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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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得到一個準話。

京鄴喜歡外面的東西,不是外界,而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尤枳有。

聽了一陣,覺得新奇。

他探索了幾百年,察覺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別的世界,但未曾找到過,也未曾切切實實的見到過。

自尤枳來了之後,雖未提及太多。

但他確信,那便是外面的世界。

尤枳講的籠籠統統的,邶桑未聽懂,京鄴半懂不懂。

故事告一段落,尤枳和邶桑便回去了。

出來之後,得,先去找顧辭楊和梁銘簫他們。

郊外。

尤枳正在四處尋望,當初分開的時候便是在這裏。

“別來無恙啊,二位。”

一道紫錦落下,聲音和蘊,帶著點點笑意。

尤枳一抖,轉過身去,便看見徐淙折扇輕搖,眼裏含著不明的笑意看著她,引得她一陣雞皮疙瘩,旋即退開了兩步,拉開距離。

“你想做甚!”

帶著點不友好,是本能的。

反應過來,兩人已經形同盟友了,面上的敵意才退下一些。

“自是找你有事。”

徐淙笑笑,看著一旁玄黑色身影對他不善的敵意,也不生氣,倒是覺得心情甚好。

尤枳秀眉微蹙:“何事?”

徐淙收善,往一旁走了兩步:“本有意尋你,不想你同……已至,便省了事。”

說著看了旁邊的邶桑一眼。

“既已成了盟友,自是要做些事的。你也想知曉尤兄的消息吧。”

溫和清韻,嘴角含笑。

尤枳眉心一動,面上自是沒有表現出來:“要我做何?”

徐淙笑笑:“自不是難為你。在妖界多留幾日便行。”

尤枳:“為何?”

徐淙:“不為何。”

這麽說,徐淙定然沒有什麽好意,但留在妖界幾日,對於京鄴同意起兵來說根本無甚影響,徐淙這是打得什麽註意。

“好。”尤枳應下,“那我兄長的消息呢?”

尤覲不回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處。如今,只有徐淙知曉。

待幾日,這買賣很劃算。

徐淙笑意更濃,看了眼尤枳,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隨後在後面的掌風沒有落下之前離開了。

“好好找。”

隨後,拿到清韻的聲音消失在這林子之中。

尤枳看著徐淙消失的方向。

囔囔重覆了兩聲。

高祭。

傳說西邊的最邊沿,妖界的最深處。

尤枳轉身:“邶桑,你在這裏同他們匯合,既然徐淙想讓我們對待幾日我,那便待幾日。若是三日一過,你們便離開,幫我找梅紟,我很快與你們匯合。”

說的匆忙,說話間腳步也擡起。

“要去何處?”邶桑問。

尤枳停下,看著身後的人,“記得嗎?我有一個兄長。”

最初的時候,跟著他們便說是尋自己兄長的。

“我同你去!”

邶桑自不可能讓尤枳一人獨去的。

尤枳搖頭:“徐淙讓我們留下肯定有陰謀。如今裏面無事,怕是外面出了些什麽事,你快些與他們匯合,三日一到,立馬離開!”

邶桑還是未動。

尤枳嘆氣,這孩子此時怎麽這麽倔。

周圍林子翻湧,被風吹開。

“我要去高祭,若是順利來回不過兩日的時間,歷時與你們匯合可好?”

軟著聲音,有些帶著哄人的意外。

“我同你去!”

高祭那裏並沒有什麽大妖,甚至妖也不願意去。

那裏算是安全的。

可最深處,難保有些什麽聞所未聞的。

徐淙讓她去,不知有何居心。

邶桑不信徐淙。

尤枳不語,秀眉凝著:“邶桑,別任性。”

這是尤枳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同邶桑這麽說話。

若邶桑執意前去,只會浪費時間,而且邶桑跟著同去,根本就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他堅持,尤枳有些生氣。

不該任性。

兩人沈默了一瞬,最終沒有管邶桑,尤枳自己走了。

偌大的林子裏,就只剩下了一道玄黑色的背影。

冷清,而又單薄。

尤枳迅速趕往高祭,離得越進,心中越急切。

終於。

一處沒有路的懸崖,下面是千萬丈深。

這裏,便是西方的盡頭,妖界的最深處了。

空無一人。

來得路上,尤枳看得仔細,並未看見有人的身影。

莫非被徐淙騙了?

尤枳穩穩的站落在地上。

從這裏望下去,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周圍的巖石層層疊疊,在懸崖的半山腰還長著一些橫來豎去的樹木,都不大,且不直。

彎彎曲曲的。

往前看,仿佛置身於雲層之中。

在山頂、半山腰、乃至空中,都似有似無的飄著白雲。

腳底一塊石子落下,打破了雲層,不見了蹤影。

“兄長?”

尤枳感到身後有人,離得不遠。

回頭便看見一抹明黃色,聽見她的喊聲楞住,隨後疾步走過來,兩個人四目相對。

“酥……酥酥?”

