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漢要回國了。

潘敬在家裏接到了隋漢的電話。

下下周就要放暑假了, 隋漢剛好要在暑假期間休個長假。

潘敬馬上要初三，學習更加緊張了。

對於隋漢回國，潘敬非常開心, 不過假日期間, 作業很多，她怕沒時間和隋叔叔一起說說話, 所以提前開始寫起了暑假作業。

雖然有些作業是要放假前一天才布置，但是一大本的暑假作業已經發下來了，提前寫一些，假期就輕松多了。

潘敬寫著作業，有點疑惑, 這一大本子作業，為什麽要叫“暑假快樂”？

學生快不快樂，編制者心裏真的一點數都沒有嗎？

錢奶奶挺開心的。

她以前因為隋漢總是不在家而不開心, 但是現在她想明白了。

“人家的孩子是為了自己家養的。”她對隋爺爺說：“我們倆的孩子是為了國家養的。”

前些年, 她還很焦慮, 因為隋漢一直讀書, 沒有過對象。

但是焦慮了這麽多年, 她就習慣了。

“敬敬啊, ”錢奶奶笑瞇瞇的：“以後隋漢年紀大了，身體不舒服了，你願不願意照顧照顧他？”

潘敬立馬打包票：“以後叔叔老了，我養他！”

錢奶奶搖頭：“那倒不用, 他給國家做貢獻的, 以後國家會養他的。我就是怕他孤單。”

但是也不是結了婚就一定不孤單。

錢奶奶見多了不同的老人家，有些老人家和老伴關系不好，只是搭夥過日子, 說不上來話也是孤單的。

還有些老人家，老伴去世的早，兒女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是孤單的。

錢奶奶已經明白，命運是很難講的東西，本以為能美滿一生的，也可能是淒涼結局。

不強求。

暑假正式開始了，老師果然布置了很多作業。

潘敬和奶奶說了一聲，這幾天去張紅娟家裏做作業，顧雋也去。

張紅娟正好輔導他們兩個人。

隋漢在暑假第二周回京市。

潘敬想在第一周多寫點作業。

潘敬和顧雋在張紅娟家的書房寫作業，鄭好和顧恬去了程山山家。

兩個奶奶在家裏，照顧三個孩子，照顧得她們兩個天天樂樂呵呵的。

拾荒婆婆的房產證明已經提交上去了，因為她的土地面積太大，所以政府的工作人員正在審核產權是否明晰和確切的土地邊界，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鄭乒乒沒有假期，仍然要上班。她買了水果放在家裏，每天都洗好，擺在桌子上，招待潘敬和顧雋。

中午，家裏的阿姨給她們做飯。

有一天上午，阿姨家裏有事，和張紅娟說了一聲：“娟娟，我家孩子不太舒服，我得回家看看。我現在給你們做個簡單菜，放鍋裏熱著行嗎？”

張紅娟沒有耽誤她時間：“阿姨，孩子身體要緊，趕緊回家吧，別做飯了。我們三個是大孩子了，能自己想辦法。”

阿姨想了想，也是，她道了個謝，急匆匆走了。

潘敬她們寫了一上午作業，臨近中午時，該考慮吃飯的事情了。

張紅娟問：“不然去我爸單位吃？”

顧雋也說：“去我家也行。”

潘敬有別的想法：“我們放假了還沒出去玩過呢。出去吃吧，下午散散心，正好休息了。”

顧雋非常同意，他早就不想學習了，可是為了和敬敬和紅娟一起待著，他才一直忍著的。

張紅娟拿了家裏的幾張公交卡，他們就出門了。

顧雋說：“我家新開了一家商場，我爸說和以前的不一樣，三樓全是飯店。我們不然去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麽好吃的呢。”

閑著也是閑著，那就去看看。

顧雋知道位置，走在前面帶路。

潘敬和張紅娟拉著手跟在後面。

顧雋回頭看她倆，有點羨慕。

他想到了小時候，他還是個小胖子的時候，他也可以這樣和她們拉著手走路。

但是他們現在長大了，他失去了拉拉手的權利。

顧雋忽然明白了什麽是成長的代價。

他們上了公交，坐了好長一段路。

然後顧雋指揮著，又轉了公交。

潘敬沒想到這麽遠，但是已經來了，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兜兜轉轉的，他們到了一個之前從沒去過的地方。

有些偏僻，附近的居民樓不高，看起來有些年份了。附近有些空地，正在開發，以後應該會有新的居民區和商業區。

這裏離家裏大概兩個半小時車程，張紅娟之前也沒來過這兒，覺得挺新奇。

顧雋家的商場一共四層，是這裏最大最好的建築。

顧雋帶著他們上了三樓，已經過了飯點，人不多。

開著的店不多，他們轉了一圈，看看能選哪家。

潘敬臉上的疤還沒好，不能吃辣的，也不敢吃發物。最後選了一家南方炒菜店，店裏還有小甜品，比較適合女孩子。

他們點了單之後，就聊著天等上菜。

顧雋坐在潘敬和張紅娟對面，本來正在興致勃勃講自己在武術班遇到的有意思的事。

忽然，他住了嘴，用眼神示意她們兩個往後看。

潘敬扭頭，看到了門口進來了幾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年輕男人推著輪椅，輪椅裏坐著一個笑嘻嘻的女孩子。

