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醒了？”

鄭道行睜開眼睛，一瞬間的迷糊都沒有，兩只眼睛都清澈地放著光，他盤腿而坐，像是從來沒有睡著過。

“他來了。”

“嗯。不過我給他趕跑了。看樣子，他應該沒能想起你。”

鄭道行搖搖頭。“但是玄真元一直不放過他。想把吸引回來。”

“為什麽？”

鄭道行低頭，他能看到在心口的位置，有一股淡淡的白光，隨著他的呼吸在閃爍。

“它不適應我的身體，留戀以前的宿主。畢竟，他們的家人的體質，是被太爺爺特意選出來的。就算是他家的人，玄真元也留下上一個宿主的影子，讓現任宿主經常夢到上一任宿主的意識。小言，就經常夢到他爸爸。更何況，這次是爺爺幾乎耗費半生功力，才硬生生把玄真元換到我的身上。能做到現在的程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鄭天罡走到師兄面前，看著他的心口，皺著眉頭，“咱們已經沒時間了。”

“是，沒有時間讓它適應我了。爺爺他們呢？”

鄭天罡看了看山下，“爺爺守在天門，我爸和你爸守在乾冥兩角。我來守你這個陣眼。”

鄭道行擡頭，看到天空中黑雲翻滾，天幕低垂，好似要壓倒他的臉上來。四周隱隱有風動，重巒疊嶂的官鼎山，在黑暗中幻化成為一幢幢鬼影，伴著風聲張牙舞爪。

“鬼君要來了。”鄭天罡握緊了手中的索魂鞭，神色凝重地望著天空。

“師弟。”鄭道行輕聲叫他，鄭天罡回頭，看到了鄭道行手中的冥羅劍。

“師兄，你這是……”

鄭道行微微笑了，“你不是要做掌門。雖然我也不知道咱們這掌門有什麽好做的。不過，今天之後，可能只有你能做這個掌門了。冥羅劍，你拿好。”

鄭天罡楞住了。他以前一直想做掌門，只是因為心裏的那一股子不服氣。他明明法術比師兄高明，又喜歡研究門內奇聞異事，多的是他了解的掌故，可偏偏因為自己是家裏的老二，掌門位置就要讓出去，他不能理解。

爺爺說，除非師兄主動不做掌門，才能輪到他頭上，他知道師兄從小又討厭他又讓著他，他本有信心能從師兄手裏要到這個掌門之位。可奇怪的是，師兄偏偏對這個掌門之位異常執著，死活都不給他做。

“怎麽？這個掌門，非要你死了才能輪到我？”他說話還是一如往常帶著挑釁。

鄭道行沒有跟他嗆聲，只是又把冥羅劍向他面前送了送，“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萬一一會兒我沒死，你可就再沒有機會了。”

冥羅劍，就在眼前。

鄭天罡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東西，現在師兄終於要讓出來了，就在他眼前，觸手可及。他伸出手，指尖摸到了冥羅劍的劍身。他只要拿住它，他就是掌門了。

“不要！”

鄭道行楞住了，“幹什麽？傲嬌？還得我求你手下？”

“不用。”鄭天罡揚起腦袋，脖子轉到一旁。他才不是什麽傲嬌，只是當一樣東西得到的太過簡單時，一切都變得那麽索然無味了。

“一會兒，與鬼君百年之戰，冥羅劍是你的武器。你要是真死了，那掌門自然由我接任，我不著急。但現在還不知道結果，我才不要你施舍一樣，把掌門讓給我。如果你活下來，到時候你再心甘情願地把冥羅劍給我也不遲。”

看著師弟篤定的樣子，鄭道行也懶得再演什麽托孤的戲碼，他把冥羅劍緊緊收在手中，說了一聲，“好”。

鄭天罡舍不得地飛快回頭看了一眼冥羅劍。剛才，可是他這一生中離冥羅劍最近的一次。

忽然，空中雷聲大作，密布的烏雲縫隙中，透出血紅色的光。

鄭天罡架好索魂鞭，驚道，“時辰到了，鬼君來了。”他定睛看著天空，快速地問，“師兄，你怎麽樣？”

鄭道行沒有回答，鄭天罡回頭，看到鄭道行整個人打橫浮起，心口如同被什麽東西吊著一樣，成為了最高的一點。

“師兄！”鄭天罡心裏打鼓，他也從來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難道這就是玄真元即將功成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我來得正巧了！”

這不是鄭天罡第一次聽到鬼君的聲音了，可此時，他還是周身冒出冷汗，心中驚駭不已。他的任務就是守住師兄所在的陣眼，即便師兄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他還是要拼盡全力，與鬼君鬥一鬥。

烏雲中裂開一道縫隙，刺眼的血紅色的光，像一片紅色的利刃，直直劈開的黑壓壓的天空。

“誒！你要去哪兒！你剛才暈倒了！”李歡一個沒看住，就讓錢新言跳下了床，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剛才還昏死過去的人，現在動作居然比猴子還敏捷。他連滾帶爬追出了學校的宿舍樓的醫務室，心想，壞了！剛才白叫救護車了。

好在錢新言跑了幾步，有點難以辨別方向似的，在路口猶豫了一下，李歡趁這個時機，趕緊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是要幹什麽去？”

錢新言聽到聲音，睜著兩只放光的眼睛，抓住李歡的胳膊說，“你先別跟我說話，我腦子裏現在……”

他腦子裏現在有一段朦朧的印象，他需要立刻抓住它，不能讓它在溜走。錢新言知道，只要他能抓住這一點線索，那些日子的混沌，與一直以來的奇怪的感覺，都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是他現在不能再跟李歡多說什麽了，他怕這如蛛絲馬跡一般脆弱的線索，稍一分神，就會被打斷。他現在必須立刻做的的，是找到更多的能喚起他記憶的線索，不能讓它轉瞬即逝。

他錢新言辨別出了校門口的方向後，立刻沖了過去，隨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上自己家的地址。

一路上他口中不停輕輕地念著，“交換，交換，交換……”

伴隨著這兩個字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是一個個閃動的畫面，可惜全部被白色的光籠罩著，看也看不清。

回到家，花花朝他跑了過來，喵喵的叫著。

“花花。”他抱起花花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貓叫聲。”他走到窗口向外看去。他是在樓下的燒烤攤遇到的花花。放下花花，他直奔燒烤攤。這裏煙熏火燎，坐滿了喝酒吵鬧的人。

他立刻坐到了一個凳子上，點菜小妹走了過來，剛要開口，就被錢新言的眼神嚇住了。

“你記不記得我？”

點菜小妹，害怕得不敢上前，一個急剎車停在了離錢新言三步遠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呀！表白了！”

“你說什麽？”錢新言問點菜小妹。

小妹搖頭，“我什麽都沒說。”

“你說什麽表白了？”錢新言有點激動地站了起來，走到小妹面前。

小妹以為這位客人瘋了，嚇得大叫“救命”。所有人都朝他們看過來，錢新言也沒辦法繼續揪著小妹問下去，連忙說了聲“不好意思”，就跑走了。

他記得這個小妹說過那句話，“呀！表白了！”他記得。但是這是因為什麽？誰對誰表白了？

錢新言對另一人嗎？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超旁邊看了一眼，雖然那裏空無一人，但他還是朝著虛空問了一句，“是你嗎？隱形人？”

手機忽然響了，是米超打來的語音通話。

米超？錢新言的額頭仿佛要炸開，但他知道米超的電話不能錯過，他有事要問他。

“餵，錢哥，你能帶我玩兒兩把嗎？周期也……”

“米超！”

“嗯？怎麽了？”

“你知道我是gay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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