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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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前面就是新民了!”副將緊跟在蘇含身側,手指前方?的點點星火說道。

星火已現,可見距離不遠,蘇含回頭遙望無邊黑暗,想到殷志傑就在前方?,終於稍稍安了點心。

說來也是倒黴催的,庹黎帶兵阻擋尹川之後,蘇含立即率兵轉進玄菟。雖說父親已經把?他判成了逆王,但?平州太守是舅舅的門生,為官之後平步青雲,全靠舅舅和他的提攜,而且在自己的幫助下,殷志傑更是不同於其他州郡的太守,只掌政權而無兵權,殷志傑是政權軍權一?手抓,在平州可說是說一?無二只手遮天,只要能進入平州地界,區區戎軍不在話下,而且只要他想,他甚至能帶著平州軍一?同回歧陽。只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玄菟城門打開之後,迎接他的非但?不是平州軍,更是讓差點讓他跌下馬背的戎軍!

“我去你媽的祖宗!”副將揮戟怒吼,蘇含低頭無奈,蘇日?勒嗷嗷大叫,揮鞭打馬滿臉興奮地沖出城門。此時?是前有蘇日?勒,後有尹川,蘇含被夾在中間嗚呼哀哉。副將義憤填膺,咿咿呀呀就要往前沖,蘇含卻一?把?抓住他,命令道:“帶兵突圍,咱們去新民。”

副將怒目圓睜滿腔怒火,真他奶奶的沒打過?這?麽憋屈的仗啊!好想打回去給蘇日?勒兩錘子?啊!

但?是有什麽辦法?王爺要保存實力,黑騎軍不能折損太多。副將銳眼如?鷹思維如?狐,不多時?就想到了一?個突圍的辦法,只是前有狼後有虎,能不能突出去還得看幾分天意。

蘇含並無贅言,全心全意相信庹黎留給他的副將,但?蘇赤華眼見兇惡的蘇日?勒,再想到兇狠的尹川,再再想到蘇含回歧陽的一?路危險艱辛,心中卻是焦急萬分。她騎在馬上左看右望,在瞧見尹川的一?刻忽然靈光一?現,大聲說道:“三哥!等我回來!”說完打馬便走,往後脫離了戰場。

眼見小弟逃生,蘇含卻無怨念。求生是每個人?的本能,而且蘇赤華本就無辜,他能逃脫,那是再好不過?了,這?樣一?來就算自己沒了,母親也還有一?個健康正?常的兒子?活著。不過?副將卻是更加憤怒。臨陣脫逃是大忌,逃了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有一?大堆,最後人?人?逃命潰不成軍,群狼也會變成待宰的羔羊。他憤怒大喊:“眾將士聽著!保護秦王,準備突圍!”

馬蹄飛揚,踏起雪花四濺,茫茫大草原上白?雪覆蓋,黑夜之下如?江南水鎮旁古樸年久的灰墻。蘇赤華快馬加鞭,耳旁風聲呼呼,臉頰被疾風刮得生疼,但?是她不能停,她還要快,越來越快,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個人?,那個被她帶去法庫,能救三哥一?命的女人?。

“駕!”蘇赤華揚鞭大喊。此去法庫,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時?辰,往返一?個時?辰,不知道三哥撐不撐得住啊。不過?想來是上蒼見憐,蘇赤華竟在茫茫草原上看到幾個戎兵圍著一?名女子?朝玄菟而去,而那個被眾人?保護的女子?,不就是宛丘嗎?蘇赤華心中大喜,忙翻身下馬,把?馬趕走後躺在地上,大叫道:“公主,救命啊!救命!”

呼喚聲夾帶著內力,輕飄飄落在宛丘的耳朵裏。蘇赤華見宛丘凝眉四望,知道她已經聽到,就繼續呼喊道:“公主,我是江蘺呀,救我,快來救我!”