輪椅的左右，分別是一個面無表情的紅衣女孩，和一個閉著眼的男孩。

潘敬沒敢看太久，掃了一眼就轉了頭。

她經常因為臉上的疤痕，被人註視，所以明白就算沒有惡意，來自陌生人的視線，仍然會讓人不舒服。

不過就那一眼，潘敬就看出來這幾個人的不一樣。

輪椅上的女孩子，臉色很白，嘴唇是青紫的。

那個閉著眼的男孩更加容易看出問題，他是個盲人……

推著輪椅的男人和那個面無表情的女孩，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

潘敬他們三個都註意到了那幾個人的特殊。

潘敬、張紅娟和顧雋後續沒有再多看他們，但是一直聽著，有些好奇他們是什麽情況。

因為不是飯點，服務員請剛進門的客人坐在潘敬他們附近。因為就這兩桌客人，離的近了，更好服務。

那四個人坐下後，服務員就送了菜單。

推輪椅的男人年齡最大，他們看了一會兒菜單，那個男人就說了想要的菜：“三份炒飯，一份小蛋糕，謝謝。”

服務員猶豫了下。

最近店裏在推應季菜式，店長要求對每桌客人都推薦一下。

服務員覺得只點三份炒飯的客人應該不會很富裕，但是為了完成任務，他還是開口問了：“最近店裏有應季菜式，味道不錯，要不要來一份？”

那個男人坦坦蕩蕩地笑了：“不了，我錢不夠。” 他語氣坦然，沒覺得錢不夠是什麽丟臉的事。

服務員也笑了：“好，那我催下後廚，盡快把您點的東西上齊。”

點好菜後，那個閉眼的男孩開口了：“哥，這就是你說的商場嗎？”

男人喝了口水：“是的。一樓和二樓是賣衣服的，三樓都是飯店，四樓是電影院。”

男孩又說了：“我知道電影院。哥，你看過電影嗎？好看嗎？”

男人看著男孩凹陷的眼窩，輕聲說：“哥沒看過，聽說不好看。”

男孩點了點頭：“我覺得還是收音機好聽。”

輪椅上坐著的女孩，自己撐著把手，從輪椅上起來，坐到了飯店的椅子上。

一直沒說話的紅衣女孩擔心地看著她。

男人問：“十二，還難受嗎？”

女孩捂了捂心口：“沒事了哥。不疼了。”

然後，那個紅衣女孩伸出手臂，比劃了幾下。

女孩點頭：“行，我知道了姐，待會就吃藥。”

顧雋的位置正對著他們，看到了全部。

他小聲把這幾個人的情況告訴了潘敬和張紅娟。

除了那個男人，幾個孩子沒有一個健全的。

嘴唇烏紫的十二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單，她年紀小，沒怎麽出來過，有些嘴饞。

但是她知道哥哥不容易，所以沒有說話。

開始上菜了。

顧雋他們菜要的很多，顧雋之前聽爸爸說過這家店，所以把他家的特色菜都點了，想讓敬敬和紅娟都嘗嘗，多了也沒關系。

另一桌的三份炒飯也上了，還有一份不大的小蛋糕。

十二吃著哥哥分她的炒飯，偷偷摸摸地看顧雋這一桌的菜。

挺心酸的。

顧雋有些吃不下去了。

潘敬回頭一看，正對上小姑娘饞兮兮的眼神。

潘敬有些不忍，她站起身，向衛生間走過去，她把鑰匙握在手裏，在經過他們桌的時候，手松開，把鑰匙丟在他們桌子下。

潘敬假裝沒有註意到，繼續往前走。

正在吃飯的男人果然叫住了她：“你好！鑰匙丟了。”

潘敬轉身，撿起鑰匙，向他們道謝：“謝謝你，我前幾天已經把自己的鑰匙丟了。這是妹妹的鑰匙，如果把這個也丟了，她肯定會生我的氣的。真是謝謝你了。”

那個男人擺擺手：“沒關系，別客氣。”

潘敬看了一眼那個吃了幾口飯，嘴唇仍然青紫的十二：“這是您妹妹吧？真可愛，和我妹妹年紀差不多。”

那個男人笑了：“對，是我妹妹。”

男人沒有抗拒交流，潘敬嘗試了一下更私人的話題：“這幾個孩子都是您的弟弟妹妹嗎？”

男人點頭：“是啊。”

潘敬感嘆：“您兄弟姐妹挺多的。”

那個盲人男孩插了嘴：“不止呢。還有幾十個兄弟姐妹呢。”

潘敬將疑惑的眼神投向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再次笑了：“我有幾十個弟弟妹妹。”

“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男人沒有再說別的。

潘敬走出飯店，站在門口揮手示意服務員出來一下。

服務員出了門，潘敬小聲說：“麻煩你把我們桌還沒上的菜，都上到另外一桌吧，我們付錢。你就說飯店快關門了，大師傅菜做多了，所以給兩桌客人分了分。”

服務員“嗯”了一聲，然後小聲說：“謝謝您了。”

服務員小跑著去了後廚。

潘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小聲沖顧雋道了個歉：“抱歉啊，雋雋，我怕店裏還不及做新菜了，所以把你點的還沒上的菜，送出去了。”

顧雋也小小聲回答：“沒事，我聽到了，這是應該做的。”

然後，他們三個吃起飯來，後續有幾道菜好了，被服務員送到了另外一桌。

潘敬聽到了那一桌的女孩驚喜地歡呼了一聲，被那個男人柔聲制止：“別吵到別人。”

然後，他們向服務員道了謝，開開心心吃起了菜。

真好，潘敬放了心，希望這份小禮物，能讓他們今天多一些快樂。

吃完了飯，十二上了輪椅，男人推著她出了門，紅衣女孩攙著盲男孩，跟了出去。

潘敬看著他們。

他們四個站在門口，男人停下來，對三個孩子說了句什麽。

然後三個孩子等在門口，男人又走了進來。

他走到潘敬這一桌：“謝謝了。”

沒等到回答，男人又走了出去。

這次他們沒再停下，上了電梯，沒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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