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貓發`情，這屬於生物常識問題，關昀野從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相關描述。

其中提到，公貓發`情期和平常最大的可辨識區別在於叫聲。發`情期的貓叫高昂嘶啞，連綿不斷，尤其體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叫聲鉆入耳膜，惹得人心頭癢癢的，像是被微微尖利的小貓爪子撓過。

經過這樣的提醒，關昀野再聽耳邊霜之哀傷的叫聲。

果然比往常少了幾分軟綿綿的溫順，反之多了尖銳。

再加上他和喻江夏買貓時，寵物店老板娘曾提過一嘴，這只貓咪當時是七個月大。如今過去一個多月，正好到了貓咪發`情的八月齡。

原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讓貓貓出去客廳的關昀野，遇上這種情況，瞬間越發得不知所措了。

恰是此時，“哢噔——”

家裏防盜門識別了匹配的指紋，解鎖打開。

是喻江夏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大只可降解環保塑料袋，除去兩人份的便當還買了不少零食飲料。喻江夏換上家用拖鞋，邊大步往房間裏走，同時口中喊著：“關先生，我給你帶了健康綠色的蔬菜沙拉！”

他以為關昀野肯定戴著VR眼鏡在直播，他不喊大聲些，很有可能聽不見。況且在游戲過程中，由於輸出端利用了VR，因此網友只能看見關昀野的游戲操作界面，卻沒法影射瞧見其餘外部環境。

喻江夏自信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入鏡，也就無所謂聲音大小，拎著袋子往電腦桌上重重一放。

直到他拿出便當盒看向關昀野，才發覺，今天的直播間，似乎和往常有那麽億點點不一樣。

首先最明顯的就要屬關昀野沒有戴VR眼鏡，並且電腦屏幕上顯現的畫面雖然確實是《極樂密室》，但從窗口大小和應用欄名稱來看，這明顯是一段視頻回放。

而右上角的彈幕區，居然討論起了他！

【兄弟們，你們看到了嗎？野神房間裏突然出現的這個男人，是誰啊？】

【看到了看到了，小哥哥長得好帥氣好清秀！想要小哥哥的LXFS！】

【上面的哥兒們/姐妹也太激動了，這應該是野神剛剛提到過的室友吧。】

【說不準哦，你們就沒發現野神看向他的時候，眼神都變得柔和了嗎？萬一不是普通室友，而是男朋友呢？】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誒……野神快給大家兜個底，和帥氣小哥哥是不是情侶關系？我們好嗑CP！】

喻江夏看到“男朋友”和“情侶關系”兩個詞的時候，怔怔保持著拿便當的姿勢，半天才跟上這些人跳躍的思維。他下意識跟隨彈幕裏說的，悄悄去看關昀野的臉色。

哪裏有突然柔和的眼神，這分明和平常差不多啊。

非要說區別的話，他反而覺得，關昀野的眉間似有一道淺淺仄痕，儼然是皺眉的痕跡。

喻江夏自然而然就將之理解成，這兩個過分親昵的詞，讓關昀野覺得誤會且不舒服了。

他當即朝著攝像頭揮手，對屏幕後的網友們解釋：“沒有你們想的那種關系，我和關先生只是普通同事。而且還是老板和員工，存在上下級關系的同事。”

喻江夏不知道關昀野眉目微仄是因為霜之哀傷跑進他屋裏，也沒發覺自己說這話時，有一抹幾不可見的失落神采穿透太陽光，在關昀野眼底灑出一片黯淡。

他只聽見關昀野說：“你把霜之哀傷抱出去吧，我先繼續直播了。”

喻江夏點點頭，出門前又補充道：“你記得先吃飯，還有，給你買了熱牛奶，也在袋子裏。”

他出去後，關昀野捧起紙杯裝的熱牛奶，溫度剛剛好稍高於人的體溫，蒙在眼瞳的薄薄灰色，頓時被驅散。

彈幕區都是比猴子還雪亮的火眼金睛，又是一片沸騰。

【兄弟們，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麽老板的貓和員工這麽親？這不科學。】

【回覆樓上的朋友，你如果把重點放在小哥哥說的後面半句話就覺得科學了。上下級關系的同事，上下級，上下，我說到這個份兒上，大家應該清楚吧？】

【哇喔！兄弟人才啊！】

嗑CP和八卦的樂趣永遠不會停止，關昀野時不時瞥過幾眼，有些字眼就像是基因序列，深深刻進他腦海，後來整場直播都心不在焉的。

……

下午四點多鐘，喻江夏懷裏抱著三種口味的薯片，桌上放著加冰快樂水，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看電影。

