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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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把門關上。
也把他關在了門外。
辛一不由勾了勾唇角。
少女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關門聲還挺大，每次都能震得他心臟輕顫。
他又停留了一會兒，也轉身進了屋。
屋子很安靜，很空蕩，也很冷清。
好像這幾年，他就是這麽無所謂著敷衍的過的。
過一天，就算一天。
等他收拾好出來，已經是淩晨12點了。
打開手機，發現上面有很多未接來電。
最近的一通顯示時間是在11：55分，老太太打來的。
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撥了回去。
那端大概是在守著手機，接的很快。
“我們一一下班了嗎？”老人的話在這靜謐的夜晚輕輕響起，“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辛一清清嗓子，從不遠處的方桌上拿起一根煙，夾在手裏：“還沒休息，姥姥，剛收拾完。”
老太太了然笑笑，又同他簡單的寒暄兩句，才進入正題。
“一一，你媽媽最近狀態不好，你空的時候回來看看吧。”
“但是，她看到我，不是會狀態更差一些嗎？”辛一掐斷指尖的香煙，自嘲了一句，很淡的笑了一聲。
窗外有隱約的燈光照射起來。
他轉眸望去，萬家燈火，熱鬧闌珊。
都和他無關。
須臾之後，他又喊了一聲“姥姥。”
沙啞的聲音飄向對面。
“您覺得我和他像嗎？”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但電話那端的人卻是瞬間就懂了。
“他們那家人又去找你了是嗎？”
“一一，當年的事，你做的很好，千萬不要聽他們說什麽。”
“……”
“姥姥，”他又叫了一聲。
低垂著眼睛，還在等上個問題的答案。
“我和他，像嗎？”
“不像，一點都不像。”
“我們一一永遠都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
“……”
接連不斷的否定，似是沙漠汪洋裏的長鉤，朝他遞了過來。
寒夜沈寂。
電話那端的人還在認認真真安慰他。
辛一卻有些走神。
他拿起桌上已經沒有溫度的圓滾滾的雞蛋，放在長著一道疤痕的顴骨邊。
是真的不像嗎？
……
第二天一到公司，溫離便在茶水間撞見了正在沖泡咖啡的林京。
自從上次她不小心忽略了他發來的微信之後。總覺得心裏有股別扭勁。
唯一好的是近期的工作都是通過屏幕溝通的，不用當面去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到了今天，溫離也終於明白。
逃避不僅可恥，並且無用。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率先打招呼：“林老師。”
林京拿著陶瓷杯的手聞聲一頓，停留了兩秒，轉身向她回應：“早上好。”
語氣十分自然，讓獨自心虛的溫離不禁長長抒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林京終於回想起今天的正事。
“今天有個臨時的外拍，需要下鄉一趟，我當主攝影，你做助理，有時間嗎？”
溫離“嗯”了一聲，“是現在去嗎？”
“十點左右出發，路途遠一些。”
……
兩個人商量好時間之後，溫離就回到了工位上收拾東西。
等她把包裏的器材整理出來，才發現由於昨天扔書包太暴力的原因，她用了兩年的鏡頭已經壞了。
“也罷。”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這個鏡片有些渣碎的短焦放進了抽屜裏。
就算她再念舊。
破碎了的東西，還是破碎了的。
兩個小時的車程，不近也不算遠。
以至於昨天沒休息好的溫離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時，目的地已經到了。
她看了一眼現在所處的位置。
是所有農作物都泡在泥水裏的一個小村莊。
林京帶她下了車，又陸陸續續把後備箱裏的器材提出來。
“這次主要也是公益片拍攝。”他解釋道，“暴雨之後，除了城市受到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這下面的很多個村莊也是，我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記錄、寫實、和傳遞……”
溫離明白他的意思。
由於現在的農村都是中老年居多。
信息不發達，上網不便利，消息也滯後，更不懂用什麽樣的手段去尋求幫助。
大多數莊稼人遇到這種天災，只得無可奈何的靜默承受……
這裏的損失看起來比城鎮好更為嚴重。
因為農民都是靠天吃飯的。
