住抓著阿加雷斯雷斯的手掌衣襟，號啕大哭了起來。

“卿兒、卿兒……”

阿加雷斯不知如何安慰蓮卿，只能一遍遍地喚著蓮卿的名字。半晌之後，蓮卿終於收住了哭聲。

“總有一日，我要他為我的孩兒償命！”

一句話聲音雖小，卻是斬釘截鐵。阿加雷斯心中一動，他自是知道蓮卿口中的“他”是誰，更知道此時蓮卿所言是何等的大逆不道。有心想勸，卻在看到蓮卿那雙赤紅的眼眸之時收了聲。

‘算了，卿兒也是因為失子一時悲憤難耐，想來過些日子就會好的。更何況……’

想著楓秀近些年來愈加難以揣度的個性，阿加雷斯心下微微搖頭。更何況，現在的大哥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大哥了，雖然他因為這些年的兄弟情誼而待在楓秀身邊，為楓秀盡心盡力地做事。但他卻不會再將之當做兄長一般信賴。所以，他的卿兒只是在恨楓秀，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以楓秀的能力，是絕對不會被他的卿兒傷到的不是嗎？

這，就是阿加雷斯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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