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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赤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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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清默默地被自己蠢哭了]

周海秀找到警察局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兩個小孩依偎在一起的場景。

沈飛懷裏抱著林盛清,坐在長椅上靠著墻睡著了,身上還蓋著大人的衣服,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正在睡夢中,肩膀忽然被人緊緊按住,一陣大力搖醒了他,睜開眼便看到一個頭發淩亂、神情歇斯底裏的女人紅著眼盯著自己。

沈飛嚇了一跳,忙轉過頭想叫警察,但女人下一秒的動作卻讓他楞住了。

周海秀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按著沈飛的肩膀,頭深深地低下,靠在林盛清的花被子上痛哭,哭聲傳遞出的絕望讓沈飛都為之一振。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女人,作為一個孩子還很難理解一個母親失去女兒後的心情。

所幸這是派出所,周海秀哭了一會便被人叫了起來,帶進屋子去問問題了。

沈飛看著女人消失在拐角,低頭看向懷裏的嬰兒,那個人就是她的媽媽嗎?原來這就是有媽媽的感覺。

林盛清被放在了椅子上,她在這裏是安全的,沈飛替她把被子掖好,趁人不註意從派出所離開了。奶奶還在家裏等著他呢。

周海秀抹著眼淚從詢問室出來的時候,只看見女兒乖乖地躺在椅子上睡覺,原本抱著她的小男孩不見了身影。

她問了一圈旁邊的人,都紛紛搖頭表示沒註意小孩去了哪裏,也不知道他叫什麽。

周海秀只好作罷,只想著以後再遇見了一定要好好感謝。

林盛清被拐是在晚上,沈飛又帶著她藏了半宿,天蒙蒙亮才敢去派出所報案,可惜人販子跑得快,並沒有被抓到。

周海秀發現女兒不見後,一夜沒睡,先是找遍了整個村子和隔壁村,後來又順著趕集的路來回找,但沒有人看見林盛清。

就在她已經絕望的時候,看見兩個穿著公家制服的人從旁邊路上經過,周海秀沖上去差點給人家跪下了,哭著說自己的女兒丟了。

那兩個警察正好是來尋找誰家丟小孩的,一問跟林盛清的描述相符,當即就把周海秀接走,帶回了派出所,還好母女團聚。

周海秀抱著失而覆得女兒回了家,推開大門便看到老太太撇著嘴,一邊剝豆子一邊瞅林盛清,嘴裏還嘀嘀咕咕的。

“掃把星,丟了才好咧!”

周海秀沒理她,進屋拿了新的被子,之前那個都弄臟還破了,得洗洗補補才能用。

林富貴在床上嚷嚷著要吃飯,外面太陽那麽好,本該是下地勞作的時候,他卻可以心安理得的窩在家裏,吃穿都有人伺候。

林盛清餓了一天一夜,周海秀坐在堂屋的板凳上,解開衣服餵她。

還沒等女兒吃上兩口,一個空碗就從天而降,砸上了周海秀的背。

“臭婆娘!我叫你沒聽見!老子要吃飯!快給我做飯去!”

躺了一個多月,林富貴身上的肉是越來越多了,反倒是周海秀為這個家操勞得面黃肌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從哪逃荒來的。

周海秀看了一眼滾在腳邊的碗,俯身撿了起來,抱著林盛清出去了。

過了許久,林富貴摸著空蕩蕩肚子就要扯嗓子喊的時候,周海秀進來了,手裏端了一碗飯。

“吃吧。”周海秀把碗放下就走了,根本不看林富貴兇狠得快要把她吃了的眼神。

那碗就是林富貴拿來砸她的,上沿被磕出了一個缺口,黑色的泥巴還牢牢地粘在碗口,連洗都沒洗一下。

林富貴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氣得把碗一摔,米粥灑了一地。

他在屋子裏用最下流的話咒罵著自己婆娘,周海秀一臉平靜地拿著鐮刀和草帽背簍,準備去割豬草餵豬。

那幾頭小豬暫時跟雞關在了一起,豬圈還得過些時間等村子裏的匠人來弄。

林盛清被裝在簍子裏,跟她一起辨認那些是豬能吃的,想等著長大了幫著一起養豬。

春天田埂裏一片綠油油的,再過一陣子油菜花就開了,到時候黃燦燦一片,還有白色的菜蝶飛舞,好不熱鬧。

周海秀割一把豬草就往簍子裏放,很快林盛清就被各種給淹沒了,只露張小臉樂呵呵地看著飛進簍子裏的蜜蜂。

她長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看見小蜜蜂,以前在城市裏居住,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雖然有綠化帶和公園,卻因為各種補課沒時間出去玩。

