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道行有些懊惱，他應該早就想到這一點了——豐村是按照鬼君的圖騰排布的。他居然要等到停電這個契機才發現。

鄭天罡說，“李歡，快，排一下。”

李歡說，“拍好了，一共有三種可能。”李歡轉過電腦屏幕，給他們展示三種排布的可能性。

鄭道行說，“不，就一種。”他指出了三張圖中的一張，“只有這種是陰卦，其他兩種都是陽卦。”

李歡立刻確定了鄭道行指出的圖，“那我們就有了豐村的地圖了。下一步我們幹什麽？”

鄭天罡等著鄭道行說話，卻發現對方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知道師兄在擔心什麽，所以說不出口，那就由他說好了。

“下一步，我們要布陣了。破鬼君的陣。”

鄭道行一直盯著電腦屏幕，一言不發，眉頭緊緊蹙著。

李歡並沒有註意到這點，他繼續問鄭天罡，“怎麽布陣啊，天罡大師？你們不是進不去嗎？”

鄭天罡看了看自己的師兄，歪了歪頭說，“這要看師兄怎麽想了。”

李歡被鄭天罡的歪頭殺到了，沒想到雷厲風行來無影去無蹤的天罡大師，竟然還有可愛俏皮的一面。他又轉頭問鄭道行，“那鄭大師，你打算怎麽辦呢？”

鄭道行知道，鄭天罡其實早就有主意了，只不過故意把難題丟給他，逼他下決心，可惜現在，他真地下不了這個決心。

鄭天罡適時補刀，“反正能破鬼君陣法的陣，也只有這麽一個而已。”說完他伸了個懶腰，“哎，也沒電了，不知道還有沒有熱水，我累了，洗澡睡覺去了。他轉過身，出門口的時候突然揮手甩出一團短暫的火焰。

“怎麽了天罡大師？”

鄭天罡搖搖頭，“沒什麽小鬼作祟。”

李歡合上電腦，和鄭道行道了晚安，從房間裏追出去，在樓道裏說，“天罡大師，我用電腦給你照亮。我房間裏還有熱水，你想用隨便用。”

鄭道行在房間裏，聽著他們的聲音漸漸遠了。他坐在床上，埋頭在雙手裏。他現在非常後悔，他不想替天行道了，他只想帶著錢孫李離開這裏，有一天算一天，就這麽活著就行了。

可是，小言他這麽喜歡活著，鄭道行想。他愛漂亮，愛吃，愛說愛笑，他一定願意為了繼續活下去而冒險的。自己不應該替他做決定。然而，無論小言做出什麽決定，他都會拼命去保護他。

夜晚，錢孫李躺在床上。白天一直活動他還沒有註意，現在到了晚上，十來個人擠在一個狹小的房間，錢孫李才聞到這股子奇異的味道。今天沒有洗澡，他問了楊國剛，他們一個禮拜才能輪上一次洗澡。現在這味道就是最好的說明了。錢孫李聞了聞自己身上，還好他今天出門前洗澡了，目前還沒有味道。他默默祈禱，鄭道行能在他們洗澡之後來救他。他可不想讓老鄭聞到臭乎乎的自己。

耳邊呼聲大作，除了他別人都已經睡沈了。這一天確實夠折磨人的，要不是他鼻子靈，無法忽視這股味兒，他也早就睡著了。他想著打了個哈欠，他也很困了。

“砰！”錢孫李一哆嗦，尋聲看去，是頭頂的窗戶響。就在他不以為意繼續躺好之後，“砰”！又響了一聲。錢孫李的註意力聚集在了窗戶那裏。不過窗戶離他有點遠，他從床上下來，靠近了窗戶。

窗戶全都用油漆塗死了，看不見外面，只有在油漆比較薄的地方，稍微能透進來一點光。現在是夜裏，已經連光都沒有了。

“我還沒上完，等一下，你別過來啊。”

聲音很大，錢孫李一下子就聽出來是只曉的聲音。他想起來，女廁所就在他們房子的後面。可她在跟誰說話呢？

“快點！”遠遠的，能聽到有男人的聲音，錢孫李猜那是一個白袍子。

不過他立刻發現只曉的話裏有信息——我等你。

就在他努力從玻璃上油漆剝落的一角往外看的時候，窗戶又被砸了。先是被砸了兩下，停了一會兒後，又被連續砸了三下。

之後只曉的聲音又想起，“我在那兒，等著，來了。”然後就再沒有聲音了。

錢孫李在腦子裏過了一下，只曉的意思應該是，她在23號等著自己。錢孫李猶豫了一下，畢竟他要去23號，就要奪過巡邏的白袍子們，要是被抓住了，後果不堪設想。但是，只曉既然約他去那裏，那就說明，只曉能夠過去。那自己應該也能過去。

他想了想，決定試一試。如果被發現就說是想上廁所。他向門口走去，低頭發現自己這身白衣服，這走在夜裏也太顯眼了吧。他撓著頭在房間裏轉圈，一眼看見床上軍綠色的床單被罩。他把床單扯下來，裹在身上，確認不會絆腳之後，小心地推開了房門。

