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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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忽然有幾分悸動,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尤枳遠遠的望去,看見站在京鄴和肴澪身後站著的人。

褪去了一貫的清韻和溫和,將最嗜血的一面展現在眾人面前,嘴角勾起,俯視著眾人。

折扇搖曳,化為利器。

紫錦上染著同族的血,他並不在意,笑得肆意。

“徐淙!你怎會站在那邊!”

印象中,徐淙一貫溫和,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背叛的人。

徐淙笑笑:“讓各位失望了。”

這場戰爭本就是他挑起的,越多的瘋狂越濃重的血腥就是他想要的。

他身後,是徐家的弟子。

自戰爭開始就沒有出現,到此兩敗俱傷時出來。

不只有徐家的弟子,還有項家項戰。

有些尤枳不認識,都是之前帖子上說不來的。

“你們這樣是要背叛嗎!”

“徐淙!你枉為一家之主!居然做出這等茍且之事!還攛掇別人同你一起背叛!”

“你們對得起祖宗嗎!”

站著的人開始指責,生氣得還有些激烈的怒罵。

罵來罵去言語也只有那麽幾句。

徐淙哪是會在意這些的人,俯看著下面怒不可遏的人。

笑了。

下面的人罵的越兇殘,他越喜歡。

一番下來,對徐淙沒有什麽傷害,到讓下面的人閉了嘴。

顧辭楊站在人群的中央,凝視著徐淙。

“你我本都是為了這世道,為何要做出這樣的決定?”顧辭楊沒有任何情緒,並沒有因為徐淙的背叛而生氣。

或許,是生氣不了。

站在他身後的,還有其他眾人。

最生氣的,要數俞景林了,他同徐淙曾經,也算良友之交。

如今,卻站在對立面。

“為何?”

徐淙像是被問笑了,忽的停住大笑,眸光裏都是對顧辭楊的憎恨。

他是恨顧辭楊一人。

恨他那所謂的大道,不能自己一個人護著,埋藏了無數別人的軀體。

徐淙收回視線,他掩藏下所有的情緒。

“不為何。”

淡漠的一聲,冰冷的如同一道淩劍,撕開兩邊短暫的平靜。

尤枳看著兩邊巨大的硝煙,比之前來得更加激烈、更加放任生死。

徐淙的功法猛烈,和以前完全不同。

修為大漲,就連顧辭楊都有些招架不住。反倒是顧辭楊這邊,因為長久的消耗,已經弱了一些。

肴澪和京鄴打傷了周閆然他們,便欣然的退後觀望了。

如今有他們無他們,事情都已經成為定數了。

他們只消等待結果就好。

尤枳見此,提著劍就追過去了。

“徐淙!”

尤枳提劍狠狠的劈過去,見徐淙躲開又淩厲的一劍。

轉眼間,幾百個來回,絲毫不讓。

“你當真是因為四宗?你分明就是因為私心!狗屁的怕死!你吃了什麽!怕死的人會吃那禁藥!”

尤枳劍中的動作並未停下,嘴裏罵著徐淙。

從他剛才的攻擊便看出來了。

徐淙他吃藥了,還是能短暫提升修為的禁藥!

之前他說不願死去,可如今他又在做什麽?吃藥傷害內臟五腹,逼開所以人與顧辭楊決鬥?

他恨的根本不是四宗,想殺的只有顧辭楊一人。

尤枳繼續:“你怨的是什麽?上一世已經成為定局,為何還要攛掇起這戰爭?”

猛地一擊,兩人雙雙退後。

不知何時起,顧辭楊已經退開,只剩下他們兩個。

尤枳一襲酡顏色袍子,是她特地做的,與周圍的黑白灰不同。

是多彩的顏色。

“若你問我上一世橫死有怨嗎?答案是沒有。我知道殺死我的人是誰,不知道他的起因,也不知道為何偏偏是我。”

“但是,我與他做了朋友,發現他不止殺人,更在救人。”

“徐老家主一身光明,去除魔衛道,去保護一方,他是無悔的。”

“徐淙……”

尤枳隔著幾步的距離,喊了一聲徐淙。

徐淙未應,但心底沈默著。

他道理清明,他只是想不通為何都要為顧瑾鈺而死,為何保護道就要死。

為何,所有人都在成就顧瑾鈺。

如果顧瑾鈺死了,那天下的人就不會再為他而死。

“我……也是在救人!”