關昀野在他身旁坐下，喻江夏隨手摸了片不知道是哪種口味的薯片，又順手餵到他面前：“喏，吃嗎？”

幾乎是身體本能讓關昀野搖頭，他從小家庭教育養成的習慣擺在那裏。由於父親是醫學專家，每天都會嚴格地告訴他，人體應該攝入哪些營養物質，並且規定多少含量，反之又不能攝入哪些食物。

仿佛在做步驟固定，配比恒定的化學實驗一樣，不允許取用任何一樣非制備所需的試劑。

而這其中，類似於薯片、可樂、漢堡、辣條等等食物，都是被嚴令禁止的。

哪怕後來自己獨立在國外生活的那麽多年，他也一直沒有打破習慣去嘗試。

喻江夏見他不要，很自然地手腕翻轉方向，把薯片塞進了自己嘴巴裏。

是青檸味的，酸酸甜甜，可好吃。

關昀野見他腮幫子律動，配上一大口冰可樂滿臉饜足。自己坐在邊上甚至能聽見清脆的嘎嘣聲響，不禁開始好奇，這些小零食，真的有這麽好吃？

想要去嘗試他身邊的新食物，也想要了解他喜歡的所有事物。尤其是在接連兩次火熱流經渾身的血液，和上午直播間調侃嗑CP的彈幕後，關昀野在那些瞬間，無比明確自己想要什麽。

他看了眼喻江夏懷裏抱著的薯片包裝袋，緩慢伸出手去。

“對了，現在還不到晚上呢，你怎麽沒繼續直播了？”喻江夏突然轉過頭來開口。

關昀野猝然一驚，剛剛伸出去的有手掉轉原來路線，拍了拍左邊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呀？”喻江夏眨眨眼睛看他。

關昀野道：“霜之哀傷好像到發`情期了，趁現在寵物醫院沒關門，我們去給它做絕育吧。”

“你說這個呀。”喻江夏揉了揉趴在他腿邊的貓咪。“貓貓在發`情期內是不能做絕育的。”

“大概得等個把禮拜，它經歷過去這個階段才能去醫院。不過這幾天也不用擔心，上次買貓貓的時候我特意向老板娘要了一盒適合公貓吃的禁欲藥，剛才已經給它餵過了。”

關昀野聽他這樣說，再看懶洋洋癱在沙發上眼睛似睜非睜，似閉非閉的貓貓，果然比上午跑進他房間裏那會兒安靜許多，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都以為霜之哀傷發`情的事，在這周之內暫時不用擔憂了，可實際上喻江夏雖然愛貓，卻也是第一次養貓。他從網絡和書籍上了解到的養貓註意事項有所缺漏，這也在所難免。

就比如說，關於禁欲藥。

為了盡可能不致使貓貓體內各項激素分泌失調，如今市面上賣的寵物禁欲藥大多不是吃一次就能頂用七天的一勞永逸產品。它們需要間隔固定時間，服用下一次藥，才能保證貓貓不會在過了藥效後，再次情緒亢奮的嚎叫。

而喻江夏從寵物店老板娘那裏買來的藥，對公貓發`情的抑制作用只能維持十二個小時。

他是中午十二點多餵的第一次藥，這會兒午夜一點，整座城市都沈睡在漆黑闃寂之中。

“喵嗚——喵嗚——”

關昀野在睡夢中隱約聽見貓叫聲。

“喵嗚——喵嗚——”

什麽東西，大半夜的這麽吵。喻江夏邊打哈欠，邊眼皮子厚重地睜開眼睛。

自從系統出了bug，導致他在頭發和正常人之間顛倒變換，這一個多月以來，喻江夏還是頭一回醒來發現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

