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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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謝家莊本是在江湖上享有盛譽的名劍世家,喻家劍法更是具有極高的名氣,每年聞名前去挑戰的劍客俠士不在少數,不過都是鎩羽而歸。

就在十六年前,有一男子上門挑戰。那男子雖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卻是眾多挑戰者中最厲害的一個,使得當時的莊主全力迎戰,最後也只是以一招之差險勝此人。

此人輸後卻不走,只說自己輸,並非自己劍法、修為不如謝莊主,而是另有原因。他說本想贏了之後,請謝莊主教授他謝家劍的心法,以補不足,可是沒想到還是輸了,於是他提出一個辦法,便是將自己的劍法秘訣和謝家劍法的秘訣交換。謝莊主自然不肯,劍法心法於劍者而言乃是絕密,非子女弟子不傳,怎麽能隨意告知別人。

可那人卻說,他幼時受過劇毒,須得高強的內功心法才能將毒素壓制住,隨著自己長大,武功越來越高,體內的毒素也已與血液內臟融為一體,逐漸增強,男子只有繼續精進,提高自己的武功,才能壓制毒素,繼續活下去。

謝家莊主聽後只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不可能的事,但為其把脈,卻發現他所言不虛。不過家傳心法,也不是說給就能給的。謝莊主便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讓男子留在家中,每要毒發時,謝莊主便註入內力為其壓制,同時派人去請當世名醫顧道之來為他治病。

男子經過一場大戰,隱約有毒發之勢,便點頭答應,在謝家莊住了下來。

居住期間,謝莊主發現此人確是奇才,武功修為大超同輩,便時常與其切磋,有意無意中還是透露了些家中劍法。後來顧道之到了,觀察男子傷勢之後,將其他人都轟了出去,單獨為男子診病,留下一副藥方後就走了。

男子服了顧道之的藥,當即發了一場大病,身上忽冷忽熱,大汗淋漓,謝莊主也盡心照顧他,那男子也日漸好轉起來。

卻不想有一日,那男子突然全身發青,哀嚎一聲倒在地上抽搐,體內血液更是通過毛孔向外溢出,可怕至極。

謝莊主知道這是毒發了,便全力為其壓制,那一制,便是一天一夜,謝莊主收功之後也是面色蒼白,渾身無力,可偏偏就在這時,男子趁機要了謝莊主的命。與此同時,莊外突然闖進一群高手,見人就殺,謝家莊死傷殆盡,謝家劍法也被奪走。

聽到此處,昆布不由得汗毛豎立,腦子裏閃過一些東西,卻是什麽也看不清,什麽都沒抓住。

將領沒有發現昆布的異樣,繼續述說這件往事。

謝家莊被屠第二日,不少人都趕了過來,進了莊子後才發現滿地的屍體,滿地的鮮血。

整個謝家莊,無一生還。

人們找到謝莊主的屍體時,他仍是盤膝而坐,保持著為男子療傷的姿勢。

想起謝莊主寬厚的為人,再看看現在的下場,無數人唏噓不已。

幸好在這時候,有人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裏發現了謝莊主年幼的女兒。那女兒不過五六歲的年齡,卻目睹了整個過程,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什麽都不肯說,什麽都不願看。

直到後來,人們才從她嘴裏知道當晚的真相,也才知道,當年謝莊主救助的那人,竟是上行門的門主。而那晚屠殺謝家莊的,也是上行門。

“上行門?”昆布問道:“那是什麽?”

將領白了眼昆布,解釋道:“上行門是一個神秘的殺手組織,沒人知道它是何時成立的,也沒人知道它究竟在哪裏,實力有多強,它的一切都是個秘密。但是人們知道的是,它有著強大的情報網,知曉江湖中的任何事,他們要殺的人,沒有一個能夠逃脫。只要雇主出得起價錢,他們誰都敢殺。”

昆布道:“如此厲害?”

將領點頭稱是,道:“自然,否則怎能一夜屠盡享譽江湖的謝家莊?以前還有人不信,謝家莊出事以後,就無人敢不信了。”

昆布點點頭,又道:“那後來呢?那男子去哪兒了?上行門又為什麽要屠殺謝家莊?”

將領搖頭道:“這就不知道了。上行門人神出鬼沒,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蹤跡。那男子究竟身患何病,顧道之那天跟他單獨談了些什麽,都無人得知。只不過從此以後,謝家莊在外的弟子以及受過謝家莊恩情的人,就成了上行門的死對頭。上行門的標志所是一頭展翅翺翔的紅眼雄鷹,他們便在臂膀處紋下斷翅之鷹,以示必殺上行門人。”

郡守道:“那蔣老便是謝家莊的人,事發當晚,他在外執行任務,這才逃過一劫。據他所言,當年他們追查到上行門主的行蹤,可追到了雁門郡附近,線索就斷了。他們不甘心,便留在了此處。蔣老鑄鐵技術好,便開了間鋪子維持生計,其他幾人就繼續四處搜索賊人蹤跡,這一找,就是十六年啊。”

蘇赤華道:“想不到還有這等事,此前從未聽人說起過。”

郡守嘆道:“滄海桑田,鬥轉星移,世事瞬息萬變,現如今記得謝家莊的,又有多少人呢?”

