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高三的忙碌離不開考試，陳穎只是孤零零地坐在那兒覆習。天和地都是她的，什麽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留守的孤單已成習慣，單親的陰影仍籠罩在她的頭頂，猶如芒刺在背。

“嘿，覆習什麽呢？’’林郁一臉不懷好意地湊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前面的位子上。‘‘沒什麽，就那些資料。’’陳穎沒心思搭理她。林郁見她愛答不理的樣子，變本加厲起來，將那兩雙露出一截‘‘臘肉’’的腿搭在陳穎的桌檐上。陳穎沒在意，繼續啃她的書。林郁扶了扶眼鏡，瞇了眼，將腿往陳穎這邊伸來，這樣，兩只小腿全搭在她的桌上了，一點餘地都沒有留給她。

陳穎將書撤下，苦笑。卻沒發現一個人影‘‘嗖’’得出現在了桌子右側。陳穎心裏泛起漣漪，卻仍舊對著林郁苦笑著，不去看他。這位不速之客顯示楞了一會，猶豫著，好一會才咬出幾個字：‘‘把腳拿下去······’’林郁冷淡而莫名地瞥了他一眼。

‘‘憑什麽？又不是你的桌子。’’連城又似乎轉頭看了一眼苦笑狀的陳穎，什麽也沒說，又像風一樣走了。

林郁見時間不多了，也鳴金收兵。陳穎是個遲鈍的人，陽光很烈，像在油鍋裏滾了一圈後散發出來的，玻璃窗不但擋不住，可能也變成了‘‘烤爐架’’。

她記得她當時翻看著書，腦子裏卻蹦出那個小男生在角落裏偷看自己，離自己僅有幾步之遙，他的身影與沐浴露清香沒有擺停她的筆。那男孩看了她最後一眼，便萬分無奈地學了聲豬叫。

這一聲卻讓她停了，繃緊的小腿也松了松，她覺得摸不著頭腦，更覺得失敗，她的腿很粗，她把厚重的書疊在腿上，美其名曰：‘‘奮鬥，改掉腿抖，方便。’’其實卻是在掩蓋自卑。

他是個瘦小的男孩，她比不上他。更重要的是陳穎低頭看著作業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哎，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手指翻撥著書頁，腦中卻在回放那男孩的聲音‘‘把腳拿下去’’他在幫自己嗎？可是為什麽？不應該啊？沒有男生主動幫過自己，自己懦弱，老實慣了，就是個‘‘軟柿子’’。怎麽會有人幫她還是個男生？！她的臉有些發燙，她覺得熱，很熱。她環顧了一遍教室，他不在，此地不宜久留，她拿著書落荒而逃了。

一個一直忠於奉獻的老實人，甚至是‘‘爛好人’’，十幾年來尋覓著存在感，自己得不到的溫暖，就拱手相讓。卑劣點叫“取悅”，高尚點叫“博愛’’。

沒有人告訴她如何去感受愛，她卻理所當然地學會了吃虧與付出。所以只要一點點，她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般淪陷了。在遇到連城之前，陳穎以為自己愛的是天下，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她在寢室裏打轉，坐在這頭，如坐針氈，移到那頭，坐立不安。‘‘為什麽······’’偏偏是高中。他不應該幫她，她嘗了一點甜頭，就要像偷吃禁果的夏娃一樣了。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三年，考個好大學，自立自強。

她激動地站起來，用兩只手拍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保持原有的清醒，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恬不知恥’’地過下去。

可是不可能了，他短小精悍的話，穿腦魔音般在她的腦際循環播放，筆尖縈繞著那般沁人心脾的清香。

陳穎看著墻上貼著的鏡片，將整個人反射出來，她的兩頰撲紅。她知道，她完蛋了。她不知道，以後要裝模作樣，還是將錯就錯。

接下來的日子裏，陳穎的語文作業裏十個就有兩個錯別字，數學課上完全渾渾噩噩，英語作業也敷衍了事，走神和發呆成為家常便飯。

她時不時盯著小腿發呆，偷偷瞄一眼黃茜的，就巴不得砍掉自己的那雙。

‘‘哈哈哈——’’幹脆而純潔的笑聲是他的。他正與李小妮插科打諢。陳穎覺得這笑聲比女孩子的還幹凈單純，沒有一點雜質，她喜歡小動物，可愛的東西，她對它們有很深的執念。

李小妮是個大腿同小腿一般細的女生，瘦得令人心疼，卻很叛逆有個男朋友。陳穎見他們一起過，他們也吻，很久的那種。聽說在一起很久了。李小妮愛招惹這些男生，她是大姐大。論身材還是性格，陳穎比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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