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臉上臟兮兮的，眼睛卻亮如星辰]

老太太當然不會同意，周海秀也懶得跟她費口舌，吃完飯就進屋了。

過了幾天，有警察找上家門，之前逃走的神婆被抓住了，還是周海秀報的警。

當警察問道老太太怎麽認識神婆的時候，老太太支支吾吾說不出來，眼下正是破迷信的當口，她要是真說了保不準也被抓進去教育。

關鍵時刻還是周海秀出來，說自己在外面看到神婆在乞討，感覺可憐就帶到家裏了，誰知道她反而恩將仇報偷了東西就跑。

警察做好記錄就走了，還把被偷走的錢還了回來，老太太拿回了自己的錢，看向周海秀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等到趕大集的時候，老太太看見周海秀拿了一個蛇皮口袋，到底沒說什麽。兒子倒了，家裏能依靠的只有兒媳婦。

林盛清被周海秀用布綁在胸前，母女倆坐上鄰居的騾子車，歡歡喜喜地去趕集了。

這是林盛清第一次看見農村的集市，不像現代超市那樣，貨品分門別類的放在貨架上，農村的攤子直接擺在了地上，人來人往得好不熱鬧。

攤主在盡情吆喝著，不同村莊的人都匯聚在這裏，各自挑選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買賣家禽的攤子在集市另一頭，周海秀一路走走看看，偶爾看到一兩個小玩具還停下來問林盛清要不要，林盛清表達的方式便是點頭或搖頭。

等林盛清花被子裏塞滿了小玩意，周海秀終於走到了家禽市場，豬馬牛羊雞鴨還有鴿子等都在這邊交易。

周海秀其實是想買個頭中等的母豬，問了問價格便放棄了，轉而挑起了小母豬。

林盛清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些被圈在一起小豬，在她的認知裏豬都是粉紅色的，就像小豬佩奇那樣，沒想到居然還有黑白的、粉灰的，還有一頭是奶白色的，可愛得要死。

小豬看見有人在註視它們，紛紛圍過來，肉乎乎的豬鼻子拱在籠子上，發出哼哼的聲音。

周海秀跟攤主商量好了價格，挑中了幾頭豬，攤主便一一放進她帶來的蛇皮袋裏，林盛清註意到其中一條就是奶白小豬，頓時笑了出來。

集市裏還有賣吃的，以往周海秀都會從家裏帶點煎餅，就著免費的水吃下去，今天她沒帶煎餅，打算找家飯館隨便吃點。

趕集的地方就在鎮子裏，這邊遠比村莊富足，光飯館就有整整一條街，周海秀挑了家最不起眼的走進去，一看價目表嚇了一跳，這裏一頓飯都夠她吃一星期的。

店主過來問她吃點什麽，周海秀問有沒有饅頭，店主一看她的穿著頓時明白了，沒說什麽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手裏端著兩個碗。

一碗裏放了兩個大白饅頭，底下還盛著榨菜蘿蔔幹，另一碗是蛋花湯，上面飄著金黃色的油滴和青菜葉子。

周海秀見此忙站起來，雙手合十不停向店主表示感謝，店主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

林盛清被小心地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周海秀早上把她餵得飽飽的，現在都沒感覺到饑餓。

“你個小兔崽子又來偷東西！看我不打死你！”

外面突然爆發一陣爭吵，林盛清好奇地看過去，發現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男孩正被一個大人壓在地上，一邊拿棍子抽，一邊咒罵。

不知為何，林盛清總感覺那個大人很奇怪，明明是來趕集的，手裏卻握著一把繩子，若是用來綁家禽的還好，但這繩子卻被綁到了小男孩手上。

小男孩便是他看中的“家禽”。林盛清忽然被這個想法驚了一身汗，這人可能是個人販子，來拐賣兒童的。

“走！跟我去局子！小小年紀就凈幹偷雞摸狗的事，長大還得了！”那人一邊說一邊把人拽走，小男孩大聲地為自己辯解，但周圍沒有人信他。

趕集的地方人多眼雜，看小男孩的長相像是家裏沒人管的，估計那人也是見此才敢光天化日下就把人拐走，若是真有父母恐怕早就出來了。

人販子還有同伴，他的同伴正騎著一輛三輪車，兩人合力把小男孩弄上了車，眼見就要跑遠了。

林盛清不敢想象他們要把小男孩賣去哪裏，搞不好還會變成曾經在新聞裏看到的那種手腳畸形的乞討兒童。

越想越恐怖，林盛清急得滿頭是汗，反倒把周海秀嚇到了，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忙抱起來拍著後背安撫。

兩個人販子今天幹了票大的，心裏正得意呢，三輪車突然劇烈地顛了一下，接下來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體了，一個輪子飛了出來，車子翻在了陰溝裏。

