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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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世的仇恨是一個漩渦,你是選擇在裏面沈淪,還是跳出其中?,另活一種人生?

蘇赤華震驚得?全身都僵硬了,她絕沒有想到?昆布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如果是這樣?的話,本就是“父親”辜負了孟家,也本就是庹家害慘了孟家。想到?昆布幼時的經歷,他在鬥獸場的樣?子,蘇赤華禁不住淚流滿面。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昆布的報覆本就是天經地義,她有什麽資格自詡正義,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別人?

“可?是……”蘇赤華雙手遮面,全身蜷縮成一團大哭道:“娘親和哥哥,他們?死了啊!”

蘇祁沒有搭話,只是拾起賬本又細細地看了起來。

冬日的夜晚總來得?很早,蘇祁等人到?達函闕時已是黑夜沈沈,蘇赤華下了車,蘇祁探頭說道:“我收完在函闕的生意就回?去?了,約莫兩?天的時間,倒時你若想走,就還在此處等我。”

蘇赤華笑道:“好的。謝謝你,南宮老板。”

蘇祁亦笑道:“祝你一切順利,江姑娘。”

趁著夜色朦朧,蘇赤華向戎國王宮奔去?,她要提前進入王宮摸清地形,這樣?才能事半功倍。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戎宮的守衛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松懈。照理說經過了蘇日勒刺殺戎王一事,不是應該加強守衛嗎?

蘇赤華來不及細想,只在王宮裏尋找適合藏身的位置,她轉啊轉,終於來到?一座看起來不錯的宮室,她趁人不備跳上房梁,往下一瞧,這才發現此處竟是戎王尹濤的寢宮。

尹濤此時正閉眼躺在床上,眉頭緊皺雙目緊閉,但眼珠子卻還在轉動,想來是深陷夢魘難以醒來。

蘇赤華趴在房梁上,仔細去?瞧他的臉,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好像眼前這個人與她熟悉無比,卻又陌生無比。正當她沈浸在這種感覺中?時,宮室的門?打開了,一個年近三歲的小孩童舉著小手跑到?尹梼的床邊,捏著被角玩耍,宛丘走在孩童身後,笑著說道:“小心點,別摔著了。”孩童沒管她,只挪到?尹梼臉龐,用小手去?摸尹梼的臉,似是極為擔心他。

宛丘笑了笑,接過身邊宮女的托盤,對宮女說道:“謝謝,你快走吧。”

宮女背了個行囊,聽宛丘這般說,便對宛丘行了禮,哭著跑出去?了。

宛丘嘆了口氣,坐在床邊,用湯勺給尹梼餵藥。餵完了,就抱著小孩童坐在床邊,雙眼望向窗外,過了許久,也沒見有什麽動靜,只是期間不停地有宮人在殿外遙拜宛丘。蘇赤華看得?仔細,那些宮人都背了行囊。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天色更晚了,殿外也再沒有人來,宛丘這才起身,拉著小孩童準備離開。只是她剛走兩?步,就被蘇赤華拉住了手。她大吃一驚,回?過頭正要驚聲?尖叫,蘇赤華連忙說道:“是我。”

宛丘看清楚了對方的臉,立時捂住雙唇淚眼婆娑,語帶顫抖道:“你,你還活著。”

蘇赤華有些詫異,但宛丘已經抱住了她,失聲?痛哭道:“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蘇赤華推開宛丘,疑惑道:“你?”

宛丘說道:“晉國傳來消息,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姐姐,對不起,我竟然沒認出你來。”

蘇赤華有些不知所措地推開宛丘,說道:“別叫我姐姐,我……”

宛丘抹去?眼淚,說道:“我明?白,那我還是叫你江蘺姐姐吧。那江蘺姐姐,這三年你過得?怎麽樣??你來這裏,是為了看父親麽?”

蘇赤華沒有回?答,只是問道:“剛才那些人怎麽回?事?王宮的守衛又怎會如此薄弱?還有這個孩子,他是?”

