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菲輕劍一指，傲然道：“你倒是長了一身毛，整個猴精樣！說你是猴，都羞辱了猴，說你是豚，真對不起豚。”

“好個牙尖嘴利的死丫頭，你家長輩沒教好你，大爺今天就教你重新做人。”

“呸~誰大爺呢？瞧你那凈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傻樣，學了兩手三腳貓功夫就到處殺人放火。子不教父之過，一看你就是沒爹教的父不詳狗雜種。”

葉明菲經歷豐富，什麽人沒見過，有好榜樣，也不乏壞榜樣，偏偏學什麽都快。這般話放在少時是絕對罵不出口，如今卻是隨口就能罵回去，半點不肯吃虧。

“豹沖、犼強不必與她廢話，速戰速決！”開口的是個手持鐵仙劍，光禿禿的腦袋上紮個小揪揪的道士。

“這又是豹，又是犼，其餘又是什麽牛鬼蛇神，當真是一夥禽獸啊！算了，反正馬上就是一窩死禽獸了，是蛇是鼠有什麽關系。”先下手為強，葉明菲輕劍一振已經沖了過去。

豹沖、犼強上前攔截，三人一交手，皆是一震。豹沖、犼強驚訝於這小姑娘劍法精妙，竟不下於大師兄龍風，葉明菲也詫異，這些人並非普通盜匪，武功頗高。若只豹沖、犼強便罷了，偏偏他們人多勢眾，勢必難以善了。

方才已有殺手沖入船艙，葉明菲有心下艙房救人。可眼下，她想要短時間內拿下豹沖、犼強尚且不易，更不要說還有龍風帶人在一旁掠陣。

恰在此時，一聲巨響，一人從艙門內倒飛出來，撞在桅桿之上，倒在地上吐血不止，掙紮了幾下也沒能從甲板上站起來。又一人手持鋼刀，宛如煞神從艙房中走了出來。

“元芳叔叔？”葉明菲驚喜道。

“小菲？”

“元芳叔叔，我來接應你和姑姑，路上碰到他們濫殺無辜，莫非他們是追著你而來？”

“看來確實如此！”李元芳看了一眼龍風，目中滿是怒色，“鐵手團好大的威風，要殺某家只管來便是，屠殺無辜百姓，算什麽英雄好漢？”

思及艙中之事，李元芳不免後怕。若非葉明菲長嘯示警，這船上百姓豈非都遭了殃？

“人總會死的，不過是早死晚死，他們這群螻蟻能與你這樣的人物陪葬，也算是一段機緣！”龍風笑道。

“元芳叔叔！”葉明菲一劍逼退豹沖，“這就是一群衣冠禽獸，連人話都不會說，你還指望他們知道什麽是英雄好漢？今夜且殺一個是一個，皆是為民除害。”

“你說的不錯，今日我們就會一會這群禽獸。”

鐵手團並不好對付，李元芳決議與寧氏、魯吉英兵分兩路，由他吸引鐵手團註意力時就做好了必死的決心，甚至還給寧氏留了遺書。如今葉明菲來援，倒是將勝負的天平傾斜了，這可勝率依舊不高。

李元芳原想讓葉明菲先走，他斷後。可依著眼下局面，若他們生了退意，這一船百姓都將性命不保。在這樣的局面下，葉明菲絕不會孤身遁走。李元芳心中清楚，便也不說這等廢話，只一門心思兩人聯手，爭那幾分勝算。

“明菲，你守艙門，保護百姓。”李元芳叮囑了一句，便提刀向鐵手團沖了過去。

葉明菲幾個飛縱，落在了艙門前。

這次狙殺，鐵手團可說是精銳盡出，只為對付一個李元芳。沒想到半道跑出個程咬金，一樣不好對付。叔侄二人聯手竟壓制的鐵手團全然不占優勢，龍風見葉明菲始終守著艙門，立時動了歪腦筋，竟在船上縱火。

這場狙殺終是兩敗俱傷，鐵手團只龍風一人孤身逃走，但李元芳和葉明菲亦是戰至力竭。

葉明菲再度睜開眼睛時已過了一日夜，力氣尚未完全恢覆。那一戰，她比李元芳情況好些，只是力竭。因著下水救人透支體力暈倒在河邊，最後又被她救上來的百姓背回來安置在附近的村落休息。

醒來後，葉明菲四處探聽李元芳的下落，卻無人知道其所在。倒是有船上的幸存者提到因落水之人甚多，或許在對岸亦或是其他村鎮就近落腳。

葉明菲想至少現在知道李元芳安全，李元芳經驗老道不需要她操心，不妨先與爺爺匯合。葉明菲沒有直奔揚州而是前往方九的老家上溝村。臨行前，狄仁傑私下與她說過此行計劃。

到了上溝村，葉明菲在村口就看到一群孩子在挖芨芨草。揚州乃是富庶之地，上溝村隸屬揚州，百姓竟清苦至此，當真令人唏噓。葉明菲不僅想起了幽州的小蓮子村，皆是人禍啊！

葉明菲上前作揖道：“諸位小弟弟，請問這裏可是上溝村，你們村中可有個叫方九的叔叔？”

