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方佑生,你看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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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婆婆在白天也仍舊撐著那把鴉黑的紙傘,步履蹣跚地走進了方府。

方佑生忙不疊地迎上去,接到的卻是鴉婆婆給自己的一巴掌——這一巴掌落在方佑生臉上,受驚的卻是一旁的傭人還有胡策與李宴。

這天底下還有人敢扇方佑生的臉?!

方佑生卻似乎並不惱怒,他緊了緊牙關,片刻,竟是單膝半跪下來,極為謙卑地請求道:“求婆婆指點迷津。”

別說其他人了,看見這一幕,連胡策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難以相信自己所見的一切。

“現在知道卑躬屈膝了?”

鴉婆婆將紙傘收起,看似老無力的手猛地一揮,冒出錐刺的傘頭直指方佑生的喉嚨!

“我臨行前,早就告訴過你,要退。”鴉婆婆一字一句地問道,“若你早在之前就解決了俞聽雲,還會有今日之事發生麽?若歌識真的出了什麽事,你能負責麽?”

方佑生眼睛一亮:“所以歌識現在無礙?是與衍與衍麽?”

“呵,無礙。”鴉婆婆放下紙傘,“他都已經落到賊人手中了,怎麽可能無礙。”

胡策著急道:“那他到底怎麽樣了?”

不滿於胡策的魯莽和直接,鴉婆婆睨了他一眼。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令人畏懼,李宴不安地從後頭拉了拉胡策。

“暫時沒有大礙。但將歌識救出來以後,他必須跟我走。”

“……去哪兒?”

“總之不是京城。”鴉婆婆道,“機會只有一次。要麽,讓我帶走歌識;要麽,你自己去找他。不過等你們幾個找到他……歌識怕是已經妖不妖、人不人了。”

李宴小心翼翼地問:“帶走以後……歌識還有機會回來麽?”

“那就要看他自己了。我帶他去的地方,可要比這破京城好多了。”

旁觀者清,俞景平雖不認識這婆婆,但他相信方佑生,能讓方佑生這般敬重的定不是常人:“眼下也別無他法,依我看,只好按這位婆婆說的做了。”

方佑生咬牙道:“……好,我答應。”

鴉婆婆頷首,拿出了一塊與當初給陸歌識的一模一樣的玉佩,遞到方佑生手中。

方佑生接過玉佩的瞬間,疼痛便像是雷電似的灌進了他體內。他腳下一軟,雙膝都跪在了地上。“把你的刀收回去。”鴉婆婆瞥了一眼偷偷摸出腰後匕首的李宴,“他所受的,是歌識正在受的苦。”

話音剛落,方佑生身上的疼痛又消弭了。他踉蹌兩下,重新站起來,問:“怎麽回事?”

“俞聽雲應該是找天師給歌識下了禁咒,要除他的妖氣,滅他的妖珠。我給歌識的玉佩保不了他太久,你們要盡快過去。”

鴉婆婆繼續道:“你握著這塊連心佩,隔兩個時辰便會感受到一次歌識所受的痛苦,也能感受到源頭的方向。離得越近,痛感越強。”

方佑生揉了揉太陽穴:“是西南方向,我們即刻出發!”

“我會在這兒等你們回來,回來以後,我再帶歌識走。”鴉婆婆望向方佑生,“莫要再猶豫貪心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方佑生鄭重地應下。

陸歌識虛脫地躺在床上,越發清晰地感受到從自己體內慢慢流逝的妖力。他出了很多汗,卻沒有吃一口東西。

自從他將飯菜潑在俞聽雲身上以後,俞聽雲便再也沒來看過他一眼。房門緊閉著,窗戶更是一次都未打開過,陸歌識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敢入睡。

他生怕自己睡得太死,會被俞聽雲乘虛而入,只好在困意襲來之時狠咬自己的手背,亦或是掐自己的大腿。

孤獨和思念變成了另一種折磨,讓靈魂已經殘破不堪的陸歌識更加脆弱。精神方面的壓力比疼痛更磨人,陸歌識需要不斷地去回憶與方佑生輕松美好的往事,才能勉強地達到望梅止渴的目的。

每一分鐘對於陸歌識而言都變得像是一整年似的漫長,他甚至有一種自己在加速蒼老的感覺,由身到心,他幾乎要像一棵被蛀空的老樹一樣湮滅了。

偶爾,有那麽一些時刻,他身上的痛感會突然減輕不少,心底還會生出一種奇妙的牽引感來,於冥冥之中要將他帶到別的地方去。

也許是方佑生在的地方。

陸歌識猜想,也由此才有了撐下去的希望。

另一頭的方佑生感受得也越發清晰,他無法想象這樣痛苦會把小狐貍折磨成什麽模樣,而不論是什麽模樣,他都無法接受。

最後一次痛感在一行人行至先前圍獵的山上時洶洶地襲來,方佑生一個不穩,竟從馬匹上墜落了下去。體內仿佛有無數只手在撕扯著他的血管和皮肉,方佑生汗如雨下,緊抓著地面上枯萎的草皮:“在……在底下。”

胡策扶他起來:“在哪?”

“在底下!”方佑生喘息著道,“就在這山底下!”

