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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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銘蕭自嘲的笑了一下,他也只能責怪是開場遇見的太糟糕了,所以才沒有日後。

可惜,沒有了。

他看見那酡顏色的身影靠近,徑直站在那人的身邊。

杏眸裏滿是擔憂。

“邶桑?你背上的刀傷……”

別的在作戰,根本無暇顧及這傷,但傷及肋骨,露出了血肉。

紛亂,她站在了他身邊。

“酥酥!”顧辭希望著尤枳,“過來!”

她咬著牙,怕尤枳一個任性,就徹底站在那一邊了。

那一邊,她站不得!

尤枳與顧辭希隔著幾個人相望,還沒反應過來被一掌推了過去,徑直朝著顧辭希那邊。

邶桑……

尤枳看見清冷的黑眸,帶著點溫柔。

他在斷絕關系。

隨即只留一片冰冷,隱在刀光劍影之間。

顧辭希接住尤枳,死死的拉著她的手不讓她再有回去的想法。

她認識了她這麽久,怎看不出她對那邶蘊秋不是一般的淡淡之交。

可如今,哪個能和邶家有關系?

誰都不能!

邶家是真的判了四宗!

被手中的力道抓得清醒了幾分,尤枳也反握住顧辭希,搖了搖頭讓她不要擔心。

她還是能分得清局勢的。

劍光徑直對準鬼域的狼笛和柴犬,又是一場打鬥。

若是說之前的是被迫於形勢,那麽現在所有的人、妖、鬼都是下了必死的決心的。

橫死也要殺一個。

都紅了眼。

尤枳被一道烈光刺了眼睛,迅速退後幾步。

周圍的人都望了過去,便看見徐淙倒在顧辭楊的劍下。

倒也不狼狽,反倒含著笑意。

嘴角都是他的血,還有背上、腿上。

“顧大哥!”尤枳攔住顧辭楊,擋在徐淙身前。顧辭楊沒有什麽情緒的眼睛望了尤枳一眼,隨後讓開。

尤枳轉過來,近了看,到真的狼狽了許多。

“你好像,沒有遺憾。”

尤枳搞不懂徐淙了,他想殺顧辭楊,如今被顧辭楊殺了反倒是笑著的。

徐淙用手用力撐起來坐著,顯得不那麽狼狽。

“酥酥姑娘,我重活了三次。第一次,我替顧辭楊死了一次,第二次想阻斷這場戰爭的發生,反倒提前了。這一次,我也沒有憾。”

他註定要死在此處的。

有沒有成功已經不是那麽重要的事情了。

反反覆覆發生了三次,這一世有趣的是多了一個人陪他。

多了一些變數也是好的。

他倦了。

“邶蘊秋,也會死,無論多少次。”

忽的,徐淙轉了一個話題,看著不遠處與別人交鋒的身影。

嘴裏噙著笑。

一貫溫柔的笑容,像在說一件好事。

尤枳眉頭一跳,對著這笑容說不來的感受。

“酥酥姑娘,下一世,再見……”

一口鮮血猛地吐出,尤枳的臉沾染了一些,最後的最後,徐淙擡起手指擦了擦,沒有擦完。

人已經徹底消散了。

他那禁藥藥性極烈,沒有留下屍體。

尤枳半蹲在原處。

突然響起一個電音,帶著許久都沒出現過的熟悉。

0622:恭喜宿主,異樣解除,任務進度已完成一半。

尤枳沒有回應。

眼中的一切都變得灰暗起來,逐漸消失了原本的顏色,變得啞然失味一般。

忽然,一個黑衣白邊的身後一道淩冽的光。

映入眼簾,讓她來不及多想。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抵過去了。

俞景林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歸於平淡,帶著厭惡的看著他刺中的人。

“是你?”

當年在旒垣,看見與邶蘊秋在一起的人。

酡顏色羅裙,和今日的人重疊。

邶桑先反應過來,眼被那血液染得腥紅,眼底的嗜血越來越嚴重,最後消散了那最後一點清明。

尤枳想拉住邶桑,結果還沒抓住,胸口的血就使勁往外冒。

艹!

疼死!

偏偏刺中的是正心臟的位置。

眼皮子越來越沈重,她恍惚間聽見有人在哭,有人不斷的喊她。

邶桑……

後來聽到一陣劍聲,小希和……邶桑。

“停……”

可能是這一聲太弱了,沒人聽見。

又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沒有聽清。

但想來只有梁銘蕭。

好像被他抱著舒服了一些,地板有些硬。

又一聲淩怒,好像是邶桑,幾人交纏在一起。

尤枳記不清了,只是忽然的一陣冥白色,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她又死了。

0622在耳邊念叨著什麽,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為什麽沖過去!

為什麽腦子沒跟上!

只要等邶桑死後,顧辭楊把這一切都歸於平靜,回去之後安然盛世,替顧辭楊找一個好歸宿任務便結束了!

