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我不想等再見,就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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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擁擠的空間裏,越來越濃重的是鮮血腐肉的腥臭,最後一只妖被李宴斬下,卻也在李宴精致漂亮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溫熱的血滴落在李宴的手背上,他不敢去摸那道傷口,只怔怔地看向胡策:“我的……我的臉……”

“沒事的。”

那道傷口像是惡魔的利爪,要撕碎李宴的驕傲。胡策握住李宴的手,按捺住心中的慌亂:“我們盡快出去,找最好的醫師,不會留疤的。”

“怎麽出去呢?”李宴心生絕望,但仍盡力維持著體面,“這兒太詭異了,明明陰風陣陣,卻又沒有別的出口。我甚至懷疑那婆婆是和俞聽雲一夥的,這兒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正撕下衣服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方佑生停住動作:“等等,你說什麽?”

李宴不解地看向他。

方佑生撐著負傷的身體站起來,轉頭看向堵在三人身後的那面墻。

他試探性地撫上光禿禿的墻面,又敲了敲——是結實的。

……是嗎?

他們都幾乎沒有接觸過什麽符咒,碰見道士天師都是繞著走。方佑生雖然遇到過一些,但也都是以人的身份,對這些門道只有些大概的了解。

方佑生的刀卷刃了,他沒有猶豫很久,向胡策借過刀後奮力劈向墻面!

“當”地一聲,墻面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卻並未有更多的變化。

“你懷疑這墻是假的?”胡策也摸了摸墻面,“不能吧?這看著挺瓷實的。”

“只有這裏了。”方佑生緊盯著墻體,“不然不可能會有風。”

李宴皺眉:“刀也劈不開,就算真是這兒,該怎麽辦呢?”

“我再試試。”

方佑生重新握緊了手裏的闊刀,懷裏的鈴鐺作響,他竭力將自己體內的妖力灌輸到刀內——原本沾滿血跡與汙漬的刀身在頃刻間變得鋥亮,隱隱散發出金色的輝光。

又是奮力的一擊!

這一回,刀鋒與墻面接觸的瞬間,面前這堵看似結實的磚墻驀地化為了烏有。仿佛從未存在過阻礙那般,展露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簡陋的寢宮。

陸歌識幾乎像是另一個人了——他脆弱而蒼白,宛若一張單薄的宣紙,瘦得和花莖一般的脖頸前抵著俞聽雲握的匕首。

他意識尚存,無力地搭闔著的眼皮在聽見動靜以後緩緩睜開,他看向方佑生,像是看一道光。

俞聽雲的身旁站著白發道士,身上穿著的,就是三人一開始看見的那身龍袍。他挾持著陸歌識,看見胡策時仰天大笑:“胡策!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沒死!你旁邊這位倒是沒見過……喲,也是個狐貍?”

胡策將李宴擋在身後,看著完全扭曲的俞聽雲:“你真是瘋透了!俞聽雲,你就在這兒做個假皇帝,你就心滿意足了?”

“假皇帝?!你說我是假皇帝?!”俞聽雲跳腳,手臂揮動,在陸歌識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輕微的劃痕。

三人俱是心臟一緊。李宴低聲罵道:“該死!你別激他!”

方佑生剛向前踏了半步,身上卻傳來一陣與先前感受到的相似的疼痛,他眼下負了傷,於是更難以承受。

“是符咒。”李宴拉住想硬闖過去的方佑生,小聲道,“在房梁上四角,你的鞭子呢?”

“還在。”

方佑生將手伸到背後,摸出長鞭,與破墻的時候一樣,將妖力聚攏到鞭內。

道士感受到妖力的湧動,看破了他的動作,不慌不忙地道:“你那普普通通的藤鞭,即便是灌了妖力,也要先進這陣法才能夠到我的符咒。你,如何能進來呢?”

“如何不能?”

陸歌識落到這般境地,方佑生自認不是沒有責任。他每多看小狐貍一眼,懊悔與歉疚就排山倒海似的壓在他心上,所受的苦痛,是陣法帶給他的十倍、百倍,是其他任何外在的痛苦都無法比擬的。

在道士和俞聽雲震驚的註視下,方佑生赫然沖進了陣內,攀上四壁一舉將所有的符咒打下,而在最後一張符咒剛落下的剎那,等候在門口的胡策與李晏徑直奔向俞聽雲和無名道士,救下了陸歌識。

在陣內釋放的妖力被盡數吸收走,方佑生最後是摔下來的。沈重的身體撞擊地面發出“砰”的巨響,本就淌著血的傷口崩裂,汩汩地流淌出鮮紅的血液。

胡策一手一個,制衡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兩人,朝方佑生喊道:“你還能走嗎!”