俞景平並未與他們同行,只讓毛小蕊跟了過來。李晏聞言便轉身問道:“你先前說的那個山洞在哪兒?”毛小蕊帶著他們到了那處兩頭貫通的山洞:“難道這兒還有暗道?”

山洞並不算深,但四處都還彌漫著未消散開去的焦味,幾人舉著火折子四處敲打尋找,最後是李晏被一塊石頭絆了一跤,起身時發現在這石頭底下、被青苔掩蓋著的竟是一條石板路,幽幽地通往邊上的巖壁。

火光照亮凹凸不平的巖壁,幾人退後兩步,才發現一直面對的其實並不只是山洞的巖壁,而是一扇並不規則的大門。

“我的媽呀……”毛小蕊咽了口口水,“這麽大扇門,背後會是什麽啊?”

李晏也寒毛直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胡策,道:“……地宮。”

毛小蕊跳腳:“地宮?!那不是給死人住的地方?”

方佑生看他一眼:“俞景平沒同你說過麽?宮裏的事。”

毛小蕊堂皇地思索片刻:“他說……他說過!說他現在的父皇並不是真正的父皇。”

李晏又打了個哆嗦,渾身起雞皮疙瘩:“我先前也只是聽到過一些傳聞,沒想到是真的。現在的皇帝只是個傀儡,幫俞聽雲做這種夭壽買賣的人,恐怕就是那個要祓除歌識的道士。”

“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進去的辦法。”方佑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歌識還在裏面。見到他以後,不要讓他知道自己被關在哪兒。”

話音剛落,面前的石門突然轟隆作響,緩慢地向兩邊打開——俞聽雲立於門後,身上竟穿著先皇的龍袍!

李晏胃裏翻湧作嘔,低罵道:“瘋子!”

“比我想象中得更快啊。”俞聽雲張開雙臂,面上的笑容扭曲,“方佑生,你的小狐貍可是在我的床上正欲仙欲死著呢。”

胡策火冒三丈,二話不說就化作了虎形朝俞聽雲奔去。

“胡策!”

李晏沒能攔住這個莽夫,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俞聽雲此人,怎麽可能不設陷阱?

所幸,面前的俞聽雲只是個幻術,胡策撲了個空,只好怒氣沖沖地捶地洩憤,一聲猛吼氣貫長虹,天花板上的灰塵都被他震了下來。

李晏跑過去,拍了一記大老虎的腦袋:“你能不能冷靜點做事?!”

胡策朝李晏眨了眨眼睛,沒脾氣地tian了兩口李晏的舌頭,被李晏嫌棄地躲開。

“他既然為我們開這道門,就擺明了是要我們進來的。”方佑生攥緊了手裏的玉佩,看向眼前連接著許多房間的長廊,“我不建議開任何一扇門。時辰差不多了,下一次共感很快就會到來,屆時就能知道歌識在哪個房間裏了。”

李晏回身對毛小蕊道:“你回去同二皇子報個信,不要與我們一起前往了。”

毛小蕊前腳剛踏出去,後腳沈重的石門便又緩緩合攏緊閉上,將三人圍困在地宮中。

胡策變回人形,道:“這地宮未免也太過簡陋,連個壁畫都沒有。”

李晏:“就你話多,還不如變回原型順眼。”

方佑生:“畢竟民眾眼裏的皇帝還未死,俞聽雲怎麽可能會願意拿自己的錢財替他修地宮。”“這人為了個皇位,簡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李晏道,“真晦氣。”

胡策問:“應該到時間了,玉佩還沒有動靜麽?”

“沒有。”

方佑生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背後驀地傳來一陣陰風,三人齊齊地回頭,卻只見一面光禿禿的墻。

“砰!”

廊上原本緊閉的房門忽地被撞開,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成群的怨妖——甚至還都是狐妖!

同為狐妖的李晏頓時僵在了原地,難以對自己的同族下狠手:“他哪兒找來的這麽多?!”

“大概都是前日圍獵放到山上後被人獵殺死的。我也沒察覺出來,那些不是狐貍,是狐妖。”方佑生也慌了神,“歌識不在他們之中。”

“你確定?”胡策看著眼前一只只朝自己呲牙咧嘴的狐妖,鼻尖盡是屍體腐爛的腥臭味,“你能聞出來麽?”

方佑生揮刀斬死一只跳到自己面前來的怨妖:“俞聽雲一定會留著陸歌識來威脅我,保全他自己的性命。不可能會殺了歌識。”

胡策站到李晏身前,壓低了身形,準備應戰:“總之還是看清楚點……以防萬一。”

看著三人與怨妖纏鬥在一起,俞聽雲輕撫上奄奄一息的陸歌識的臉頰:“小狐貍,你說,他這麽聰明,怎麽就想不到你其實就在他身後呢?”

陸歌識已然妖力盡失,身前的玉佩也再不可能與方佑生手裏的那塊交感了。

他幹澀的眼睛裏流不出眼淚,喉嚨裏發不出聲音,只好幹巴巴地望著就在自己眼前的方佑生。

方佑生……你看看我呀……

【作者有話說:

本來這章就要把寶貝救下來的

寫著寫著又寫滿了一章

逐漸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寶貝太狠心了(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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