“小兔崽子你敢跑！”那人被壓在車子底下，剛想爬出來，手一滑臉直接磕到了地上，他聞到了一股臭味，低頭一看手上抹著一灘新鮮的狗屎。

小男孩很快跑不見了，人販子在周圍找了好幾圈都沒見人影，氣得在街上罵了起來。

周海秀吃完了飯，把林盛清抱在懷裏，一手提著小豬準備回家了，完全沒註意到蛇皮袋後面漏了條豬尾巴。

農村家裏有老鼠不稀奇，半夜裏經常有打洞的聲音，只要不在眼皮底下亂跳，沒人會費勁抓它們，周海秀手裏的蛇皮袋便被悄悄咬破了一個窟窿。

周海秀走著走著，忽然感覺手裏一輕，蛇皮袋子被幾頭小豬掙裂了，買的豬落在地上滾兩圈後全都跑了。

這些豬都是她以後的依仗，周海秀一手抱著林盛清，一邊跟在小豬後面，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卻發現沒袋子可裝。

“大姐，我來幫你吧！”一個男人主動靠過來，想幫助周海秀。

林盛清轉頭瞥了他一眼，頓時感覺頭皮發麻。是那個人販子。

人販子想抱走林盛清，周海秀沒給他，小豬和女兒哪個更重要，她還是分得清。

男人一手拎著豬跟在周海秀身後，朝同伴使了個眼色，同伴立刻過來幫忙，三人忙活了好一會才把跑的豬都找回來。

“大姐，你家在哪呀？我送你回去吧。”人販子長著一張面善的臉，誰也想不到背地裏是幹這種骯臟交易的人渣。

周海秀再三謝絕了他的好意，人販子也不惱，指著天說快到晚上了，她一個女人也不好扛著豬帶著小孩走夜路，還說自己就住在楊家村。

楊家村跟鉚釘村是臨近，兩村子經常有往來，周海秀想了想，這麽多豬她也沒辦法一趟拎回去，便讓男人把她送到楊家村，剩下的路自己走。

人販子同意了，三人坐在一輛三輪車上，朝楊家村走去。

林盛清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周海秀一個女人被兩個人販子算計了，搞不好娘倆一起被拐走了。

所幸路上的行人很多，都是各個村子裏來趕集的人，人販子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楊家村很快到了，人販子當然不住在這裏，周海秀想下來自己走，人販子笑著說，兩個村子離那麽近，幹脆就把她送回家吧。

周海秀同意了，她是個淳樸的女人，說到底沒見過多少世面，往日裏也聽過大人小孩被拐賣的消息，一直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遇見。

三輪車行駛到鉚釘村村口的時候，周海秀就下來了，她不敢把人真帶回家，怕別人看見會瞎想。

“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回家拿個口袋裝豬。”周海秀說。

人販子答應了下來，周海秀抱著林盛清走在前面，完全沒註意後面悄悄跟了個人。

等周海秀拿著新的蛇皮袋和一些紅薯一袋面走到村口的時候，發現對方少了一個人，那人說是去尿尿了，周海秀也沒想別的。

當周海秀把小豬扛回家，一臉笑意地推開門時，卻看見老太太昏倒在地上，原本放在她床上的女兒不見了蹤影。

林盛清被人販子塞進蛇皮袋裏，這袋子還是在她家裏找到的，她真沒想到對方居然敢跟進家裏，當看到家中唯一的男人是個瘸子時，選擇毫不猶豫地下手。

也不知道人販子跑了多遠，林盛清只能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感受到徹骨的寒冷。

當車子終於停下來時，林盛清聽見人販子模糊的說話聲，對方似乎發現了白天逃走的小男孩。

兩個人販子分開了，一人看著林盛清，另一人去找小男孩。

就在林盛清快在袋子裏被悶到窒息時，人販子手松開了，蛇皮袋被搶走，男人捂著後腦勺憤怒地大吼小兔崽子。

搶走她的似乎是個小孩，跑得很快，林盛清被緊緊地抱在懷裏，聽見了他粗重的喘息。

小孩跑了很久，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他找了個十分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人販子很快找到這一片，林盛清聽見淩亂的腳步聲，一顆心懸得高高的，心裏不停祈禱對方快離開。

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不遠處傳來警察的聲音，人販子見此連忙跑了，連三輪車也沒來得及帶走。

一片黑暗中，林盛清頭頂的蛇皮袋子被打開，一小片白光透了進來。

白光後面，是一張瘦削的臉，男孩臉上臟兮兮的，眼睛卻亮如星辰，漆黑的瞳孔如墨一般純粹。

他一語不發地盯著林盛清，過了許久，才伸手捏了一下林盛清的臉。

“真醜。”沈飛嫌棄道。

林盛清：······你媽！我還沒嫌棄你手臟呢！

◎作者有話說：

此時的沈非還叫沈飛，還沒有被激發出忠犬的屬性。

林盛清：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沈非：······

◎最新評論：

好看

好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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