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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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在風雪驟停的前一天,一個?神秘的女人拿著公主?的信物進了華臨城。此時華臨城全城戒嚴,還在外行?動的基本上都是士兵,這樣驟然出現?的女子著實令人心生好?奇,尤其是她還直奔主?帥尹川所在的大廳。只可惜大廳外有士兵守護,讓好?事者不敢有絲毫靠近。

大廳內,蘇赤華取下氈帽,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說道:“我是蘇赤華。”

對?於蘇赤華,有太多的事可說,可又沒什?麽事可說,尹川沒有寒暄,亦是直入主?題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蘇赤華道:“我是今日?一早從函闕王宮出來的,戎王已?經去?了,你們可以不用再堅持了。”

尹川道:“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這麽多將領,總得有個?交代。”

蘇赤華道:“隨你吧,我只是負責把消息帶給你。這個?,你拿著。”說完解下碎光交給尹川。尹川順手接過,好?奇道:“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蘇赤華道:“我答應過宛丘,會讓你活著回去?,所以我決定賭一把。賭贏了,你就可以活著,賭輸了,你該怎麽死就怎麽死。”

尹川把劍拋回給蘇赤華,兩手叉腰沒好?氣道:“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接受。”

蘇赤華拉過尹川,說道:“別?自作多情,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宛丘。她一個?小姑娘,又沒了娘家支撐,一個?人嫁去?西?河國,指不定會怎麽樣。鮮於淳那個?二世子,你還指望他會一輩子對?宛丘好??有你在,她至少還有個?退路。況且那個?孩子,你就這麽甩給宛丘了?”

蘇赤華把碎光放在尹川手裏,低著頭說道:“咱們也都過了少年意氣的時候了,活著,也不全是為了自己,不是嗎?”說到最後,她擡頭看向尹川,眼?神真摯而又充滿了感?情。尹川知道,這是只有經歷過諸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眼?神,這是積滿了故事的眼?神。他接過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蘇赤華幫他把劍配在腰間,說道:“記得,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解下它。”

尹川低頭看著蘇赤華,輕聲問道:“那你呢?”

蘇赤華道:“我來求一個?解脫。”

尹川大驚道:“解脫?你大老遠的跑這裏來,就是來挑個?地方送死的?”

蘇赤華揮揮手道:“呸呸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死什?麽死,不是給我解脫,是給另外一個?人解脫。”

尹川好?奇道:“誰?慕容鴻啊?”

蘇赤華道:“說點像樣的行?不行?。他一個?吃嘛嘛香,睡覺雷打不動的人要?解脫什?麽?”

尹川道:“那是誰?”

蘇赤華道:“昆布。”

尹川道:“啥?”

蘇赤華面色一沈,說道:“這是我欠他的。”

尹川不知道她與昆布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拍了拍蘇赤華的肩膀,說道:“別?幹傻事。”

蘇赤華擡頭一笑,卻沒有說話。

第二日?,依舊是漫天的風雪,黑雲壓城,做什?麽都感?覺壓抑。

風雪讓戰事停了好?幾天,不少戎國將領認為貪狼軍已?經持續作戰一月有餘,這個?季節,戎國的城市不會有太多的儲糧,大雪封路,他們更?無法從晉國獲得補給,貪狼軍就是有再多的糧草也該用盡了。

“我認為眼?下正是反擊的好?時機。”一名將領說道:“雪這麽大,他們就是想跑都難,咱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殺他個?措手不及。”

有將領讚同,卻也有人反對?:“你說得倒輕巧。咱們想得到,他們就不會有所防備?一旦此計不成功,華臨城守軍不足,可就危險了。”

“那就這麽等著,等風雪停了敵人打過來?”

雙方各執理由爭執不下,尹川心思本就不在此,聽著更?是頭大。就在此時,一名士兵推門而入,慌慌張張道:“主?帥,敵軍已?到城下,正在攻城!”

“什?麽?”一名將領抓起?士兵,啐他一臉唾沫星子,“這樣的鬼天氣,大雪沒膝,他們瘋了來送死嗎!”

士兵上牙打下牙,顫著聲兒道:“可,可是,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大雪驟停,難道真是天意?天要?助晉滅戎?

“胡言亂語!”將領一把將他扔到地上,大聲呵斥,“妖言惑眾,擾亂軍心!來人,把他拖出去?就地處決!”

屋外進來兩名守衛,架起?士兵就往外走。

“夠了!”尹川帶上頭盔,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敵軍來犯,首要?是禦敵。陣前殺兵,誰教你的兵法!”

甫出門,便見一抹嫣紅躲進拐角處,尹川劍眉微皺,叫來士兵命令道:“看住江姑娘,切莫讓她出來。”

士兵心下叫苦:這都什?麽時候了,主?帥竟然還有心思管他的相好??