好在這裏沒有燈，房子挨著房子小岔路特別多。白袍子們在夜裏晃悠，好像一個個幽靈。而錢孫李披上了深色的掩護，在夜裏有些敵明我暗的意思了。

他趁著門口的白袍子轉身的工夫，立刻閃到了房子側面。23號離他隔著兩個房子，小心一點的話，沒有問題。他看準時機，連續跑過兩個房子，就在他停在23號轉角的時候，一個白袍子好像註意到了動靜。好在他是從房子另一邊過去檢查，這又給了錢孫李一個空檔，他大步一邁，繞到了23號後面。那裏早早蹲著一個白色的影子。他湊過去戳了一下，只曉嚇得一抖，差點坐到地上。

“嚇死我了，你怎麽連個影子都沒有。”

錢孫李抖了抖身上的布，“我有隱身鬥篷。”

只曉捉住布湊近眼前看了看，“這是床單？”

“對。”

“真有你的。”

錢孫李蹲到只曉旁邊，“你下次最好也披上這個，白衣服在夜裏太明顯了，你看那些白袍子。”

“嗯，是個主意。”

“這裏安全嗎？”錢孫李用床單把自己和只曉蒙在一起，只露個眼睛在外面。

只曉說，“你看那兩個白袍子。”

錢孫李看過去，他們左邊右邊都有一個白袍子在巡邏。23號房的位置比相鄰兩個房間靠後。而那兩個白袍子都是走到旁邊的房子後就停下腳步，往這邊望一下就回去。

“這裏是盲區。”

“對，尤其夜裏更看不見了。我白天就發現這倆人偷懶了。”

錢孫李回敬一句，“真有你的。”

“說正事吧，你進來是不是有什麽策略？”

“有。”錢孫李斬釘截鐵地說，“我會每天通過電話跟外面的人聯系，他們會制定方案，把豐村解放。”

“什麽方案？”

“我傳出去的消息有限，要看他們明天的回覆。你呢，你一個記者來這裏，想調查什麽？”

只曉說，“我本來想搗破騙子傳銷團夥。可是現在看來又不是。”

“那是什麽？”

“我感覺他們像邪教。要培養一些自己的力量，幹些不可告人的大事。”

從只曉的立場來看，她的判斷沒什麽問題。錢孫李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所知告訴她。如果告訴她這裏有鬼，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她嚇壞了。他想了想，決定想試探下只曉的口風。

“你覺得那個歡喜佛是怎麽回事？”

只曉從鼻子裏噴出一股蔑視之氣，“哼，裝神弄鬼。不過是想控制這裏的人而已。”

“那你怎麽解釋她一會兒男一會兒女，而且還知道那麽多原本不該她知道的事情？那些被治好病的人又怎麽說？”

“治病的啊，肯定都是托兒，都是他們設的陷阱，蒙騙這裏無知大眾的。”只曉停頓了一會兒又說，“至於你說的一會兒男一會兒女，還有其他那些有的沒的……誒，你聽說過人格分裂嗎？”

錢孫李早就有過這個想法，“聽說過啊，二十四個比利。”

“對。我懷疑，這個歡喜佛可能也是人格分裂。然後就被利用了。真正的幕後老大是那個打人的人。”

“柱子？”

“對。”

錢孫李想了想說，“那這也太巧了。怎麽正好就出現個人格分裂的人？”

“可能就是出現了人格分裂的人，才被利用了，繼而制造了後面這一連串的騙局和陰謀啊。”

錢孫李點點頭，覺得只曉這個思路沒問題。對於一個唯物主義者來說，可以說這是非常合理的解釋了。

“不過，你覺得那些個白袍子，能有這個本事嗎？他們本身就是普通村民而已。”

只曉好像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停頓了一會兒回答，“確實很奇怪。但說不定就藏龍臥虎，出了個高人呢。”

就算是高人，也不可能是那個柱子。那個柱子在錢孫李眼裏就是個兇神惡煞的打手罷了，可能有些頭腦，但絕對扛不起這麽大的事情。

“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是人格分裂，那麽那些人格也應該是從現有的這個大腦裏分裂出來的。那麽大腦怎麽能了解他從未觸及過的信息呢？並且還把這些信息非常有邏輯的分布在每個人格裏。你想想二十四個比利。主人公的頭腦是不可能掌握那些偏門的語言和技能的，可為什麽那些人格掌握得那麽熟練？”

錢孫李這麽一說，可把只曉為難住了。“那，你覺得是怎麽回事呢？如果不是人格分裂，科學怎麽解釋呢？”

錢孫李看了看只曉，“也許，就是科學沒辦法解釋呢。”

只曉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慢慢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靈異事件？”

“嗯，”錢孫李點點頭，“你別害怕，這也只是一種猜測。”

只曉拉緊了床單子，“你說。”

錢孫李觀察了一下周圍情況，果然兩邊的白袍子都不會往這邊看。他說，“很簡單。鬼上身。”

“什麽？”只曉差點高聲，被錢孫李一把捂住嘴。

“對，鬼上身，而且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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