為首的小孩抓著手上的芨芨草，疑惑道：“你找方九叔？他不在家。”

“哦，那就是了。我與小蘭是好朋友，她說她跟她爹很快就要回來了，讓我來找她，沒想到我先到了。我趕路許久，不知村中可有吃住之處？”

“吃住？”那小孩打量了葉明菲一眼道，“我們連草根都要吃不上了，哪裏還能招待客人。”

葉明菲抓出一把銅錢遞給小孩：“那你先帶我去你家喝口水歇歇腳如何？”

小孩看到銅錢，眼睛一亮：“我帶你去，不過我先與你說，喝水倒是有，吃的一點兒也沒有。”

“無妨，吃的很快就有了。”葉明菲笑了笑，“村裏可有大人？”

“村裏只有老人、女人和我們小孩子，大人都出去討生活了。”小孩在同伴艷羨地目光中將銅板收好，有了這些錢，他和娘就能吃幾頓飽飯了。

葉明菲又摸出一把銅錢分給其他孩子：“不要挖芨芨草了，這東西吃不飽。晚些方九叔會帶一個爺爺來這裏，你們就有飯吃了。”

“什麽爺爺這麽厲害，讓我們都能吃飯嗎？我想吃白面饅頭！”瘦仃仃的小孩砸吧了一下嘴巴道，“我都忘記饅頭的味道了。”

挨餓的滋味，葉明菲並非不知道，但她的挨餓也只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一時吃不了飯。可若連正常食物的味道都忘記了，葉明菲想這或許是她永遠都體會不到的。

葉明菲進村後，發現這個村子比方九和孩子們所說的更慘。自從漕運衙門停發護漕餉，這些以護漕為生的百姓就沒了營生，青壯們出門討生活，留在村裏都是老弱婦孺。

聽聞鹽案剛發那會兒，漕運衙門懷疑纖戶做賊，捉了不少人。抓人時衙役將村中搜刮了一遍，略值錢的都被搶走了。那些被砸壞的家具也都當了柴火，連著看了幾家可說是家徒四壁，竟連個坐的椅子都沒有。

葉明菲出手闊綽，又帶來了方九一行的消息，村民對她頗為信任。在與村民閑聊時，她無意間聽到了一件事，上溝村的青壯除了跟方九去洛陽告狀的，餘下的人都跑去跟一個叫龐四的人出去討生活，隱約聽說是販私鹽。

半村百姓去販私鹽，可見規模。邗溝覆船兩年，揚州以北缺鹽不稀奇。可運河走不了，陸路呢？何至於私鹽買賣竟成規模？這可是挖了朝廷的根基。

可惜，村裏人對龐四的去處也不甚清楚，只說大抵在盱眙一帶。

葉明菲思忖片刻，決定不再等爺爺，而是留信一封，轉道盱眙，想要從私鹽的線索入手。從上溝村到盱眙，恰好需要經過山陽縣，她可以順道與如燕姑姑匯合。

不同於上溝村的蕭條，山陽縣倒是頗為繁華。

葉明菲與李元芳失散前曾聽他提過與狄如燕在山陽接頭之處，不想還沒到李元芳說的茶樓，就見到龍風和一個戴鬥笠的年輕女子在追一個穿著圓領袍的年輕婦人。

葉明菲在船上看過寧氏的畫像，一眼便認出了年輕婦人是李翰大人的遺孀寧氏，當即縱身一躍擋在了寧氏身前，哈哈笑道：“有緣有緣，禽獸，又見面了！嘖~今天換了幫手，怎麽就一個啊？你們禽獸不都喜歡成群結隊嗎？呦~你這手怎麽少了一只，可別賴我，我可沒動手，我元芳叔叔也沒動手。”

“你是什麽人？”鬥笠女子質問道。

“你都馬上就是死禽獸了，好奇心還這麽重！”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你是不想活了嗎？”

“想不想活，問問你身邊的禽獸師兄啊！他要跑了！”

龍風剛生出的怯意被葉明菲戳破，幹脆道：“師妹，點子硬，咱們先撤。”

“師兄，若跑了寧氏，宗主怪罪下來，咱們誰也吃罪不起。不過是個臭丫頭，你我聯手，還怕拿她不住！”

“倒是有些骨氣，且看劍！”葉明菲手中輕劍挽了個劍花，向女子刺了出去。

寧氏不知葉明菲身份來歷，卻又聽到她提及元芳，頓時驚疑不定。葉明菲為了她對上雲姑和龍風，寧氏卻不願趁機逃走，便守在一旁。

沒想到葉明菲小小年紀，一手劍法卻是出神入化。一人雙劍，死死壓制住了龍風和雲姑二人，加上龍風早就對她生了懼意，氣勢不足，簡直是被她壓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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