暴雨的突如其來，簡直是奪走了他們唯一的生存來源。
溫離把支架安裝好。
除了拍攝照片，她準備再錄一些原生態的視頻。
雖然不知道做些是不是有用，但總比什麽也不做好。
兩個人的工作進展的還算順利。
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就拍完了這附近的所有素材。
林京從後備箱裏拿了瓶礦泉水給她，“一會兒，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之後再回公司。”
溫離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的確是有些餓。
她點頭同意。
只是又回憶起什麽，便開口問，“林老師，我們現在具體是在哪兒？”
“興南村。”林京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就稀裏糊塗的跟我來了？”
“膽子還真大。”
溫離有些窘迫：“從小就迷方向。”
她是真的不記路。
高中剛學地理那一年，她以為成績太差是自己在這個學科不夠用心，想看看是不是勤能補拙。
結果不管她在上面下了多大功夫，都沒考及格過。
所以她從那個時候，也開始明白。
很多東西是天生的，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
……
兩個人又休息了一會兒，開始往車上搬運器材，準備先去鎮上吃點東西。
因為泥水尚未退去，這一條鄉間小道上幾乎都是荒無人煙。
溫離安閑地坐在後座上看風景，時不時和林京討論兩句。
這才知道原來林京竟然和自己也是高中校友，不過是高了兩屆的學長。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和辛一就是同一屆的學生。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在那人身上，對其他事幾乎都是置身事外的。
好在他對這個問題也沒有深究，只是偶爾提及了一句，“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你了。”
溫離尷尬笑笑，倒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
當時，她為了有機會離辛一近一點，報名參加了很多學校的團體活動。
比如當了能到高三檢查衛生的衛生委員。
還成為了能在每次大型活動負責拍照的記者站小記者。
連校運動會的志願者，她都報名參加了。
……
好像那個時候，雖然也怯懦，但總歸比現在是要勇敢一些。
……
車子一路往前開去。
因為道路狹窄，加上泥水尚在，林京的車速就控制的格外慢。
在離目的地最後一個拐彎處，溫離坐在後座，通過車窗，遠遠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衣著有些淩亂的中年婦女。
女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車子，甚至在離車頭還有將近10米左右的時候，她直接跨到馬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林京也發現了這個狀況。
他緩緩減速，把車子停了下來。
“這個阿姨是走丟了嗎？”溫離覺得很奇怪。
她看起來狀態有些差，眼神無光。
但是整個人氣質卻是格外好，也不像是到處流浪的拾荒人。
林京搖了搖頭：“我下去看看。”
車門被打開，溫離也跟著下了車。
女人的眼神從車門打開之時就一直牢牢放在溫離身上，口中一直不停在小聲嘟囔著什麽。
林京率先走上前去，喊了一聲。
“阿姨，需要幫忙聯系一下您的家人嗎？”
她楞了楞，搖搖頭：“我沒有家人。”
兩個人聞聲對視了一眼。
她回應的話鏗鏘有力，眼神也恢覆了一些生氣。
這樣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和正常人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溫離邊用眼神示意他，邊拿出手機朝他晃晃。
那意思是要不要報警。
林京點頭表示同意。
只是，兩人尚未開展自己的計劃，原地站著的女人便又出了聲。
“不要報警，我很正常，我只是不想見到家裏的客人，出來透口氣。”
溫離見狀便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稍稍彎下一點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出現在同一水平面上。
“阿姨，那等客人回去了，您能自己找到家嗎？”
女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溫離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
她雖臉上有一些汙泥，但是難掩其彩。