方佑生擦掉嘴角的血,捂著胸前的傷口,踉蹌地站起,彎著腰跌跌撞撞地朝躺在李晏懷裏的陸歌識走去。

“歌識。”

方佑生顫抖著撫上陸歌識瘦得凹陷的面頰,一聲聲喚道:“歌識……歌識……”

陸歌識半睜著眼睛,分出最後一點力氣握住了方佑生的手,而後陷入了昏迷。

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陸歌識身上的時候,不知那道士做了什麽小動作,竟是化作一縷青煙突然消失不見了。

胡策罵了一句,擎著俞聽雲的手捏得更緊:“他人呢?!”

“我他媽怎麽知道……”俞聽雲掙了兩下,“你要把我手捏斷了!”不待胡策回答,方佑生忽然抽出匕首,狠厲地向俞聽雲刺去,一下子割斷了他的跟腱。

俞聽雲撲通跪下,驚恐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方佑生。

方佑生問:“怎麽出去?”

“我的腿……我的腿!”俞聽雲伸手扒住方佑生的衣擺,嚎啕道,“我走不了,你們也別想走!”

方佑生將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你不說,現在就殺了你。”

“動手啊!你不遲早要殺了我的?”

方佑生不語,反手又挑斷了他的手筋:“說。”

俞聽雲痛得鬼哭狼嚎:“在南邊的第三個房間!墻上有暗門!推門就能出去!”

拖著在半途上也昏迷過去的俞聽雲,四人回到方府時,鴉婆婆卻不見了蹤影。方佑生松了一口氣,聽阿瑤說,鴉婆婆讓他照顧到陸歌識醒來。待他們好好道別以後,她再過來接小狐貍離開,且越快越好,陸歌識的傷拖不得。

胡策帶李晏去找宮裏的太醫治臉上的傷疤,被挑斷手腳的俞聽雲被關在方府的一間廂房裏,有專人逼著他吃些泔水、替他止血,維持著他生不如死的生命。

方佑生身上的傷看著唬人,但實際並未傷及內裏,他抹藥包紮好以後,就日夜守在陸歌識的床前,等小狐貍醒過來。

陸歌識期間迷迷糊糊地醒了幾次,喊餓了或是渴了,方佑生餵完他,他便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除了脖頸上那一小道傷口外,小狐貍外表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但身上狐妖的氣息已蕩然無存,更不要提方佑生留下的那一丁點的印記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明顯覺得自己的身軀不比以前那樣輕盈了,手腳也更加無力,甚至聞不到方佑生的氣味。

方佑生只是抽身去看了一眼俞聽雲,回來就見到赤著腳要下床、卻又摔了一跤的陸歌識。

“腿麻了?”方佑生趕忙將陸歌識抱起來,放回床上,“你睡得太久,要慢慢起。”

陸歌識剛坐到床上,便眼淚汪汪地反抱住方佑生:“方佑生……我好像……好像變成普通人了。我都沒法變回妖的模樣了。”

“不會的,一定有解決的辦法。”方佑生吻著小狐貍的淚珠,“就算你變成了人類,也會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討人喜歡的。”

“可那樣的話,我就聞不到你的氣味了。”陸歌識輕抓著方佑生的頭發,嗚咽道,“我好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想得要命!我想等見到你了,要聞遍你身上的氣味,要在你身上也打下我的烙印……可是……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

“會好的、都會好的。”方佑生親他,親他的額頭、嘴唇,親他瘦下去的臉頰和柔軟的耳垂,“鴉婆婆來過了,她會治好你的。”

陸歌識燃起一絲希望:“真的麽!她什麽時候來的?在府上麽!我現在就要見她,現在就要——”

“她在之前來的。”方佑生道,“現在……暫時不在。”“那她說過什麽時候會來麽?”

看著面前鮮活靈動的陸歌識,方佑生心中百般不舍。

陸歌識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淚花,側過頭親了親方佑生:“你怎麽不說話?”

“鴉婆婆說,要治好你,得把你帶到別的地方去——一個很好的地方,會比京城好玩得多。”方佑生垂眸,輕聲道,“但我不能去。”

“為何你不能去?”陸歌識一激動,驀地咳嗽起來,半晌,才漲紅著臉道,“你不去,我也不要去!我這輩子都不要和你再分開了!”

“你要去。歌識,只有她能治好你,若你一直沒有妖珠的維系……”方佑生沈吟片刻,“你會死的。”

“可……”

“只要你好好跟著婆婆,總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的。”

陸歌識連連搖頭,抽噎著,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不想等再見了,我就想要現在。方佑生,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只要你能重新幻化出妖珠,我們可以有一百年、一千年的以後。”方佑生固然不願意分開,但他更不願再經歷這麽多以後,永遠地失去陸歌識,“歌識,寶貝,你好好想想,真的要為了這麽幾天而放棄長久的以後麽?”

陸歌識問:“那等我被治好了,就能立馬見到你麽?”

“……嗯。”

方佑生猶豫片刻,道。

“我一定馬不停蹄地趕來見你。”

【作者有話說:

救下了!見面了!所以是糖!對吧!(逐漸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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