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一天要上三次課，卻只吃兩頓飯。錢孫李錯過了上午那頓，只盼著下午能夠飽餐一頓，結果，沒想到，這裏的每個人的飯居然是定量的！他眼前這份少得可憐！

錢孫李舉目望向四周，這裏大部分人都是面黃肌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不過他也看到有的人的飯菜就要更豐富一些。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聽到旁邊的楊國剛嘆了口氣。他忽然想到楊國剛之前跟他說的話，難道這個待遇跟拉人進來的數量有關系？

“準備吃飯！”

所有人忽然坐直，面對眼前的飯菜拍起手來，“啪啪啪，歡喜佛給我安樂！”

錢孫李比別人慢了半拍，還被旁邊的白袍子瞪了一眼。這些個白袍子倒是一個個虎背熊腰，想必他們的夥食應該相當不錯。錢孫李忽然動了心思，如果能跟白袍子搞好關系，不僅好辦事，說不定還能跟他們混上幾頓小竈。果然，食欲是驅動錢孫李的第一力量。

吃完飯，還要自己把自己的餐具刷幹凈。他找了個時機湊到了只曉旁邊。只曉見他來了，趕快小聲說，“晚課後就能打電話了。”

“嗯。”

晚課時，歡喜佛沒有到場，而是由白袍子組織，每個人輪流發言。錢孫李聽了幾個人的發言後被震撼了。他們每個人都那麽真情流露，發言時不僅要講話，還要表演，還要又哭又鬧。當然，主題只有一個，就是訴說自己有多麽不幸。不僅臺上的人哭得歇斯底裏，臺下的人也哭作一團。

有些人確實很慘，他們從小受苦，長大之後也無法在社會立足，還有人得了絕癥，治療過程痛苦不堪。看著他們忘我的訴說，錢孫李有幾次都差點被感動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在心裏也跟著附和，“太苦了，人活著真的太苦了！”好在，他來這裏之前，鄭道行鄭重地告訴過他，“不要受周圍氣氛的影響，你一定要清醒一點！”

老鄭的聲音在錢孫李腦海中適時地響起，錢孫李渾身一哆嗦，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不知道鄭道行在這聲音裏加了什麽咒語，出現的時刻還挺關鍵。

不知道這是不是歡喜佛的計劃。他聽楊國剛說，晚課都是大家訴說自己的哭，早課就是大家說歡喜佛的好，中午就能見到歡喜佛去懲戒那些有過錯的人。錢孫李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這套流程很合適啊。晚上大家訴苦，讓每個人都感到絕望，於是就會盼著第二天一早聽到歡喜佛降世拯救他們的消息，中午看到歡喜佛懲罰人，那些沒被懲罰的就會暗示自己，只要不犯錯，聽歡喜佛的話就不會被懲罰，就會得到拯救。

妙！

錢孫李不禁在心裏讚嘆。精神控制PUA這一套，算是被這個寡婦玩兒明白了。

不過細想之後又不太對勁兒。只不過是哪裏不對勁兒，他現在還說不出來。

晚課還沒上完，錢孫李就已經饑腸轆轆了。以至於後面人的發言他全都沒聽進去，只能聽見自己肚子咕嚕嚕叫，為了節省體力他恨不得原地睡去。

可是，他還不能睡，他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他要趕快趁現在，把今天需要傳遞給鄭道行他們的消息編好。

就在他剛剛把編好的消息記住的時候，他就被人叫了起來。

“新來的。把你的事情跟大家說一說。”柱子指定了他。

錢孫李恍恍惚惚地站起來，眾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不得已走到了前面。腦子裏飛速地編起了一段假作真時真亦假的故事。

他帶著哭腔說，“我……沒有父母……”第一句一出來，臺下就群情激動，紛紛哭了起來。錢孫李都被情況弄傻了。他這個苦主還沒哭，怎麽大家先哭起來了？這是哭出慣性了嗎？

趁著這哭天抹淚的氣氛，錢孫李就把自己如何失去父母，童年如何淒慘的事情，講給大夥兒聽。

“我走上邪路，怪我嗎？”

“不怪！”

場上場下一問一答起來，互動熱烈。錢孫李腦子裏浮現出自己原地喊麥的場景：

“我說怪我嗎，你說不！怪我嗎？”

“不！”

“怪我嗎？”

“不。”

“說完了嗎？”柱子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錢孫李點點頭走了下來。瞄到了只曉偷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晚上八點，是打電話的時間。在三號房裏有六部電話，所有人由白袍子看管著，排隊去打電話。每部電話前面都寫著打電話的註意事項。輪到錢孫李的時候，白袍子見他是新來的，就指了指墻上的紙，讓他好好閱讀。

第一條，選擇一個人給他打電話。第二條，告訴他和歡喜佛修行的好處。第三條，吸引他們也來到這裏，一起獲得安樂。第四條，每次通話時間：兩分鐘。

看來昨天只曉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給自己打的電話。他不禁佩服起只曉來。經歷了這麽詭異的一天，還能在打電話的時候保持理智和智慧，向外尋求幫助，真是了不起。換做是他自己進來，說不定現在早已為了一口飯，被他們同化了。

