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加雷斯真的是冤枉了楓秀，楓秀他哪裏知道懷孕需要註意什麽？

事實上，他在知道了蓮卿流產之後，也是楞了一瞬。就算他再怎麽討厭蓮卿，也不至於故意弄死她的孩子。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有著阿加雷斯的血脈。可是事已至此，再說什麽也沒用。依著楓秀的驕傲，就算知道阿加雷斯肯定會因此對自己心生怨恨，也不可能會對他去解釋些什麽。

默默看著阿加雷斯低著頭，熟練而格式化地對自己行禮，楓秀微抿著唇，垂下的睫毛掩飾住眸中壓抑不住的失望之色。等到阿加雷斯出去，楓秀依靠在榻邊，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看著自己白皙完美的手指，楓秀沈默良久，終於譏誚般地挑起唇角，微闔了下眼眸，將一直在外面守著的黃爍喚了進來。

“陛下。”

習慣性地單膝跪地，黃爍靜靜地等候著楓秀的吩咐。

“……傳令給影衛——三個月內，本皇要知道月魔神的所有舉動。”

沒有去看黃爍，楓秀淡淡地啟唇，如是說道。

“是。”

心頭不是沒有疑惑，畢竟自家陛下對月魔神和星魔神兩位殿下的維護，黃爍他們這些近侍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心裏更多的卻是慶幸。畢竟——月魔神和星魔神，再怎麽說，也不是逆天魔龍族的族人，陛下能夠防備一點，也是好事。

只不過，黃爍現在並不知道，這個決定對於楓秀來說意味著什麽。指尖微松，楓秀輕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水霧在他眸中緩緩浮起。‘阿加雷斯，你我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終究是……’

**********

“父皇，這次我可以在月魔宮多住些日子嗎？”

孩童的聲音清脆而稚嫩，一邊跟隨著父親的腳步慢慢走著，阿寶微揚著小臉，如是說道。

“為什麽？”

輕瞥了兒子一眼，楓秀沒有許可也沒有拒絕，而是直接詢問原因。

“這個……前些日子我與凱洛普斯研究一個技能，所以……”

阿寶頓時語塞，精致的小臉蛋漲得通紅，半晌之後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來。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楓秀擡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依舊沒給阿寶一個確切的答案，只是隨意地說了一句。

“到時候再看看吧。”

倒也不必多，就這一句話就將阿寶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不知不覺間，四年的時光悄然滑過，阿寶也已經十歲了。四年時光足以讓一個小小的包子長成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包子。隨著阿寶的眉眼逐漸長開，卻是越來越像楓秀。那精致的小臉蛋，就算還帶著孩子的稚嫩，也能夠看得出跟楓秀足有七八分相像俊美。

只是——

那雙風流俊秀的桃花眸子，卻是越來越像阿加雷斯，就連那水晶翡翠一般通透的紫羅蘭色瞳仁，也與阿加雷斯一般無二。

幸好斯蒂芬娜在魔族的存在感很低，就連大部分的月魔族人都對她沒什麽印象。否則，他們一定能夠看出來，阿寶長得跟她一點都不像。要知道，斯蒂芬娜的眼睛可是一雙在月魔族中很少見的水靈秀美的標準杏眸，跟月魔族普遍的桃花眸子大相徑庭。

話說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父子天性的緣故，阿寶這孩子對阿加雷斯竟是意外的親近。楓秀又不是傻瓜，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阿寶這孩子說是來跟凱洛普斯玩，其實另一個原因卻是想要親近阿加雷斯呢？雖然楓秀也知道，在這孩子心目中，自己的地位絕對是遠遠高過阿加雷斯的。但只要阿寶有一點親近阿加雷斯，就足夠楓秀難受了。

目光中帶著些許悵然，楓秀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出生後，會不會跟阿寶親近阿加雷斯一樣，去親近瓦沙克呢？

沒錯，就是兩個孩子。這已經是第五年了，楓秀早在三年前就發現自己這次竟然中獎懷了一對雙生子。要知道，因為血脈強大的緣故，逆天魔龍族幾乎沒有雙生子產生，而龍族更是有史以來一個先例都沒有。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楓秀不是沒有感到錯愕過，但很快就又淡定了下來。孩子麽，一個也是生，兩個也是生，無所謂了。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是楓秀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說是他從來沒放在心上的——兩個孩子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麽簡單的算數問題。而是意味著，要翻增數倍的消耗與痛苦……

指尖微動，剛欲擡起，但在下一刻就被楓秀自己生生按捺了下去。他怎麽可能容許自己做出這樣的動作。更何況——看著從那邊走過來的阿加雷斯，楓秀將自己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攏起。更何況是當著阿加雷斯的面。

“阿加雷斯參見陛下。”