眼睛很大，瞳孔有一點點黑棕，看起來很深邃。
特別是生了一張極薄的嘴唇，唇角邊點著一顆小痣。
因為這顆痣的位置，溫離心裏莫名覺得似曾相識。
“我想先吃點東西。”
她略帶怯意的話拉回了溫離的思緒。
於是她沖女人點點頭，又和聲旁的林京眨眨眼。
林京摸了摸自己略微僵硬的手指，點頭應允。
“阿姨，那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溫離站在旁邊也跟著補充：“等吃完飯，客人走了，我們再送您回去。”
女人臉上難得帶了些笑意，表示同意。
林京帶著她率先上了車。
溫離留在原地。
她把剛才看到的在女人衣服上繡著的一行數字輸在自己的屏幕上，看了眼車子的方向。
之後，往遠處走了兩步，按下了撥通。
電話短暫的響了兩聲，便有人接了起來。
“您好。”
溫離率先出聲，在心裏斟酌著要怎麽問才合適。
“你好，請問你是？”
電話那段一道蒼老而焦灼的聲音響起，溫離也理好了自己的思路。
“請問，您有家人走丟嗎？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是個氣質很好的阿姨……”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有，我女兒走丟了，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大衣，裏面是件裙子，頭發有些卷翹，你是見過她嗎，姑娘？”
溫離說了聲“是。”
之後翻了眼地圖，把她們所在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
老人很快表示讓自己的外孫來接她。
只是電話掛斷之前，溫離又想了什麽，便又叫了她一聲。
“這個阿姨說不想見到你們家裏的客人，所以可能……”
她欲言又止，總覺得這樣摻和別人的家事是不對的。
電話那端的老人停頓了幾秒。
之後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姑娘。”
……
溫離打完電話才上車。
只是坐到後座之後，她始終覺得怪怪的。
這個地方有些莫名熟悉，好像之前來過。
而且，電話裏慈祥輕柔但蒼老的女聲，她似乎也聽到過。
三個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館坐下來。
溫離悄悄地把定位通過短信發送了出去，之後又在微信上和林京說了一聲。
【我剛才聯系過阿姨的家人了，她們說一個小時左右能趕到這裏。我們到時候在路口等就行。】林京回了句【好】。
溫離見狀，便按滅了手機。
她擡眼去望桌子上的女人，只是於此同時，那人也往她的方向看來。
她覺得有些心虛，不知道貿然幫忙聯系家人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溫離輕咳一聲，拋開了這些思緒。
“阿姨，您好，我叫溫離。”她思考了一下，還是做了自我介紹，之後又指指旁側的男人，“他叫林京。”
女人點點頭，有些和氣。
“你們好，我叫周晴，叫我周姨就好。”
溫離對她十分自然的回應雖感到詫異，但還是笑著喊了聲“周姨。”
桌子上的餐都是周晴點的，她說自己在這裏生活六年了，能從老板寫的餐單看出來這裏的特色菜。
飯桌上的她很是健談，和之前在路邊見到的時候大有不同。
就像是一個設置好的電子程序，只要不觸碰到特定的按鈕，她便不會有機能失控。
……
這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因為有林京時不時拋出的新話題，飯桌上便很少有冷場的時候。
結束之際，溫離看了眼時間，四點過半，離他們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她思考了一下，率先站起來，“阿姨，不然我們去外邊透口氣吧，說不定待會就遇上您的家人來接你。”
周晴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因為離約定的地點不算遠，三個人是走路去的。
林京走在溫離的左側，溫離便自然的被迫走到中間。
旁邊的兩個人還在隔空交談，她卻不由有些緊張。
還沒有告訴這個阿姨，會有家人來接她，也不知道，她待會見到，會不會有排斥的情緒。
就這麽思慮覆雜的一路往前。
倏然。
林京叫了她一聲，身體湊得有些近。
“那個是她的家人嗎？”
溫離不自在的把身子挪遠了一些，這才緩緩擡頭往前看。
只見在不遠處，一個汙泥遍布的拐角間，站著一個身姿挺立的男人。
他逆光而站，半個身體被籠罩在枯樹下的陰影裏。
模樣雖不清晰，但能看到隱約的側臉。
他下鄂線鋒利，高挺的鼻梁露出半邊。
在這個有些嚴寒的初冬，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
指骨修長的兩只手掌隨意垂落著。
一只手搭著件深灰色的素布西裝，另一只，夾著根忽明忽暗的香煙。
看起來，怎麽就那麽廖遠呢。
溫離嘆口了氣。