蘇赤華亦是感嘆,起身道:“既是如此,蔣老之事不可不查,但不宜大動幹戈驚動曼東族。若是有用得著蘇赤華的地方,郡守大人盡管吩咐。”

郡守哪兒敢吩咐她呀,只得推辭兩句,讓兩人回去了。

回院路上,昆布一直在想謝家莊和上行門的事。若真如將領所言,這枚紅眼雄鷹的令牌就應當是上行門之物,師父就該是上行門的人。那自己是誰?難道也是上行門的人?

不。

他搖頭否定。

他與師父相遇時只有幾歲,這麽小的年齡,不可能是殺手。

那自己究竟是誰?又怎麽會跟上行門的人在山谷裏生活了十幾年?

昆布苦思無果,可眼見自己的身世有些線索了,他又實在等待不及,便向蘇赤華說自己另有要事,轉身向蔣鐵匠的屋子奔去了。

到了蔣鐵匠的屋子,昆布看到地上屍體已經被搬走了,現場也處理過。他心細,走時沒有留下任何有關自己的信息,只是如此一來,不僅郡守府的人難查兇手,就連蔣老的同伴也難有線索。昆布取出令牌,以紅繩高懸房梁,隨後靠在墻上閉目假寐。

是夜,早已聽聞噩耗的蔣老友人們匆匆趕回,甫進門就瞧見了高懸房梁的玄鐵令牌,以及靠墻休息的昆布。有持弓者悲傷不已,取出箭矢連射兩箭。一箭射向令牌,一箭射向昆布。昆布早有準備,起身躲過箭矢,再將令牌取下,立於眾人面前。

眾人道:“上行惡人,受死!”

昆布一面閃躲,一面解釋道:“諸位不要誤會,我不是上行門的人。”

有人道:“你身負上行令牌,還說不是上行門的人!”

說完愈攻愈烈,昆布毫無解釋之地,不得已,只得硬承對方一掌,借勢後退,大吼道:“是我殺了令牌主人!”

眾人還待要攻,其中一人攔住他人,道:“你說什麽?”

“管他說什麽,他殺了蔣老爺子!”說完就要再攻。那人卻再次將他們攔住,急道:“老趙!”

昆布趁機說道:“蔣老非我所殺,我也不知兇手是誰,我來此,只是聽說謝家莊舊人在此,我是來找你們的。”

老趙道:“你是什麽人?”

昆布搖頭道:“無名之輩。”

有人冷笑道:“無名之輩?可笑,上行門人雖說幹的是見不得人的殺人勾當,但向來敢做敢當,何時招了你這麽個貪生怕死的人。”

老趙道:“你在現場,又手持上行令牌,說自己與蔣老之死毫無幹系,鬼才信你,除非你給出理由,否則,我們絕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昆布道:“我既決定來此,便沒打算隱瞞。不瞞各位,在下昆布,是跟著晉國九皇子殿下來到雁門郡的,此前乃是彩雲樓鬥士。而在去彩雲樓之前,在下曾在一處山谷中生活十六年,十六年裏一直是在下的師父在……照顧在下,這枚令牌,也是家師的。”

老趙道:“你可知這是何令牌?”

昆布道:“近日才聽說,此乃上行門之物。”

老趙道:“剛才你說,你殺了令牌的主人?”

昆布嘴角一抽,頗為無奈道:“是。”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老趙語氣漸冷,說道:“你是說,你殺了自己的師父?為什麽?”

昆布嘆道:“因為他要殺我。”

老趙道:“為什麽?”

昆布道:“不知道。”

老趙道:“那他為何養你,還教你一身武藝。”

昆布道:“不知道。”

有人大聲呵斥道:“漏洞百出!他既然養你十六載,定然待你如親兒,又怎會殺你?”

昆布長嘆道:“我不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會來找你們。”

老趙道:“為什麽?”

昆布道:“實不相瞞,在下想查出自己的身世。自我有記憶來,便與師父在谷中生活,那時我約有幾歲,具體多大,也不記得了,此前的記憶更是一概全無,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己姓甚名誰,就連‘昆布’二字,都還是師父隨口取的草藥名。如今出得山谷,得了自由,見多了世上家族親愛,便也想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我身上沒有別的東西可作為線索,只有這枚令牌。近日又聽說了謝家莊與上行門的恩怨,我就想自己是否與謝家莊有關。謝家莊被上行門屠殺已過十六年,而我在山谷中,正好生活了十六年。”

昆布說的情真意切,激動處更是眼淚含眶、語帶顫抖,眾人漸漸信了他。只有一人搖頭道:“縱你說的天衣無縫,但還是有一處破綻。”

昆布抹去眼中淚水,道:“在下所言皆為實話,絕無欺騙。”

那人冷笑道:“最大的破綻,你殺不了你師父。你可知你師父是誰?”

昆布搖頭。

那人繼續道:“上行門雖是以紅眼雄鷹為標志,但殺手們皆以帶鉤為界定殺手等級的標志,紅眼雄鷹也是刻於代鉤之上,只有一人敢有這紅眼雄鷹令牌。那個人武功之高,非絕世高手不能殺他,更何況你這黃毛未退的小兒。他就是上行門的門主,歐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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