徐淙對著尤枳一笑,隨後輾轉劍的方向徑直對準顧辭楊。

顧辭楊反應極快,但因為距離不遠,徐淙的劍氣極強,不可避免的受了一劍。

隨即便反擊回去,兩股強大的力量開始交纏。

褪去了浮光,尤枳淡然的站在下面看著兩人的打鬥,旁邊有幾人拖著傷勢來到她身邊。

尤枳往旁邊看了一眼,梁銘蕭正看著她。

剛才的交談聲音並不大,被刀光掩去是聽不見的。

“你,自始至終都知道。”梁銘蕭問。

是一個陳述句。

尤枳點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徐淙背叛了,知道這場戰爭終將會被挑起,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一切。

“為何?”梁銘蕭又問。

為何不說。

尤枳晃眼,看向遠處那個玄黑色的身影。

梁銘蕭順著視線看過去,便看見了正在打坐,不斷嘗試聚集靈力的人。

好像很費勁。

明明這是與生俱來的。

忽然想到什麽,眼睛朝著尤枳試探。

尤枳點頭,梁銘蕭啞然。

他不問了,往回的方向走去,紅衣決決,染了些許灰塵,修長的身影被拉長然後消失。

上面還在瘋狂的廝打,下面只能祈盼勝利是在自己這方的。

人群中,閃過一個人,從鬼域中出來。

他與肴澪說了幾句話,然後看著下面縱橫交錯的屍體。

眼中盡是寒冷。

尤枳楞住,身體想向前一步看清那人,但又僵在原地。

怎麽會……

本能的望向那玄黑色的身影,顯然邶桑也看見了。

臺上那人,是邶家——藺閑真人。

一個,陌生的藺閑。

“邶桑!”

尤枳朝著那邊跑去,她見到邶桑正奮力的起身,想要過去質問,眸子裏染上不解和怒火。

在尤枳還沒有趕過去的時候,邶桑已經先一步上去了。

隨即轉換方向,去到上面。

“父親!你為何……”邶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熟悉的人,卻格外的陌生。

藺閑看著他,眼底毫無情緒。

又像是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

“桑兒,看。”藺閑眼睛往下面望,一片無盡的屍海,“當年阿姐在魔山,也是死在如此盛大的屍堆中的。”

一去十三年,他仍然記得那年的場景。

阿姐奮力掙脫魔髓的控制,可是救下的人不斷詆毀。

欺淩。

他的阿姐明媚而又溫柔,怎能詆毀!

“桑兒,小時候不是想要替阿姐報仇嗎?如今近在咫尺,他們的後代都在此處。你,不想嗎。”藺閑道。

邶桑望過去,顧家、梁家、俞家……

“舅舅,都已經過去了。”

這是十三年以來,第一次用這個稱呼。

小時候,舅舅說只要這麽喊他,有一日爹娘都會回來的。

如今不是回來,是放下了。

都已經過去了。

藺閑握拳,情緒再也掩飾不住,帶著隱忍的怒色。

“過去了?阿姐這一條命誰來負責?他們的汙穢誰有放口?這些年邶家怎麽忍氣吞聲的你忘了嗎!”

他沒忘!

沒忘那些人是怎麽因為看不爽邶家而找上門來,說邶家有鬼!

沒忘姐夫的死,沒忘怎麽逼阿姐成魔的!

沒忘小小的一個孩子每天望著門口問阿爹阿娘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他怎敢忘?

十三年,日日夜夜。

邶桑沒答。

肴澪看著兩人的對峙,恍然開口:“這,不是你阿娘想要保護的盛世。”

不值得!

尤枳站在不遠處,被那一聲聲質問停下。

這是他們邶家的事,她不能插手。

“若你下不了手,舅舅替你!”只見聲音隨著身影消失在邶桑的視線裏,隨即袍子飛揚的落在地上。

俞景林看著面前的人。

“藺閑真人,果真忍了多年呢。”

他對邶家的恨,經此一戰,全部奉還!

藺閑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劍赫然急促的刺了過去,隨即靈符波動震出巨大的法陣。

二人交纏,旁邊蔣恬等迅速加入。

尤枳凝神,站在原地。

她該加入俞景林他們的,可她怎麽也動不起來。

“酥酥!”

顧辭希一聲將尤枳脫離出來,本能的躲開了那股不知誰攻勢時打下來的劍光。

背後赫然被那道劍光劃開了一個大裂口。

地分成兩半。

藺閑這麽多年修為並沒有退化,但俞景林人數眾多,很快展現了優勢。

在藺閑快要被後面一劍刺到的時候,邶桑眼疾手快的擋了回去。

尤枳恍惚好像看見藺閑不動聲色的笑了一下。

他,在逼邶桑。

邶桑剛感受到的一點靈力也被打亂,隨即只剩下妖力。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看向邶桑。

“好啊!你邶家不止出魔!還藏妖!”俞景林劍氣逼到最盛。

所有的怒氣都逼到頂峰,有人笑了。

“你們,自認為正道?”

是在嘲笑。

交鋒急了,邶桑對上梁銘蕭。

“邶蘊秋!你如今這番如何對得起她!”梁銘蕭愁眉怒眼,瑞鳳眼不笑便是兇狠的。

本能的望向下面那個方向。

晃了一個神,後背中了一劍。

俞家弟子砍了一劍,隨後被邶桑抵了回去。

梁銘蕭遠遠的,望見遠處那人眸子裏的擔憂。

沒有具體為誰擔憂,但他心裏清楚,不是為了他。

最初的最初,如果不是那樣的開場該有多好啊。

他沒有盛氣淩然的對著她。

她也沒有肆意的等待著另一個人,不用與他對戰。

而是一片春風中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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