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最近，倒是陳穎偷看連城的次數多了。他的西瓜頭，再到寸頭。他的唇很厚，卻不乏血色。膚如凝脂，白如墻漆，男生的小日子總是滋潤。他雖然矮小了點，但精瘦。小腿比女子，令陳穎自嘆不如。

她愛他的背影，他的雙肩不寬厚，只是一捏就形成了的樣子。但她更愛看他的雙眸，溫柔到骨子裏的深邃。性格開朗，在課上於老師嗆聲時的自信與樂觀。害羞時的含而不露。最心疼他蹲下，就是那種半大的孩童抱了腿哭泣的樣子。

陳穎自嘲地笑笑，她該當個男人才是。

特別是他身上的清香，黃茜說是體香，她便笑笑，直到季平摁著連城的頭威脅：‘’你這小子！進去半個小時不說，還用我的牙膏牙刷沐浴露！‘’她後來也確實在季平身上聞到同樣的氣味。

他和男女都打的熟，有一股傻勁，倒不像班裏其他的男生。因為是文科班，有些男生內向，一潭死水，而有些則不安分，擺明了來泡妞，又吸煙又泡吧。

‘’你怎麽跟女孩子一樣？‘’敖安看了他半晌，少頃，給出了這雷人的話。‘’啥？‘’連城一個恍惚，沒有聽到。敖安拿起梳子，對著鏡子梳掠了起來。‘’沒什麽。‘’

女孩子嗎？的確，明眸皓齒，紅唇白面，長得的確漂亮。

而且，陳穎覺得他是班裏最好看的男生了。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可是，這漂亮的小哥哥也需要漂亮的鮮花配吧。

他是個“自來熟”，混在女生堆裏也沒什麽。李小妮是一個，林敏是一個，再加上敖安，除卻他的兩任女友梅依婷與黃茜，有大膽的女生也敢‘’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叫聲‘’炮兒‘’。

是呀，他不缺啊，明明。

黑板上右上角的倒計時繼續著，可陳穎的心思也像沙一樣飄散出去。

黃茜因為與侯俊太傷大雅終於惹群師眾怒，被遣返回家。很快，傳來侯俊要轉校的消息。她想起黃茜的那句話：‘’他父母覺得我像個猴頭丁······‘’

陳穎有些感喟，黃茜是個好孩子，可青春充滿太多誘惑了。父母老師的棒打鴛鴦也許還更好。

‘’黃茜不行啊！‘’她也許早該告訴她。

就算看破了風花雪月，仍舊抵不過滄海桑田。

他和她沒打什麽照面。她因此有心學點兒，畢竟學考在前，她不能把賭註全壓在他身上。

某天晚上，陳穎奮鬥到了最後，她總是愛獨來獨往，坐在位子上奮筆疾書時四下無人。

‘’咚！‘’門被粗魯地掀在一邊，是他！他返回來拿走了充電寶，看到她，他一開始不解與震驚，後來幹脆裝作沒看見她，兀自離開了。‘’咚！‘’門又被掀了回來。

‘’哎！‘’陳穎嘆了口氣，她用餘光捕捉到了他的不屑與排斥的眼神。她想要解釋，只要寫完最後這一點點就好了，她不是狂熱的人。可門已把她和他阻隔了起來，像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以為門已經把她的心也夾得稀碎了。她會把它們撿起來，否則就會有很多人撿到它們，就會有很多很多人撿到它們，就會有很多很多人撿到它們······

‘’哐啷‘’教室的燈熄滅了，看來斷電了，四周漆黑一片，但她不想去著手電筒，而想去追他。黑暗並不再存在，存在的只是看不見。

她本來不信‘’浪漫邂逅‘’的，更不信什麽一見鐘情。但她相信‘’一眼萬年‘’和‘’轉角遇到愛‘’。

她學到很晚，幾乎食堂快要關門了，她才被‘’姑姑‘’叫的肚子引著下了樓。她的心情不錯，從臺階上蹦蹦跳跳地下來。而他呢？洗幹凈了澡也興沖沖地拾級而上。

一與他對視，她就感覺那種電視劇裏狗血橋段，就真實上演了，此處應有bgm。她不相信愛情，但當他的容顏出現，她的雪就為他起舞，為他春的韻律而天然絕配。脈搏或是心跳，跳動得像是在打鼓。她就在那樣楞在那裏有十幾秒！足足十幾秒！目不轉睛的。他們不熟，此刻卻像久別重逢的戀人一般對望，醞釀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感情。

她不是故意收斂和凝固了臉上的笑容，只是遇到他，那種深刻的幾乎是殘忍的自卑就一鼓作氣湧上了大腦，轉化為下垂的嘴角，躲閃的眼神，紊亂而急促的腳步。

而他，他也像土埂木偶般佇立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只覺得無地自容，為什麽這麽巧？他起初也是一震，他大概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女孩。

她覺得這種對視有一個世紀，不，一個光年那麽長了。在看下去，就有些類似窘迫的刑罰了。殊不知，這竟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樣長而勇敢地對視。

無言，沈默的人，各有各的沈默。她先邁開步子，與他擦肩。她與他都沒有回頭，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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