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的口頭禪是‘’我呵呵你！‘’

他的跺腳可以撼動整個班級。

他愛mp3。

他從來不學習，偶爾抱抱佛腳，但擅長計算機。

他也是個二次元控，最喜歡的是“亞絲娜”。

他很聰明，家裏似乎有礦。

他愛吃外賣······

陳穎逐一列舉，她的所見所聞。

‘’寫什麽呢？‘’連嫣然搭在她的肩頭。陳穎趕忙拿胳膊一遮，‘’沒什麽，呵呵。‘’

這星期回了家，她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明明作業都好不容易寫完的說。在校不吃苦，就得吃社會的苦。她不是什麽聰明靈活的人，這條路的確不好走，她也實在沒有安全感。

“清兵啊！”看著捧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的弟弟，她覺得惱怒與不解，又有羨慕和愧疚。他們不是有恃無恐的人，如今勞燕分飛，就會成家生子······

‘’你怎麽能那麽快樂？也不學習，你坐吃山空啊！你是要做玩游戲的人。還是做做游戲的人？！‘’陳穎搶過他的手機，他們家可沒礦，就算有也不會是他們的。

“你發什麽瘋？像你一樣，把擔子全往自己身上攬？我當然是要做玩游戲的！”弟弟說著，又將手機搶了回去。

“你！我看你不是餓死的，而是懶死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至少比渾渾噩噩的她清楚多了。你不怕，我怕呀！你餓死了，我這個做姐姐的多失敗啊，一分錢拿不出來給弟弟。至於什麽做慈善啊，就更是異想天開，頂多死的時候捐捐□□啥的。

萬一連吃穿都成問題······她搖搖頭，不敢想了，她必須堅強起來，她有要保護的東西。她有夢想！

接受失望是可以的，因為它是有限的；放棄希望是不能的，因為它是無窮的

陳穎總瞞著弟弟家裏的那點破事，但大可不必，他不關心，他在虛妄的精神世界裏稱王，在汙濁中淪陷。他在裝睡，她試圖叫醒他，有時，又覺得殘忍。

這天夜裏她夢到“紅色的床，紅色的窗簾，紅色的被子，甚至連電視裏播放的春晚也是紅色的。”她靠著小弟弟，弟弟靠著媽媽，媽媽靠著爸爸。一股無與倫比的溫暖湧上她的心頭，這是份甜蜜的記憶。月光勾勒著陳穎上揚的嘴角。

狂亂的犬吠後，映入眼簾的是一份‘’離婚協議書‘’，所有的紅色糅合起來，像血一樣滴落下來，順著書頁邊沿淌下來，流進陳穎的指甲縫裏。

“啊！！！”她坐起來，筆直而僵硬。滿頭冷汗。

狗還在狂吠。她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她應該理解和尊重他們。腦子裏閃現過地板被砸出的坑坑窪窪。老媽抱著馬桶吐著血。

“你媽當時吃了很多安眠藥，被拉去洗胃······”‘’你媽拿著手機把你爸的胸膛砸出一片淤青！‘’奶奶說的。

‘’你爸靠的住嗎？都是你那個大伯害的，拉著你爸去喝酒，賭博，玩女人！‘’這是媽媽說的。

剪不斷，理還亂。現在才午夜，她覺得頭疼，她是爺爺奶奶養大的，原本沒什麽感覺，但他們瞞她，騙她，從不尊重與詢問她，她不是小孩。

‘’媽媽要和這個叔叔結婚了······‘’

‘’奶奶和爺爺去旅游······‘’第二天，陳穎就在朋友圈看見了阿姨的婚紗照。

他們都說我爸有錢，她從不認為。他爸捐了學校慈善200塊錢，她就在捐100塊。‘’你爸捐過了！‘’‘’我知道，我的是我的，我爸是我爸的。‘’

每逢她過生日，他不回來，奶奶就說他忙，是的，他要忙一輩子。但他有時也會心血來潮地寄個大蛋糕來，陳穎就謝天謝地了。蛋糕這麽大。我，弟弟，爺爺奶奶坐成一桌，這座小丘般的蛋糕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安全感，相反，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更多的是壓迫感。

各式各樣的水果，一層一層又一層，沁人心脾的植物奶油······

大家明明都在吃，卻發現這蛋糕無邊無際，越吃越多，仿佛不是他們在吃它，而是它在吞噬他們。

大蛋糕孤零零地放了好幾天，最終落得個被鄰居瓜分蠶食，為數不多的發了黴，被遺忘在了垃圾桶中的下場。蒼蠅在上頭盤旋著，蛆歡快地蠕動著。

她從不認為他爸有錢。他爸給她買了一個齊肩高的玩具熊，粉色的。但它不會說話，很快就弄丟了。最富有的是那次，“我就要娃娃啊！”小女孩無理取鬧地哭泣。而那位年輕的父親卻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一把有一把硬幣，一個接一個投入到抓娃娃機裏，一個又一個，像女孩的淚，斷了線的珍珠······

那天，爸爸沒有抓到一個娃娃，但她卻覺得她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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