宛丘拉著蘇赤華坐下,笑道:“一下子這麽多問題,我慢慢跟你說。”她拉過小孩,說道:“這孩子是尹川哥哥的兒子。”

蘇赤華一臉錯愕,宛丘笑道:“他其實是蘇日勒的孩子,但是尹川說了,無論怎樣?,孩子是無辜的,他並不希望大人的恩怨落在孩子的身上,所以他永遠都是川哥哥的孩子。至於宮人,蘇日勒起兵造反,本就消耗了我們?不少兵力,我們?不比晉國,有那麽多人口和財力,這場叛亂對我們?來說是災難性的,晉國又在這時候發難,咱們?戰敗是遲早的事。所以也沒必要留他們?在宮裏等死了,趁著晉軍還沒來,就讓他們?走吧。”

蘇赤華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投降呢?”

宛丘看向尹梼,說道:“因為父親還在這裏呀。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壯大戎國,使?戎國擺脫附屬國的命運,雖然實現不了了,但我和哥哥也不希望在他活著的時候,讓戎國破滅,他一定會很難受的。況且,”宛丘笑道:“就這麽投降,戎國的子民肯定還會寄希望於我們?。但如果我們?是被徹底打敗,他們?絕望了,至少能夠更加坦然地接受這個事實。”

蘇赤華無言以對,過了許久才說道:“他,不會好了嗎?”

宛丘嘆道:“太醫說,那一刀刺中?要害,能活到?現在,都只是父親在強撐。我們?要隨時做好準備。”

說到?此處,尹梼忽然發出一聲?呻I吟。蘇赤華渾身一震,正要翻回?房梁,卻發現他並沒有醒來,可?能只是被夢魘住了。

“蘭芝,對不起……對不起……”他皺著眉,留下兩?滴渾濁的眼淚,輕聲?念道。

宛丘說道:“自昏迷以來,父親就時不時念叨這個名字。”

年少時的深情,真的會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

恨嗎?

怒嗎?

這個人可?說是造成自己一生悲劇的源頭,可?是當蘇赤華面對他,心情卻意外的平靜。

覆雜,而又平靜。

就像蘇祁在馬車裏對她講的一個故事,這個故事的主人翁就是駕車的馬夫。

馬夫的爺爺是個脾氣古怪且為我獨尊的人,不僅時常打罵父親,也經常挑母親的刺兒,對馬夫就更不好了。小時候的馬夫,只要有一句話不順爺爺的心,就會被樹枝抽腿;有一件事做不好,就會被板凳伺候;有時候僅僅是因為心情不好,爺爺也會找理由去?打罵馬夫。直到?馬夫長大了,再也受不了,逃離了那個家。

三十年後,馬夫的父母死了,馬夫回?去?辦喪事,看到?了那個仍舊還活著的老人。他想著自己年輕力壯,而爺爺卻須發花白,他有能力討回?以前的公道了。他說了整整一個時辰,控訴爺爺曾經的種種,又炫耀了自己的身強力壯和憤怒,他想著,爺爺終於嘗到?了自己曾經的恐懼。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爺爺只是來了一句:你是誰呀?

爺爺老了,老得?忘記了一切,甚至忘記了自己。馬夫忽然覺得?可?笑,感覺就像是想要奮力的踩上一腳,那地卻忽然碎裂,讓他踩了一個空。

很多事情,煙消雲散,就是煙消雲散,哪怕自己把它抓得?再緊,散了就是散了。

蘇赤華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那個馬夫,她仰起頭笑了笑,問宛丘道:“之?後呢,你們?有什麽打算?”

宛丘道:“我已經答應嫁給鮮於淳了。”

蘇赤華驚訝道:“西?河國的那個廢……王子?你怎會,那慕容鴻?”

宛丘苦笑道:“我與慕容鴻大哥,此生已是不可?能了。我必須得?為母親和這孩子考慮,嫁給他,至少還有個容身之?處。”

蘇赤華不知該說些什麽,現在的她已經明?白,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無可?奈何,且她並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

“你們?走了,尹川呢?”她忽然想起這個關鍵的人物。

宛丘卻望向遙遠的南方,長嘆一聲?道:“他在華臨城,他大概,再也回?不來了。”

蘇赤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恍然之?間,她看向尹梼,腦中?閃過了蘇祁與她的談話,她與昆布的種種,她在天辰山的種種。她忽然笑道:“放心,我會讓他回?來的。不然以後鮮於淳對你不好,誰來替你出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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