她不想他這樣，很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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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他關在了門外。
辛一不由勾了勾唇角。
少女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關門聲還挺大，每次都能震得他心臟輕顫。
他又停留了一會兒，也轉身進了屋。
屋子很安靜，很空蕩，也很冷清。
好像這幾年，他就是這麽無所謂著敷衍的過的。
過一天，就算一天。
等他收拾好出來，已經是淩晨12點了。
打開手機，發現上面有很多未接來電。
最近的一通顯示時間是在11：55分，老太太打來的。
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撥了回去。
那端大概是在守著手機，接的很快。
“我們一一下班了嗎？”老人的話在這靜謐的夜晚輕輕響起，“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辛一清清嗓子，從不遠處的方桌上拿起一根煙，夾在手裏：“還沒休息，姥姥，剛收拾完。”
老太太了然笑笑，又同他簡單的寒暄兩句，才進入正題。
“一一，你媽媽最近狀態不好，你空的時候回來看看吧。”
“但是，她看到我，不是會狀態更差一些嗎？”辛一掐斷指尖的香煙，自嘲了一句，很淡的笑了一聲。
窗外有隱約的燈光照射起來。
他轉眸望去，萬家燈火，熱鬧闌珊。
都和他無關。
須臾之後，他又喊了一聲“姥姥。”
沙啞的聲音飄向對面。
“您覺得我和他像嗎？”
這話問的沒頭沒尾，但電話那端的人卻是瞬間就懂了。
“他們那家人又去找你了是嗎？”
“一一，當年的事，你做的很好，千萬不要聽他們說什麽。”
“……”
“姥姥，”他又叫了一聲。
低垂著眼睛，還在等上個問題的答案。
“我和他，像嗎？”
“不像，一點都不像。”
“我們一一永遠都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
“……”
接連不斷的否定，似是沙漠汪洋裏的長鉤，朝他遞了過來。
寒夜沈寂。
電話那端的人還在認認真真安慰他。
辛一卻有些走神。
他拿起桌上已經沒有溫度的圓滾滾的雞蛋，放在長著一道疤痕的顴骨邊。
是真的不像嗎？
……
第二天一到公司，溫離便在茶水間撞見了正在沖泡咖啡的林京。
自從上次她不小心忽略了他發來的微信之後。總覺得心裏有股別扭勁。
唯一好的是近期的工作都是通過屏幕溝通的，不用當面去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到了今天，溫離也終於明白。
逃避不僅可恥，並且無用。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率先打招呼：“林老師。”
林京拿著陶瓷杯的手聞聲一頓，停留了兩秒，轉身向她回應：“早上好。”
語氣十分自然，讓獨自心虛的溫離不禁長長抒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林京終於回想起今天的正事。
“今天有個臨時的外拍，需要下鄉一趟，我當主攝影，你做助理，有時間嗎？”
溫離“嗯”了一聲，“是現在去嗎？”
“十點左右出發，路途遠一些。”
……
兩個人商量好時間之後，溫離就回到了工位上收拾東西。
等她把包裏的器材整理出來，才發現由於昨天扔書包太暴力的原因，她用了兩年的鏡頭已經壞了。
“也罷。”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這個鏡片有些渣碎的短焦放進了抽屜裏。
就算她再念舊。
破碎了的東西，還是破碎了的。
兩個小時的車程，不近也不算遠。
以至於昨天沒休息好的溫離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時，目的地已經到了。
她看了一眼現在所處的位置。
是所有農作物都泡在泥水裏的一個小村莊。
林京帶她下了車，又陸陸續續把後備箱裏的器材提出來。
“這次主要也是公益片拍攝。”他解釋道，“暴雨之後，除了城市受到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這下面的很多個村莊也是，我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記錄、寫實、和傳遞……”
溫離明白他的意思。
由於現在的農村都是中老年居多。
信息不發達，上網不便利，消息也滯後，更不懂用什麽樣的手段去尋求幫助。
大多數莊稼人遇到這種天災，只得無可奈何的靜默承受……
這裏的損失看起來比城鎮好更為嚴重。
因為農民都是靠天吃飯的。
暴雨的突如其來，簡直是奪走了他們唯一的生存來源。
溫離把支架安裝好。
除了拍攝照片，她準備再錄一些原生態的視頻。