“喵嗚——”貓咪高昂嘶啞的叫聲在深夜格外洪亮。

想來是關昀野被貓叫聲吵醒，他也隨之從頭發變回了人。

“你聽，霜之哀傷的叫聲，是不是和平常不大一樣？”關昀野問他。

喻江夏逐漸清醒，仔細聽了聽：“好像是有點不一樣，該不會……”

他猶豫說道：“又發`情了吧？”

“已經餵過藥了，應該不會吧。”話雖如此，但關昀野說的並沒有底氣。

他在凝神細聽間，明顯感受到鉆進耳朵的綿長貓叫聲此起彼伏，剛柔並濟，帶著生物求偶時本能的興奮與急切。正如同關昀野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描述，這種讓人心頭發癢的叫聲中包含了情`欲，仿佛貓不是單純在嚎叫，而是用它那長滿絨毛的尖爪子，輕飄飄撓在心頭，極易勾得人欲念共情。

恰逢此時又是燥火野蠻生長的深夜，身旁人雖然沒有手腳並用環抱住他，卻也是肌膚緊緊相貼，足夠誘惑。

關昀野喉結滾動，想要屏蔽去外界幹擾，對喻江夏說：“你要不過去看看，再給他餵一次藥？”

“需要嗎？”喻江夏不確定地道，“以前我住的地方，鄰居也養了一只貓，我見過那只貓發`情最嚴重的那段日子，叫聲和咱們家貓貓不一樣誒。你說，它這會不會屬於白天趴沙發上睡太多了，導致現在睡不著開始亢奮？”

他擡起眼睛去看關昀野，續道：“主要我尋思著那種藥也不是什麽養身體的好藥，給他一次性吃太多，對身體不好。要不我們先觀察一小會兒，再做決定要不要給他加藥？”

“好。”關昀野答應，“我不懂這些，聽你的。”

一時間，床上躺得極近的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屋外此起彼伏的貓叫聲和對方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在耳廓縈繞。

但喻江夏越聽越覺得，這聲音不像是公貓發`情時會發出的，起音很高然後漸弱，尾音又輕又軟的無限延長。像夏日之中，小時候貪玩在路邊摘來狗尾巴草撓耳朵，把人刺激得哪哪都癢。

可喻江夏在從前那個世界裏，似乎並沒有聽見過，哪只貓咪會這樣子怪叫。

他感覺身上有些發熱發燙，緊貼住他的關昀野的身體皮膚好像也有相同的反應。

耳邊貓叫聲依舊，但兩人的呼吸明顯急促沈重。喻江夏覺得自己仿佛從耳朵生出一團火，燒紅了耳垂沁血，然後火苗逐漸滾過喉嚨、心臟、小腹……再一路往下，點燃渾身血液。

關昀野突然騰地坐了起來。

喻江夏被他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你先睡。”關昀野嗓音啞得有些不正常，“我出去一下。”

他沒說去哪兒，但喻江夏大概能猜出來，他現在一定和自己是相同的感覺。別說是喜涼怕熱的關昀野了，就連喻江夏這個體質畏寒的人都想去浴室沖個冷水澡。

但秋日的夜晚寒氣重，沖上十幾二十分鐘冷水澡，喻江夏清楚自己這從來不運動的小身板肯定當下就得噴嚏連天，感冒生病。

他趁著如水月色悄悄側頭去看關昀野，立體的五官和精致的下頷曲線像是精雕細琢出的工筆畫。裸睡的人露出微微隆起的腹肌，錯落有致。

“喵嗚——喵嗚——”貓兒叫得更柔軟更渴求了。

喻江夏搭在床單上的手緩慢移動，在關昀野掀開被子下床之前，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嗓音同樣低沈。

“你要不要幫忙？或者……我們互相幫幫忙？”

關昀野驀地瞪大眼睛。

喻江夏說得語焉不詳，但他瞬間秒懂喻江言下之意，腦子裏頓時炸開成片煙花。

想起就在昨天早晨，喻江夏拿著濕巾紙仔細擦拭過他胸肌皮膚，還有紅豆凸起……原來就被貓叫聲撩得著火的地方，更加精神。

他深吸一大口氣問：“用……什麽幫？”

這還能用什麽幫，喻江夏覺得關昀野問了句廢話，他動了動身體改為面朝向他的側躺，然後另一只空閑無事的手無比大膽地伸入隱秘空間。

握住了最滾燙的不可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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