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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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的一聲。

銅鑼聲響,鬥獸開始。

野獸和獸人同時向昆布奔去,昆布如何應付得了,趕緊找空隙跑了出去。一人四獸在場上玩起了追逐游戲。

慕容鴻對鬥獸毫無興趣,幹脆找了個清靜地方坐下慢慢等。剛坐下,就看見之前那囂張的小子端了壺酒從包廂裏出來。慕容鴻心生一計,向那小子走了過去。

小子見慕容鴻來,本以為他是來向自己道歉的,卻沒想到慕容鴻一把扭斷了他的脖子,快速脫下他的衣服後將他扔下了鬥獸場。

“砰”的一聲,小子的屍體正好落在一頭惡虎的身旁。那惡虎早就餓得兩眼發紅,見了屍體想也不想便吃了起來,另一頭見了也跑過來啃咬屍體。這倒是讓昆布輕松了許多。

這樣的狀況並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反而讓觀眾們更加興奮。畢竟在莫亞那這種地方,人們關心的只有自己的生死和錢袋。

慕容鴻換上小子的衣服,再裹了頭發,隨便從一個桌子上端了壺酒進了包廂。

包廂裏除了王錯,還有專做東胡生意的商人,魏汝南。

王錯的目光全在鬥獸場上,魏汝南的目光全在王錯身上。誰都沒有註意到進來的慕容鴻。

慕容鴻為兩人斟滿酒後,便退到了房間的陰暗處。

魏汝南有些不滿道:“王兄,本來說好的價格,你這突然加價,怕是不厚道啊。”

王錯頭也不回道:“厚不厚道我說了算,價格就在這兒,你接受,我就做,你要接受不了,就另請高明。我倒是想瞧瞧,除了我,莫亞那還有誰敢接你這燙手山芋。”

魏汝南氣上心頭,卻也只有壓下。

他說的沒錯,除了王錯,整個莫亞那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接這單生意。一來是這趟買賣實在太過危險,護送者必須是一個武力高強之人;二來是這單生意必須保密,若是外人得知,他魏汝南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死!而符合這些條件的恰恰只有王錯:他武功高,惡名在外,只要傭金足夠,什麽都願意做。

“好,我答應你。”魏汝南咬牙道:“也希望你信守承諾,護我家公子安全。”

鬥獸場上,昆布解決掉了第二只惡虎,卻也被撲上來的獸人咬中了左肩,發出狂怒的吼聲。

“好!魏老板爽快!”王錯終於回過頭,咧嘴大笑道:“王某定會竭盡全力,將公子送至東胡。只是不知何時出發,今夜嗎?”

魏汝南道:“不,公子舟車勞頓,需要休息,明晚吧。”

王錯冷笑,顯然是瞧不起富家公子的嬌氣。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有錢,他可以忍受一切。

兩人舉杯相慶,慶祝終於達成了這筆交易。

與此同時,鬥獸場上傳來劇烈的呼喊聲,王錯急忙看去,正好看到唯一活著的獸人鎖住了昆布的喉嚨。

昆布的腳已經離開地面,面部因缺氧變得緋紅,兩手想要拉開獸人卻是毫無辦法。

王錯見狀大笑起來,那些壓了昆布的觀眾們也十分興奮。只因他們終於親眼見識了獸人的強悍。強如不敗鬥士昆布,也不是獸人的對手。

他們尖叫狂呼,他們歇斯底裏,沒有人在乎誰生誰死,他們只渴望鮮血的盛放!

就在下一刻,痛苦的吼叫聲終於響徹全場。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那聲音竟是來自勝券在握的獸人。

現場剎時寂靜。

所有人都楞住了,只剩下昆布將手指從獸人的眼中抽了出來。

獸人痛得倒地翻滾,鮮血從捂住眼眶的指縫間流了出來。

昆布深呼吸兩下,抓住機會快步上前,用匕首刺穿了獸人的咽喉。

一陣掙紮之後,獸人終於徹底死了。

昆布贏了。

他又一次活了下來。

場上響起雷霆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觀眾們熱烈地呼喊著他的名字。然而他並不在乎,他從來就不在乎,他只覺得厭煩和刺耳。

他轉身向打開的通道走去,卻聽見身後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那聲音穿過人群向他飛來,他本能閃躲,卻仍是晚了,尖銳的物體刺穿他的右肩,力量之大,差點讓他為之下跪。

他憤怒地轉過身,卻正好看見一支箭向他飛馳而來。那箭對準了他的面門,在他眼中越來越快越來越大,眼看著就要射中自己,箭卻突然折成了兩段。箭鏃受力變向,擦著他的臉頰飛了出去,只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火辣的傷口。

王錯見有人敢阻撓自己,怒火頓生,手拍欄桿大吼道:“誰!”然而掃視一圈,卻無人敢與之對視。

王錯冷哼一聲,又抽出三支箭一齊射了出去,三箭之後又是三箭,三箭之後再來三箭,好似不把昆布射成個刺猬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氣。

箭雖九支,但在昆布看來卻如漫天箭雨。他想逃,可他的力氣早已在鬥獸中消耗殆盡,根本逃不出箭雨的範圍。

觀眾臺上一陣驚呼,更有不忍心者已經閉上了眼睛。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倏地出現在昆布面前,速度之快,猶如疾風。眾人只聽一陣劈裏啪啦,九支箭一支不少全數被斬落。也在此刻,眾人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樣子。

他不甚魁梧,在男人裏面甚至稱得上“嬌小”,高紮的馬尾配上精致的五官,別有一翻俊秀味道。但是太俊秀了,饒是他手持寶劍,滿臉自信,仍然讓人難以相信是他擋下了王錯的箭雨。

王錯更不相信。

那兩個獸人是他花了大力氣才得來的,本想今日靠他們大賺一筆,卻沒想錢沒賺到,還倒折了本。他一怒之下射殺昆布,竟還有人敢去救昆布,而且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擋下了他的箭雨,讓他丟盡顏面。心頭怒火剎時沖上腦門,他提起長I槍跳下鬥獸場,指著那小子道:“小子活的不耐煩了!”