帶著不敢相信的語氣,看著眼前的人。

和記憶中相比,她長高了許多,也長大了。眉眼隱約有當年母親還在時的模樣,眼睛還是大大的,一看見他就忍不住對他撒嬌。

尤枳點頭,撲到尤覲懷中。

“哥哥……”

聲音本能的帶著哭腔,是這幾年來的思念。

上輩子再也沒見過。

尤覲出來的時候,尤枳已經死了,屍骨都埋了幾年。

這此物,尤枳見到了尤覲。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回憶猛地翻湧而來。

那個喊著哥哥的小不點,那個幫妹妹揉著淤青的哥哥。

他們分開多年,愈加思戀。

良久,尤枳才從尤覲的懷中出來,眼哭得紅腫不堪,就像被打了一般。

擡起頭看見尤覲的臉,又開始不爭氣的抽泣起來。

和記憶中相比,尤覲瘦了不少。

清瘦的輪廓,個子高了許多也單薄了許多,身上少了點少年的朝氣,更多的是沈著的氣息,不似當年走時那般意氣風發。

這條路,本就不好走的。

尤枳不知道尤覲為何要到這裏,又為何不出去。

她只知道,哥哥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

小說裏,尤枳死後,尤家崩散。

尤老爺千金散盡尋找尤覲,未果。因著尤枳死去,年邁久病,最後無疾而終。到後來尤覲回來,屍骨已經埋了許多年。

小說並未對這個家多說什麽。

兩句便作罷了。

尤枳看著眼前的人,找到便好。

尤枳一只手死死的拉著尤覲的手,他走到哪裏便去哪裏,不肯松開。

又講了許多近年來的事情。

比如,爹爹在家裏待的不錯,還準備去別處游玩,見到一個好看的阿姨,有這份心,但阿姨未理睬他。

於是爹爹暴怒要鍛煉身材。

後來,爹爹放棄了。

說阿姨不喜歡便不喜歡吧,酥酥喜歡就行。

比如。

她遇見了很多朋友,顧辭楊、邶桑、小希……等等,還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朋友幫了她很多,還帶著她游歷。

她還遇見了森堯木瑤,一對情比金堅的有情人。

又講了他們的故事。

再比如。

自己入了道,現在小有成就。

在鬥法大會上面,還有在峽谷試煉中,一戰成名,還有許多小粉絲來著。她又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很開心。

尤枳碎碎念,要把這幾年尤覲不在的時光都給他補回來。

尤覲聽得認真。

停頓了一會兒,尤枳轉頭看向尤覲。

“哥哥,你呢?”

當初為什麽會進來?為什麽這麽多年不回去?

尤覲一楞,緩和了兩秒。

“酥酥,你會怪哥哥嗎?”

尤枳搖頭,自是不會。

自家兄長做什麽都有自己的理由,留在這裏肯定有他的理由,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而已。

無論什麽,她都不會怪他。

尤覲看著妹妹信任的小臉,促得一笑:“我……好像亂了我的道。”

亂了。

幾年前,他作為一個閑散道人,自是不會進大宗。

機緣巧合之下,結識徐淙。

尤覲連著兩年糾結在一個道裏,無法相同。

徐淙建議,來西邊,有他想要的解答。

他便來了。

西邊這裏同四十八洲完全不一樣。

這裏沒有道法,只有強弱。

每天見到不同的妖或是不知什麽而死去,理由僅僅可能因為強者看不慣弱者。

心情。

這裏就是隨著心情的世道。

起初他救下一些,可這種事情太多,他根本沒有辦法。

後來,他救下的那些因為他,死了。

尤覲彌留在那個夢魘許久。

那次,遇見了一個人。

他像是與這世間的任何都不一樣,獨處於世,獨立於世。

相談甚歡。

似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知己。

知己為他解了很多困惑,尤覲也逐漸脫離了那些夢魘。

可……

一日,他聽見有人叫他——妖王。

那人,竟是妖王京鄴。

他的道告訴他,妖與人是不同的,永世不會有好的結果。可偏偏開頭的時候沒有發現。

京鄴和他所認識的妖都不同。

可又相同。

直到那日,他看見京鄴面無表情的殺了一只背叛的妖,那妖死得極為慘烈。後來京鄴和他說話的時候,含著笑,與往常一般。

沒有,任何波瀾。

妖,就是這樣。

他走了。

尤覲已經不是最初來的那般孑然了,他趟在這攤水裏,分明的看著渾與濁,但走不出。

不能心安的回去,他便來到這最深處。

慢慢的,也想通了一些。

直到今日看見尤枳,他從未如此想急切的出去。

尤枳聽罷,點了點頭。

杏眸看著尤覲,摸了摸尤覲的頭。

“哥哥,你們只是朋友,我也有妖族鬼族的朋友,這並不代表我便是惡的。”

“這世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若你執意要分個黑白,又怎能走出呢?”

尤覲恍然,頭上的感覺輕觸。

記憶中的小不點,如今倒是說得頭頭是道。

看得比他還清明。

看著尤覲恍然笑起來,眉眼和記憶中的重疊,溫和的看著她,笑得隨和。

“走啦,哥哥。”

“好,走吧。”

這非黑即白的世界,該退卻了。

誰都做不到一身明媚,都帶著點黑色,只是隱藏的與不藏的。

既然聖人也做不到,他又何必想著超過聖人。

他,是常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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