0622在耳邊不斷的念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尤枳沈默,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本能的就沖上去了。

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徐淙說邶桑註定會死在這裏,她做的都是無畏的。

罵完她,0622開始修覆身體。

這邊,邶桑將梁銘蕭趕走,只留下他一人。

跪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懷中的人,不讓誰靠近。

他身上縈繞著黑氣,了然如煙,讓靠近的人都窒息。

藺閑楞住,看著同十三年相似的場景。

“桑兒!”

然而,並沒有喚醒已經逐漸入魔的人。

有人靠近,他身上的戾氣極重,再加上本身畢方之血煞氣集中,陰霾掩蓋了整個林子。

修為不深的都被這魔氣感染,開始瘋狂亂躥廝殺,不管對面是敵人還是同伴。

“尤……枳……”

起先喊著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不順口。

後來,聲音變得沙啞,連著無聲的哭泣,一滴淚掉了下來,緊接著像斷了的線一般。

那猩紅的眼,落下無色的淚。

落到懷中人的臉上。

“尤枳……”

他鮮少會喚她,都是她喚自己。

可如今,怎麽喊怎麽喚她也醒不來了。

酡顏色的袍子被血染得猩紅,胸口處的血怎麽也止不住。

邶桑將所有的藥罐子都拿出來,能用的都用上,可那胸口處的血就怎麽也止不住。

第一次如此迷茫。

迷茫到無措。

“尤枳……”

聲音褪去一貫的清冷,變得卑微不安,不斷的祈禱不斷的呼喊。

外面的人進不來,他在這攬著人。

懷中的人好像動了動,邶桑連忙低下頭仔細看。

然而,那是他的錯覺。

忽然,懷中的人一下子消散,如同雲煙一般,從邶桑的懷中徹底消失。

落葉歸根,可她連落葉都不留下。

懷中一空,手突然虛在空中。

“尤枳?”

邶桑楞住,不相信的喊了一下,當然沒有人回應。

“尤枳!”

他不甘的喊了無數次,都沒有人回應。

“啊——!!!”

一陣強烈的淩氣震破蒼穹,急促的煞氣掐住所有人的喉嚨,呼吸變得淡泊,激得人半踏入鬼門關。

下一瞬,猩紅的眼怒視這世間。

眼促得一瞇,所有被遏制的都瞬間倒地。

死了。

屍骸無數。

“邶蘊秋!”梁銘簫瑞風眼湧現煞氣,手中的長鞭一甩直直的朝著邶桑奔去,直奔他的喉嚨。

邶桑不顧赤練的鋒利,手直接將其握住。

血液流淌,他絲毫不在乎。

兩人僵硬著,都帶著怒不可遏的火氣。

顧辭希心裏一慌,朝著原本尤枳躺下的地望去,赫然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

“酥……酥酥?”

朝著那裏奔過去,什麽也沒有。

那裏有一個人躺下的隱約身形印在地上,還有幾片落葉被壓過的痕跡。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握劍的手都得厲害,眼淚止不住往下流,砸在地上。

“哥……哥!”

顧辭希有些腿軟,不斷的喊顧辭楊,顧辭楊聽到連忙對劍一抵,退到她身邊。

“哥……酥酥……酥酥……”

顧辭希說不出那個字,她腦子亂亂的,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就在她身後替她抵劍,明明剛剛還說著話,怎麽一轉眼就不在了。

顧辭楊望過去,那裏有一灘並不明顯的血跡被樹葉掩蓋。

了然。

那個映像中笑意濃濃的姑娘,不在了。

顧辭楊沒有落淚,沒有波瀾,只是心中知道她不在了。

顧辭希跪在那裏哭得泣不成聲。

“邶蘊秋!”

忽然咬牙看向遠處和梁銘簫對戰的邶桑,眼底全是恨意。

又是一陣廝打,大風淩亂得不像話。

屍骸如山,無人在意。

狼笛和柴犬與顧辭楊對戰,藺閑同俞景林,梁銘簫與顧辭希同邶桑,相互糾纏得死死的,恨不得掏心挖肺。

最後,不知多久天降白雪,浸透了這片血紅。

大學下了幾天幾天,他們交戰得更久。

如果尤枳在,她應該會感嘆一句過年了。

今年的初雪,是在除夕夜下的。

狼笛和柴犬死於顧辭楊的劍下,俞景林大傷但被顧辭楊救下,傷了藺閑。

肴澪帶走藺閑。

邶桑望著倒在血泊中的兩個人,只消他再動一步,便終結了。

他沒再動。

尤枳喜歡他們,尤其是顧辭希。若知道自己傷了她喜歡的,那肯定會怨自己。

她已經為自己死了,不能再為自己難過。

終歸於死寂。

死裏逃生的人連爬帶滾的離開了這裏,這裏的樹木基本都倒了一片。

陰抑的林子,變成血色橫染的空曠。

比那邊界西城的屍骸堆,還要可怕。

天中下著茫茫的雪,和這紅色對比得鮮艷。

盛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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