認真閱讀完墻上的註意事項，錢孫李拿起了話筒。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座機了，聽到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時，感覺還挺新鮮的。他把手放在了數字按鈕上，摁下了那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知道馬上就能聽到鄭道行的聲音了，他心裏竟然很激動。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一天沒見他，就已經非常想念他了。錢孫李在心裏感嘆，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讓他從沒心沒肺，變得長心長肺。

“你要給誰打？”白袍子問。

錢孫李小臉一揚，“我男……”他忽然想起中午被打的那個女人，明明她是受害者，卻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打成那個樣子。他不知道這裏會不會對同性戀也有偏見，還是不要炫耀自己有男朋友了，萬一招來一頓毒打就不值得了。

“我南方的一個朋友。”

“打吧。”

一整天都坐臥不寧的鄭道行，吃了飯就拉著鄭天罡和李歡回到了山腰上。他們在這裏觀察了一整天，記錄下了豐村人出來活動的規律。

鄭道行的手機就沒有離開手，因為他不知道錢孫李會什麽時候打來電話。他手心的汗一直流，鄭天罡讓他小心手機進水。

電話響了，鄭道行馬上接起來，“小言，怎麽樣？”

“我挺好的啊。你放心。”

“我想你了。”鄭道行說完這句話，旁邊的李歡和鄭天罡都覺得胃裏有點不舒服。

“我也想你了。”

聽到錢孫李這樣說，鄭道行很甜蜜地笑了，“如果你想出來，我們隨時去救你。”

只聽錢孫李在電話裏大聲說，“我才不出去，這裏特別好。你最好也早點來。你聽好，我跟你好好說一下這裏有多好。”

鄭道行知道錢孫李是在暗示他，趕快摁了免提和電話錄音。李歡在電腦旁邊做好準備。

錢孫李長篇大論，因為想要傳遞的消息有些多，所以他編了好多句話，有的甚至前言不搭後語。不過旁邊的白袍子應該也不會註意他們說話邏輯的問題。好不容易把所有話都說完，再要跟鄭道行說兩句溫存的話，忽然就被白袍子把電話摁斷了。

“下一個。”

“完了？”鄭天罡問。

鄭道行說，“應該是有時間限制。”

李歡說，“歡喜佛在八十一號，老房子。中午在2號。一天吃兩次，我很餓。”

鄭天罡說，“後面那句有什麽用！”

鄭道行拿起望遠鏡往黑黢黢的豐村望過去，對鄭天罡和李歡說，“咱們先把豐村的圖畫出來。”

李歡說，“我找到了豐村的衛星圖，所以咱們現在只要弄清楚每個房子的號碼，就能得到一張詳細的豐村地圖。”

鄭天罡看了看李歡的電腦屏幕，覺得可行。然後說，“師兄，別看了，別人都在裏面好好活著呢，你不用這麽擔心吧。趕緊回去吃點東西，把地圖畫出來。”

鄭道行放下望遠鏡，嘆口氣，“小言很餓，怎麽辦？他最受不了餓了。”

鄭天罡和李歡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朝山下走去。

李歡在房間裏喝著粥鋪帶回來的粥，指著屏幕說，“現在已知這裏是2號，這裏是八十一號，剩下的就是推導出其他房子的號碼。”

鄭天罡說，“這麽多房子，而且七零八落的，這怎麽推導啊？”

鄭道行指著一排房子說，“這一排比較整齊，號碼應該是連著的。”

鄭天罡也歪著腦袋湊過來看，“那這邊幾個也是連著的？”

李歡根據他們的話，用幾個線條把可能是連號的房子連接起來。

“那這81號這麽偏，而且……”鄭天罡用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了點，“這一共也沒有八十一個房子啊，寡婦的老房子怎麽會是81號？”

李歡把鼠標停在了81號上。

鄭道行看著李歡用鼠標連接的線，忽然覺得很眼熟，他也跟著圖轉起了頭，變換方向觀察。越看越眼熟，他對李歡說，“現在是上北下南？”

“對。”

“你把81號挪到正上方的位置，我再看看。”

“好。”李歡操作鍵盤，電腦上的衛星圖慢慢轉動。

啪一聲，燈滅了。李歡的電腦也自動轉成節能模式，屏幕亮度下降。

“停電了？”李歡擡頭看看周圍，他的臉被電腦屏幕照得發藍。

窗外也一片漆黑了，看來確實停電了。鄭天罡說，“在山裏這很正常，經常停電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這才發現鄭道行一直沒有出聲音。

“師兄，你怎麽了？在城市太久，被停電嚇到了？”

鄭道行這才有了動靜。房間內只有電腦屏幕還有些許光，就著這點可憐的光亮，他們看到鄭道行的手緩緩舉起來，握成一個手心朝上的拳頭。

“你們看這個。”他展開手掌，掌心發出紅光。

業火血印光亮沖向四壁，在白墻上映出花紋。

鄭天罡看到花紋的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李歡將衛星圖旋轉到位，然後說，“豐村的排列，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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