宛丘聽聞江蘺呼救,急忙指揮士兵往呼聲傳出的方?向?趕來。

“江姐姐,你在哪裏呀?”四野昏暗,頭頂是漆黑的天,腳下是灰白?的地,宛丘極目四望,卻是只聽其聲不見其人?。

蘇赤華繼續哀嚎道:“我在這?兒呀,在這?兒。”

近了,越來越近了,江蘺的呼聲越來越大,宛丘跳下馬背轉身四望,終於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倒在地上的身影。她驚呼一?聲向?人?影跑去,身旁的士兵也都下馬緊緊跟隨,可就在他們即將到達的時?候,眼前忽然飛來一?片雪幕,擋住了自己的視線。疾風從身旁掃過?,冰涼的觸感從喉間滑過?,待到雪幕落下,士兵們低頭看向?同伴,赫然發?現他們的喉間鮮血如?溪水直流,再低頭看看自己,原來自己的胸前也沾滿了紅色的血液。眾將士們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已倒地身死。宛丘雙手遮面驚恐大叫,待到寒冷的疾風停在她身旁時?,一?只胳膊從她身後繞至身前,攬住她的肩道:“公主,抱歉了。”

一?個人?倒黴的時?候能有多倒黴?宛丘不知道,但?她確定自己今日?真是破天荒的倒黴。沒見到慕容鴻,被人?利用也就算了,現在更被蘇赤華挾持馬上,不曉得他要利用自己做什麽。

“江蘺姐姐人?呢?你把?她怎樣了?”宛丘沒好氣?道。若不是她被蘇赤華點了穴道,現在肯定是手抓嘴咬雙腿亂踢,絕不讓蘇赤華這?麽輕松的帶自己走。蘇赤華自然也明了她的心情,說道:“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江姐姐!哎呀!”驚呼聲中,蘇赤華雙腿夾馬,馬兒收到指令,嘶鳴一?聲快速奔跑。冷風灌嘴,疾風打臉,宛丘凍得直哆嗦,終於閉上了眼睛嘴巴,全世界都安靜了。

蘇赤華回到玄菟外,戎軍和黑騎軍都不見了,只留下滿地的屍身和血液,宛丘從沒見過?這?副景象,嚇得渾身顫抖尖叫連連,沒多久就趴在馬背上撫胸嘔吐。蘇赤華等她吐得差不多了,這?才?縱馬往新民方?向?趕去。

“你,你到底要幹什麽呀?”宛丘想起剛才?駭人?的景象,那些或缺胳膊少?腿或腦漿迸裂或腸肚橫流的屍體,再加上嘴裏惡心的酸臭氣?味,忍不住失聲大哭。蘇赤華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更沒心思安慰她,只能閉口不言,加緊趕路。

黑騎軍與戎軍且打且走,走不了多遠,約莫過?了半刻鐘,蘇赤華就聽到雙方?廝殺的聲音。這?聲音讓宛丘陷入驚恐之中,她雙手緊握馬鞍,唇齒發?抖,結結巴巴問道:“你……你想幹什麽?”

蘇赤華哀嘆一?聲,拔出碎光狠狠刺向?馬臀。馬兒吃了痛,人?立嘶鳴急速飛馳,堪堪到了戰場邊緣,蘇赤華提繩再刺,馬兒縱身一?躍,竟從無數士兵的頭上飛了過?去。只是無論它?飛得有多高,都有勢盡下墜的時?候。無數士兵直立的長槊把?它?捅成了刺猬,而蘇赤華則抱著宛丘飛身而起,一?腳踏在馬兒的頭上,借力躍上半空,向?前飛去。黑騎軍中,蘇含早就看到了蘇赤華,此時?見她奔來,手上更抱了一?個小姑娘,立時?取過?軍中纛旗,奮力往前拋去。纛旗穩穩落在兩軍之間,蘇赤華順勢落在纛旗之上。

纛旗隨風搖擺,蘇赤華亦是隨風而動。她把?宛丘拉到自己身前,再把?碎光抵在宛丘的脖子?上,吸氣?入肺氣?沈丹田,大吼一?聲:“尹川——”

吼聲夾雜內力,縱是在聲響震天的戰場之上依然傳了出去。尹川聞言擡頭,赫然便見被挾持的宛丘。

宛丘柔柔弱弱,宛丘哭哭啼啼,宛丘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海和冷冰冰的兵器,心裏生出無比的絕望和無比的勇氣?。她眼噙淚水,四肢僵冷,卻還是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蘇赤華手上用力,在宛丘脖子?上劃出一?道淺痕。鮮血流出,疼痛和溫熱的血液讓宛丘徹底崩潰,她驚號一?聲,竟而暈了過?去。

無數戎兵開始攻擊蘇赤華所立的纛旗,亦有無數黑騎軍將纛旗團團圍在中間,死命護著。蘇赤華冷眼看向?尹川,見他並無反應,便又高擡右手,劍柄向?下打醒了宛丘,宛丘乍然痛醒,睜開雙眼卻見那柄冰冷的長劍再次抵在自己的喉間。