雖然不知道做些是不是有用，但總比什麽也不做好。
兩個人的工作進展的還算順利。
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就拍完了這附近的所有素材。
林京從後備箱裏拿了瓶礦泉水給她，“一會兒，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之後再回公司。”
溫離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的確是有些餓。
她點頭同意。
只是又回憶起什麽，便開口問，“林老師，我們現在具體是在哪兒？”
“興南村。”林京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就稀裏糊塗的跟我來了？”
“膽子還真大。”
溫離有些窘迫：“從小就迷方向。”
她是真的不記路。
高中剛學地理那一年，她以為成績太差是自己在這個學科不夠用心，想看看是不是勤能補拙。
結果不管她在上面下了多大功夫，都沒考及格過。
所以她從那個時候，也開始明白。
很多東西是天生的，不是努力就會有結果。
……
兩個人又休息了一會兒，開始往車上搬運器材，準備先去鎮上吃點東西。
因為泥水尚未退去，這一條鄉間小道上幾乎都是荒無人煙。
溫離安閑地坐在後座上看風景，時不時和林京討論兩句。
這才知道原來林京竟然和自己也是高中校友，不過是高了兩屆的學長。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和辛一就是同一屆的學生。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在那人身上，對其他事幾乎都是置身事外的。
好在他對這個問題也沒有深究，只是偶爾提及了一句，“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你了。”
溫離尷尬笑笑，倒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
當時，她為了有機會離辛一近一點，報名參加了很多學校的團體活動。
比如當了能到高三檢查衛生的衛生委員。
還成為了能在每次大型活動負責拍照的記者站小記者。
連校運動會的志願者，她都報名參加了。
……
好像那個時候，雖然也怯懦，但總歸比現在是要勇敢一些。
……
車子一路往前開去。
因為道路狹窄，加上泥水尚在，林京的車速就控制的格外慢。
在離目的地最後一個拐彎處，溫離坐在後座，通過車窗，遠遠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衣著有些淩亂的中年婦女。
女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車子，甚至在離車頭還有將近10米左右的時候，她直接跨到馬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林京也發現了這個狀況。
他緩緩減速，把車子停了下來。
“這個阿姨是走丟了嗎？”溫離覺得很奇怪。
她看起來狀態有些差，眼神無光。
但是整個人氣質卻是格外好，也不像是到處流浪的拾荒人。
林京搖了搖頭：“我下去看看。”
車門被打開，溫離也跟著下了車。
女人的眼神從車門打開之時就一直牢牢放在溫離身上，口中一直不停在小聲嘟囔著什麽。
林京率先走上前去，喊了一聲。
“阿姨，需要幫忙聯系一下您的家人嗎？”
她楞了楞，搖搖頭：“我沒有家人。”
兩個人聞聲對視了一眼。
她回應的話鏗鏘有力，眼神也恢覆了一些生氣。
這樣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和正常人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溫離邊用眼神示意他，邊拿出手機朝他晃晃。
那意思是要不要報警。
林京點頭表示同意。
只是，兩人尚未開展自己的計劃，原地站著的女人便又出了聲。
“不要報警，我很正常，我只是不想見到家裏的客人，出來透口氣。”
溫離見狀便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稍稍彎下一點腰，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出現在同一水平面上。
“阿姨，那等客人回去了，您能自己找到家嗎？”
女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溫離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
她雖臉上有一些汙泥，但是難掩其彩。
眼睛很大，瞳孔有一點點黑棕，看起來很深邃。
特別是生了一張極薄的嘴唇，唇角邊點著一顆小痣。
因為這顆痣的位置，溫離心裏莫名覺得似曾相識。
“我想先吃點東西。”
她略帶怯意的話拉回了溫離的思緒。