但是抱怨歸抱怨,他還是得看住那女的,免得她出了什?麽意外,自己的腦袋搬家。

士兵追了上去?,卻見那紅衣女子已?奔上房頂,施展輕功往城墻處去?了。

此時攻城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沖車一次又一次沖撞城門,好?似把整座城墻都撞得晃動。蘇赤華奔上城墻時,已?有不少貪狼士卒爬了上來,她也來不及細想,只能抽出身旁屍體上的刀,幫著守城士兵殺敵。等到城墻上的敵軍都清理幹凈之後,城門卻打開了,尹川率領著將士們沖了出去?。這是最後時候,守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蘇赤華踩上城堞,眼?望著城下的屍山血海,以及在人海中沖鋒陷陣的昆布和慕容鴻,忽地心中一痛,拿出一只陶塤,放在唇邊吹奏起?來。

塤聲夾雜內力,縱是在殺聲滔天的戰場之上,仍然傳了出去?。盡管聲音很細微,但她知道,他肯定能聽到,因為她吹的,是他教的那首曲子。

果然,她看到他被塤聲所吸引,擡頭看見了她。

是時候了……

她放下陶塤,對?著他笑了一笑,隨後張開雙臂,宛若一支斷線的風箏般,躍下了城墻。

華臨城的城墻很高,縱有絕世輕功,也很難不摔斷腿,更?何況她沒有做任何防禦,就這麽摔下來,非死不可。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昆布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何蘇赤華會出現?在這裏,她又為何要?跳下那座城墻,他只知道她跳下來了,她快死了。

“不——”

他拋下了敵人,縱馬疾馳向她奔去?,然而他距離她太遠,太遠……途中的敵軍更?如一層層巨浪般阻擋著他前進。

他嚎叫著,宛如死神降臨般殺出一條通往她的血路,當他到達她身邊時,周圍敵人竟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他下了馬,跪在她身邊,卻不敢輕易動她。

太高了,她跳下來,渾身骨頭斷了一半有餘,再加上被其他人踩踏,內臟的損傷更?是難以估計,他不敢動她,一動,就怕她立即沒了。

“你為什?麽這麽傻啊……你為什?麽,為什?麽……”他哽咽著,像個?孩子一樣茫然失措。

蘇赤華望著他,張了嘴想說什?麽,然而還沒說話,血就從嘴裏咳了出來,昆布趕緊低下頭,附身在她唇邊,仔細去?聽。只聽她說道:“我,我在賭,賭你會過來,你過來,我就不,不恨你了。”

“什?麽?”昆布哭著疑惑道。

蘇赤華道:“我,我來,陪你了。對?,對?不起?,沒有察覺到你,你的悲傷。如果那時候我,我多信任你一點,我多陪,陪陪你,跟你一起?,你是,是不是就不會這麽孤,孤獨了。”

“你其實很,很痛,痛苦吧。”她一面說著,一面拿起?昆布丟在旁邊的劍。她費力地舉起?劍,因為太疼,手還在不停的顫抖。她流淚道:“我一,一直都很愛,愛慕,你。”

那一把劍,很順利地劃過了昆布的脖頸,四周的敵人都目瞪口呆,他們實在無法想象,那麽一個?神武悍勇的人,竟被一個?連兵器都拿不穩的人給殺了。這樣的場景讓他們更?加不敢靠近,只站在旁邊,看著他倒在她的身上,卻是一種?解脫了的表情。

血色的眼?淚自蘇赤華兩頰落下,她很想再看一眼?慕容鴻,可是她又怕,怕看到他傷心難過的樣子。

就這樣吧。

她想著。

持劍的手轉而摸到了昆布的頭發,她閉上眼?,也終於讓自己跳出了漩渦。

……

半月後,處理完一切戰後事宜的貪狼軍班師回國,自此,世間再無戎國,它將成為晉國的另一個?郡縣。

同月底,被關押了三年的蘇岑忽然得知自己能夠出去?了,在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被獄卒架出了地牢。因為太久沒有接觸光亮,他的眼?睛疼得不停地流淚,看什?麽都是模糊的。

“岑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即一個?柔軟的身體抱住了他。蘇岑知道這是他的母親。他抱著母親失聲痛哭,哭著哭著又滑到了地上,跪在母親面前磕頭懺悔。母親扶起?了他,摸著他的臉道:“還活著就好?,就好?!”

他不敢問自己的妹妹,他知道,他能出來,妹妹就已?是兇多吉少。他不問,母親也沒提,只是拉著他走向一輛馬車,他模糊中看到馬車旁還站了一個?人,他問那人是誰,母親道:“他是尹……”

“我叫江川。”尹川摸著被斬了兩根手指的左手道:“奉愛妻的遺願,來接你回家。”

“是嗎……”

蘇岑擡起?頭,忽然看清了天邊的一片白?雲,他恍然驚覺,這片雲,像極了幼年時與蘇嵐和蘇含在樹上見到的那一片。原來這麽多年,一切有為事,但如過往雲煙,隨雲而聚,隨風而散,不過蒼茫天地間的微塵粒沙,誰記得,誰曉得?白?雲蒼狗眨眼?過,凡心世事俱塵埃。

都是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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