宛丘無聲落淚,而蘇赤華右手微動,碎光再次割開公主嬌嫩的肌膚。

蘇赤華這?一?次割得很慢,很慢,慢得宛丘能夠聽見肌膚開裂的聲音,能夠充分感受血液的流動和鉆心的疼痛。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橫流,腦子?裏閃過?這?短短一?生中所有開心和不開心的時?刻,所有喜歡和不喜歡的人?,她覺得冷,越來越冷,好冷……她想起了父親,想起了母親,想起自己這?一?生任性闖禍,卻還從來沒為父母做過?什麽。她想來想去,越想眼淚就越多,越想就越覺得不舍,而後她張開雙唇,似嘆息又似惋惜,從嘴裏冒出了一?個名字:“慕容大哥……”

喉間疼痛加劇,蘇赤華用力加劇,宛丘已然做好赴死的準備,心想死後跟閻王爺求求情,讓自己能夠托夢給父親母親,讓他們再聽聽女兒的聲音。然而等了好久好久,那柄劍還沒有劃完,自己的血也還沒有流完,宛丘又睜開了眼,卻看見哥哥盯著自己,伸出右手,雙唇不停顫抖,說道:“停戰,收兵。”

蘇日?勒得令,下令道:“列陣,防禦!”

戎軍向?後疾撤,盾牌立在最前。黑騎軍向?前疾行,把?纛旗護在盾牌之後。雙方?僅隔十米,盾牌排列成墻,亦如?楚河漢界。

不知是不是錯覺,宛丘似乎聽到蘇赤華松了口氣?。她被帶到黑騎軍的最前方?,在盾墻後與兄長遙遙相對。

“小妹,你怎樣?”兄長關切相問,而宛丘泣不成聲,只能無言點頭。兄長看著小妹脖子?上凝固的血漬、凍紅的雙手和臉蛋,心裏一?陣絞痛,對挾持她的人?咬牙切齒道:“她好歹也與你們師兄弟有過?一?段患難情誼,你竟敢如?此對她!”

蘇赤華放開宛丘,拱手躬身道:“事從緊急,我若不如?此做,如?何能讓尹兄停戰?得罪之處,赤華日?後必當請罪。”

尹川懶得聽她廢話,說道:“你想怎樣,直說吧。”

蘇赤華轉眼看向?蘇含,蘇含則對她點了點頭,示意由她提出條件。蘇赤華擡眼看著無邊無際的戎國大軍,略微沈吟,說道:“我軍此去何地,想來尹兄已經猜到,赤華鬥膽,請尹兄大軍駐留此處,讓我們從容離去。”

尹川但?笑不言,蘇日?勒則出言呵道:“你們走了,那我家公主怎麽辦?”

蘇赤華看了眼宛丘,說道:“為保安全,公主自當與我們同行。當然,為讓諸位安心,尹兄可派三千兵馬在後跟隨,待到我們平安入城,再接回公主。但?如?果我們發?現戎國大軍尾隨,那麽公主的命,自也由我們處置了。”

此言一?出,尹川無言,蘇日?勒吐出一?口濃痰,戟指蘇赤華道:“大膽!你是什麽人?,竟敢威脅我家將軍!”

蘇赤華挺直身背,右手持劍平舉,劍尖正?好停在宛丘臉頰一?寸之外:“尹兄若不答應,赤華也不怕做一?回背信棄義的小人?。有戎國公主為我黑騎將士陪葬,也是我軍將士的榮幸。”

蘇日?勒咿咿呀呀還要再說,尹川卻伸手阻止他,說道:“好,想在慕容鴻的面子?上,我信你。”

聽到慕容鴻的名字,蘇赤華不由得身軀一?震。

不管慕容鴻今日?做了什麽,其實都與她無關,她純粹是自己攪和進來遭這?一?趟罪的。可她把?自己攪和進來也就算了,她還把?宛丘也攪了進來,更把?宛丘傷成如?此模樣,慕容鴻雖與她情同兄妹,但?宛丘是他心愛之人?,自己如?此傷害宛丘,難免會影響師兄妹間的感情。可是事已發?生,已是無可挽回。蘇赤華苦笑一?聲,說道:“既是如?此,我等就先走了,尹兄自調三千將士跟隨。只是切記,別離我們太近,我怕自己害怕,控制不住手中長劍,就不太好了。”

尹川取下披風扔給宛丘,囑咐她道:“天冷,裹嚴實些,別凍著了。”

宛丘把?披風裹在身上,抹去淚水,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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