於是她沖女人點點頭，又和聲旁的林京眨眨眼。
林京摸了摸自己略微僵硬的手指，點頭應允。
“阿姨，那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溫離站在旁邊也跟著補充：“等吃完飯，客人走了，我們再送您回去。”
女人臉上難得帶了些笑意，表示同意。
林京帶著她率先上了車。
溫離留在原地。
她把剛才看到的在女人衣服上繡著的一行數字輸在自己的屏幕上，看了眼車子的方向。
之後，往遠處走了兩步，按下了撥通。
電話短暫的響了兩聲，便有人接了起來。
“您好。”
溫離率先出聲，在心裏斟酌著要怎麽問才合適。
“你好，請問你是？”
電話那段一道蒼老而焦灼的聲音響起，溫離也理好了自己的思路。
“請問，您有家人走丟嗎？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是個氣質很好的阿姨……”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有，我女兒走丟了，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大衣，裏面是件裙子，頭發有些卷翹，你是見過她嗎，姑娘？”
溫離說了聲“是。”
之後翻了眼地圖，把她們所在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
老人很快表示讓自己的外孫來接她。
只是電話掛斷之前，溫離又想了什麽，便又叫了她一聲。
“這個阿姨說不想見到你們家裏的客人，所以可能……”
她欲言又止，總覺得這樣摻和別人的家事是不對的。
電話那端的老人停頓了幾秒。
之後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姑娘。”
……
溫離打完電話才上車。
只是坐到後座之後，她始終覺得怪怪的。
這個地方有些莫名熟悉，好像之前來過。
而且，電話裏慈祥輕柔但蒼老的女聲，她似乎也聽到過。
三個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館坐下來。
溫離悄悄地把定位通過短信發送了出去，之後又在微信上和林京說了一聲。
【我剛才聯系過阿姨的家人了，她們說一個小時左右能趕到這裏。我們到時候在路口等就行。】林京回了句【好】。
溫離見狀，便按滅了手機。
她擡眼去望桌子上的女人，只是於此同時，那人也往她的方向看來。
她覺得有些心虛，不知道貿然幫忙聯系家人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溫離輕咳一聲，拋開了這些思緒。
“阿姨，您好，我叫溫離。”她思考了一下，還是做了自我介紹，之後又指指旁側的男人，“他叫林京。”
女人點點頭，有些和氣。
“你們好，我叫周晴，叫我周姨就好。”
溫離對她十分自然的回應雖感到詫異，但還是笑著喊了聲“周姨。”
桌子上的餐都是周晴點的，她說自己在這裏生活六年了，能從老板寫的餐單看出來這裏的特色菜。
飯桌上的她很是健談，和之前在路邊見到的時候大有不同。
就像是一個設置好的電子程序，只要不觸碰到特定的按鈕，她便不會有機能失控。
……
這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因為有林京時不時拋出的新話題，飯桌上便很少有冷場的時候。
結束之際，溫離看了眼時間，四點過半，離他們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她思考了一下，率先站起來，“阿姨，不然我們去外邊透口氣吧，說不定待會就遇上您的家人來接你。”
周晴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因為離約定的地點不算遠，三個人是走路去的。
林京走在溫離的左側，溫離便自然的被迫走到中間。
旁邊的兩個人還在隔空交談，她卻不由有些緊張。
還沒有告訴這個阿姨，會有家人來接她，也不知道，她待會見到，會不會有排斥的情緒。
就這麽思慮覆雜的一路往前。
倏然。
林京叫了她一聲，身體湊得有些近。
“那個是她的家人嗎？”
溫離不自在的把身子挪遠了一些，這才緩緩擡頭往前看。
只見在不遠處，一個汙泥遍布的拐角間，站著一個身姿挺立的男人。
他逆光而站，半個身體被籠罩在枯樹下的陰影裏。
模樣雖不清晰，但能看到隱約的側臉。
他下鄂線鋒利，高挺的鼻梁露出半邊。
在這個有些嚴寒的初冬，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
指骨修長的兩只手掌隨意垂落著。
一只手搭著件深灰色的素布西裝，另一只，夾著根忽明忽暗的香煙。
看起來，怎麽就那麽廖遠呢。
溫離嘆口了氣。
她不想他這樣，很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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