雖然阿加雷斯性格有點二，但一旦他真的認真想要做什麽事，絕對會雷打不動地堅持下去，而且還會做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就比如，他現在下定決心要疏遠楓秀，這每一次的禮節都做得滴水不漏。雖然，其實他這樣做得唯一用途完全不是他想要達到的，而是在楓秀心中上再狠狠劃上幾道傷痕。

“起來吧，你我兄弟，還需要那麽多禮數嗎？”

長袖一拂，托起阿加雷斯彎下的身軀。其實說句實話，楓秀真的很反感阿加雷斯向他行禮。對於阿加雷斯這周全的禮數，楓秀唯一的想法就是你早幹什麽了！要是這小子早知道君臣有別，自己現在也不必這麽困擾。所以每次在阿加雷斯行完禮後，楓秀的目光就會冷上幾分，然後阿加雷斯下次就會做得更拘謹，然後楓秀就會更生氣，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禮不可廢啊，陛下。”

唇邊帶著得體的微笑，阿加雷斯的態度令得楓秀眼底的冷意又加劇了兩分。那種冷意看得阿加雷斯背後直發涼，當下死死低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二叔。”

看了看兩個大人之間有些僵硬的氣氛，阿寶眨了眨眼睛，很聰明地開口，脆生生地喚道。一邊喚著，阿寶還一邊用尚且有點短短的小手扯了扯楓秀的衣袖。

“父皇，我們進去好不好？”

“嗯。”

應了一聲，楓秀垂了垂眼睫，收斂起眸中的冷意。阿加雷斯見狀不由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眼抓著楓秀衣袖的阿寶，輕聲道。

“陛下，裏面請。”

跟隨著阿加雷斯向裏面走去，一路上見到他們的月魔族人全部跪地行禮，就連月魔族的四大天王都不例外。其實雖然無論哪個種族都要向魔神皇行大禮都是規矩，但是歷代以來因為前三柱魔神私下裏的良好關系，這個規矩少有完全遵守的時候。但是……

想到自家魔神自從跟那個人類女子攪在一起後就與魔神皇急劇惡化的關系，旦尼爾有些頹廢地嘆了口氣。雖然他們絕對忠誠於阿加雷斯，但是，這樣的行為真的太不智了。就算你在喜歡一個人，也不能夠為了她跟魔神皇鬧得那麽僵啊。

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內宮中蓮卿居住的宮殿方向，旦尼爾眸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長袖一甩，旦尼爾忿忿抿唇，轉身就走。臨走時心中還暗罵了一句：‘紅顏禍水！’

**********

看著阿寶和凱洛普斯這兩個小家夥結伴跑出去，殿中只餘下了楓秀和阿加雷斯兄弟兩人。一時間，大殿中一片靜默。最後到底還是阿加雷斯先耐不住開了口。

“陛下，您來找我，有什麽事麽？”

“陛下？”

眉梢一揚，楓秀沒有理會阿加雷斯的話，反而是先把這個稱謂加重語氣念了一遍。他可沒有心思在這種情況下還跟阿加雷斯繼續維持那什麽禮節，雖然他不是不能忍，但是他憑什麽忍著？

“……大哥。”

沈默了半晌後，阿加雷斯才帶著些許勉強地吐出這麽兩個字。

“嗯。”

淡淡地應了一聲，又是一陣沈默之後楓秀才又開了口。

“你也不必多想，就算是沒什麽事情，我就不能來看看你？你一個老三一個，我不召你們就從來不上門。”

後一句似是帶了幾分抱怨，但偏偏楓秀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更是令得阿加雷斯捉摸不透。無奈之下只好秉持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精神，閉上嘴一聲不吭。而楓秀見他如此，一氣之下幹脆也不說話了，隨意地倚在軟榻上，一口口抿著杯中的香茗，就在那裏僵著。

那邊楓秀不搭理阿加雷斯，而阿加雷斯到底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偷著打量楓秀，自己這個曾經熟悉現在卻也逐漸變得陌生極了的大哥。卻不想，楓秀竟然沒有絲毫征兆地揚起了長睫，阿加雷斯這一眼不期然間竟然直接望進了那一片幽深明徹的碧天藍色中。

微微一怔，阿加雷斯在一瞬間竟然楞在了那裏。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熟悉，一瞬之間，阿加雷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都漏跳了一拍。然而在下一刻，他卻又自嘲地暗罵自己一聲，阿加雷斯，想什麽呢，君臣有別，現在坐在你對面的是魔族的帝王，魔神皇楓秀。早就不是——從前的那個溫和如玉的儲君楓玉了。

而一邊的楓秀就算在聰明也絕對不會想到，對於阿加雷斯和瓦沙克記憶的封印到底也只是封印而不是徹底的抹除，所以他們在潛意識之間，碰觸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場景時還是會身不由己地對自己生發出些許異樣的感覺。只不過，這種感覺維持得並不長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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