小子正是蘇赤華。他手挽劍花漫不經心道:“不見得不耐煩,只是我雖年小,但也懂得願賭服輸的道理,看不慣這輸了就拿別人性命撒氣的行為。”

王錯先是一楞,隨後大笑道:“人?你竟還當他是人?哈哈哈,你們說,他好不好笑!”

觀眾臺上傳來轟天大笑,有男人有女人,有老者也有孩童,他們都在嘲笑蘇赤華的無知。

是的,鬥士早已不被當作“人”了,這在莫亞那,甚至整個晉國都是常識。

一個與野獸搏鬥,供眾人取樂的生物,怎能被稱之為“人”呢?

也不知是哪家只讀聖賢書、不知人間事的貴公子出門歷練,看不慣“人間疾苦”,來施展他的偽善了。

王錯簡直快笑斷了氣。

蘇赤華卻是毫不在乎,依舊神情自若的擋在昆布面前,仿佛這樣的場景已經經歷了無數次。等場上的笑聲漸漸變小,他才說道:“笑夠了?”

“笑夠了?”王錯笑道,“難道你還不明白?”

蘇赤華依舊笑道:“明白什麽?”

王錯道:“明白你護的是什麽,明白你的護根本毫無意義。”

蘇赤華依舊笑道:“那你又明白了?”

王錯笑道:“我當然明白。”

蘇赤華還是笑,只是這一次,他提起劍,一步步向王錯走去:“不,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護的是什麽。”

王錯不再笑了:“小子找死。”

蘇赤華依舊笑:“試一下?”

這三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在眾人頭頂轟然炸開。

他竟然真的要挑戰莫亞那的惡霸!

莫亞那人再次展現了自己的本性,一個渾厚的男聲在觀眾臺上響起:“十兩銀子,我賭王錯贏!”

“我賭三十兩,王錯贏!”

“一錠黃金,王錯贏!”

······

越來越多的人下註,但都是賭的王錯贏。

王錯冷笑道:“看到了沒有,他們都想你死。”

“是麽?”蘇赤華依舊笑道,“這可真令人傷心。”

“五十兩銀子,我賭臭小子贏!”

終於有一個不同的聲音了,這個聲音壓過了其他所有人的聲音,觀眾臺上又一次安靜下來。大家都盯著下註的人看,想看看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待看見他滿頭的銀發,便在心中確定,這人腦子真的有問題。

蘇赤華擺開架勢,大聲道:“好!我也賭,賭我贏。”

王錯被徹底激怒,咬牙道:“想死,我成全你!”

兩人同時大喝,向對方沖去。鬥獸場上剎時響起兵器交錯之聲。

王錯使的長I槍,卻是以快為主,紮、刺、點、撥,樣樣拿得精準。關鍵時刻剛柔並濟,化柔為剛,只要抓住機會,便猛向蘇赤華攻去。

然而他快,蘇赤華更快。蘇赤華的劍法快而輕巧,準而淩厲,像山裏的雲,像澗裏的水,像肆虐的狂風,像一條靈活的毒蛇纏繞著長I槍。

眾人只覺兩道身影在場上纏鬥,卻看不真切如何纏鬥。他們知道王錯武功高強,卻沒想到那身形瘦弱的小子竟也有如此修為。原本毫無懸念的勝負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分開。

蘇赤華持劍而立,穩如青松,臉上神情一如戰前,好似什麽都沒發生。再觀王錯,手握長I槍,面色冷峻,衣服頭發沒有絲毫紊亂。

從外觀上看,竟是看不出誰勝誰負。

片刻之後,兩人遙遙抱拳作禮,便各自走了。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看客,思考著等下該怎麽算賭資。

蘇赤華拉著慕容鴻快步走出彩雲樓。夜風忽起,北方的秋風總是比南方來得更冷,兩人雖然常年習武,卻仍不喜歡這樣的冷天氣。

“你留手了?”慕容鴻問。

“是的,再打下去,我怕影響任務。”

“但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什麽事?”

“我沒付明天的房錢。”

蘇赤華一楞:“昆布不是贏了麽?”

慕容鴻點頭:“然後你就上了,再然後我們就出來了。”

蘇赤華停下腳步:“所以,你沒去拿錢?”

慕容鴻點頭:“沒有。”

蘇赤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道:“你為什麽不去拿?”

慕容鴻道:“我以為你擔心王錯放不下面子要找事,拉著我趕緊走呢。”

蘇赤華“哎呀”一聲,道:“那我們晚上住哪裏?”

慕容鴻一笑,這麽多年,終於有一次是師弟在關心住宿的問題了。他從懷裏掏出一袋銀子,故作冷漠道:“沒關系,我順手找別人借了一袋。”

蘇赤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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