這只蜜蜂肚子橢圓形的帶點尖,屁股上還有一根鋥亮的刺,翅膀快速扇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音,黑色的花紋一圈一圈套在黃色的絨毛上,非常惹人稀罕。

蜜蜂趴在一朵白色的小花上,細細的幾條腿撐著肥圓的身體,透明的翅膀折射出彩色光。

林盛清發現它不動了,心裏一陣好奇,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想捏起來看看。

“嗚嗚——哇哇哇——”

周海秀還在專心割豬草,突然聽見背後出來啼哭聲,她忙把背簍解下來,抱起林盛清哄了又哄。

林盛清舉著被叮了一口的手指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周海秀,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發出“疼”這個字。

明明很慘的場景,不知為何周海秀有點想笑,她又好笑又心疼地抱著林盛清往家裏走,反正背簍也快滿了,夠小豬吃的了。

大人被蜜蜂咬上一口都得鉆心疼好幾天,更別說身嬌肉嫩的小寶寶了。

周海秀擔心林盛清會因此生病,回到家把背簍裏的豬草倒在地上,就拿上錢去村子裏的許大夫那了。

許慶軍是個赤腳醫生,年輕時候在部隊做後勤,跟著裏面的軍醫學了不少知識,回到村子後發現衛生所離村子又遠,幹脆操起了舊行給父老鄉親們看病,十幾年下來,名聲倒是越來越響。

周海秀抱著林盛清去他家的時候,發現裏面坐著不少人,換季的時候經常有人生病,倒也沒什麽奇怪的。

許慶軍的老婆給她搬來一個矮腳凳,讓她坐著等,周海秀表示了感謝。

林盛清眨巴兩下被淚水沾濕的睫毛,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周圍,坐在這裏的都是些老人,也有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畢竟這兩個年齡群很容易染病。

但是,被蜜蜂叮咬去看大夫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了。林盛清默默地被自己蠢哭了。

她佯裝堅強地撇開頭,不想讓周海秀發現自己又在哭,卻在門外看見一個人。

那個說她醜的小屁孩。

沈飛扒在大門上朝裏面看,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睫毛又密又長,上面掛著晶瑩的淚珠。

愛哭鬼。沈飛心裏想到,每次看見她都在哭,真會找麻煩。

兩人不約而同移開了目光,沈飛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林盛清是不想跟沒眼力見的人一起玩。

輪到周海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林盛清疼著疼著,都快忘了自己來這是幹嘛的。

當她看見一個男人拿著鑷子靠近自己時,心裏咯噔了一下。

不一會,許大夫家裏便傳出了能掀破屋頂的響亮哭聲。

林盛清被一下子拔掉了手指頭上的刺,大腦慢了半拍,才後知後覺感受到紮心的疼痛,她感覺自己的手指頭都要沒了,以後再也不要抓蜜蜂了。

周海秀抱著她走出去,在大門那裏繞著圈子哄女兒,餘光看到一個小男孩躲在墻後面,正看著自己懷裏的林盛清。

周海秀總覺他看起來很熟悉,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就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小恩人······”

周海秀還沒開口,沈飛就跑了。

笑死,他才不要再給女人帶小孩,打死都不要。

周海秀眼看著他跑遠了,也沒有浪費力氣去追,他來這裏要麽是自己看病,要麽是家裏有人身體不便走路,讓他來請許慶軍的。

果然,周海秀在屋子裏坐了一會,便看到沈飛又回來了。

對方見她還沒走,臉上有些驚訝,抿了抿嘴唇低著頭想溜進去。

“小恩人,你別怕,我是想謝謝你,你家在哪啊?我想送點東西過去。”周海秀說道。

沈飛停在原地,小手攥得緊緊的,冷著一張小臉道:“不用你假好心,我不需要。”

周海秀拍著林盛清後背的手頓了頓,倒也沒惱,就是感覺這孩子防備心未免太重了。是因為受過很多欺負嗎?

許慶軍看到沈飛,就知道他來這兒的目的了,當即拎著醫療箱過去。

周海秀抱著林盛清跟在後面,在兩個村子都不願意住人的山腳下,看見了一間塌了一半的茅草屋,還有坐在屋裏雙目失明的老太太。

◎作者有話說:

-小時候-

沈非:我才不要帶愛哭鬼

-長大後-

沈非:盛清,你哭起來真好看

林盛清:······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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