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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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七七仍有些沈浸在戰略中,頭腦昏沈之下,兩條長眉擰在了一起。她死死盯著屋內一個角落,看似神游天外,但又心系此處,不假思索道:“他醒了就可以一分為五千,化解這方困境嗎?”

可見已是愁昏了頭。

魯見深雖說一直呆在病號房,不過作為如今的高樓之主,也都聽盡了手下線報。他一面拿著雞蛋往自己烏青的眼圈上滾,一面擺出了一樓之主的威儀,另一只手背著,面向陸楊等人,道。

“我高樓有天下最精密的武器,有火力最猛的炮彈,就算只剩下一幫老弱病殘,也不是不能大幹一場。”

這話說得不光在理,也十分貼切。

陸楊心想,風禪是老,林夢嬌是弱,裴大俠這會兒剛醒,不歇個三五日怕是起不來,可以充當病,坐輪椅上依然奇葩不減當年的道士便是殘。

到底是生理上的殘,還是腦殘,還要看這位的言行舉止。

“高樓內部如今四肢健全的還有三百五十一號人。”段七七從自己懷裏摸出一張還帶著熱氣的資料,又從腰間掏出一張殘破的紙:“正如魯大哥所言,火藥與精良武器倒有的是,可惜這人手中大多不會武,不過臨時召集訓練一下,拿起連弩還是可以充當人手的。”

陸楊有些納悶:“高樓不是重要戰略地點嗎?還是總部,你們幾個首腦都在這裏,為何只有這麽一點人手?”

“說來話長。我跟你講......”風禪深吸一大口氣,正要開始解說,就被屋內所有人聯手打斷,他們不想聽一遍加長評書版本的江湖故事。

陸楊掃了一圈屋內,指了指段七七:“請說。”

段七七凝眉道:“起初武林盟一直在向他們根據地附近的小門派進行招安。說招安太給他們臉了,就是威逼利誘,要他們站隊武林盟,活活嚇哭了兩個小掌門,還嚇昏過去幾個家眷,不加入就騷擾,再就是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去他們門派中鬧事,放火燒山這類的事起碼弄了八回,我們看不慣,就派人支援了。”

陸楊聽到這裏,已經能琢磨出陳千疊此舉的計謀了。他們手下早已有不少聽話的小門派,招人不是主要目的,大抵就是為了分散江湖正道的兵力,再整合自身力量將十二門派挨個揍過來。就算是當初中立的門派,只要不屬於武林盟,就要打。

如今江湖正道的處境幾乎一目了然,兩年前本就不敵武林盟樹大根深,現在更為劣勢,大部分人手都派了出去,總部外五十裏,就有敵人虎視眈眈。

陸楊扶了扶額,戳一下李吉祥的肩膀:“你不是神機妙算嗎,當初沒想到今天?”

“我又不是天神下凡。”李吉祥捂著被戳中的地方,有些無辜:“再者說了,如今又不是死局,還有機會化解。”

“如何化解?”屋內人幾乎齊聲問。

李吉祥捏著眉心想了一會兒,一擡手,魯見深就將紙跟筆遞了過去,也不知道當了他多少年秘書。風禪雖然被人禁言,但手腳還是利索,迅速給人磨起墨來。

道士匆匆寫就兩封信,筆跡慌張,趕著要上墳一般快速折好,一封遞給魯見深:“給我師父。”

另一封遞給風禪:“您去趟隔壁城的城主府,進門直接往三樓最角落最闊的那一間走,那位看了我的字就知道我是誰。”

兩個送信的站在屋內淩亂。一個不住擦汗:“五個時辰之內,你要我去方寸山找到你師父,還要把他老人家請過來?我就是騎千裏馬也......”

李吉祥立刻解釋:“你這個信只要半年內送到就行,緊急的是風哥。”

另一個灌了兩杯茶,將要出門去,但還是有些遲疑,他比這屋裏的所有人都要年長,活那麽久,也想不出到底有什麽法子可以把陳千疊的大軍擊退。

他已站在門外了,還是不放心這幫缺心眼的小娃娃,一個個都慘兮兮的,加在一起簡直是悲慘人間大雜燴。

他因為某些原因,本來就喜歡小輩,更不忍這幫可以做他孫子的孩子們留在這裏涉險,如果可以選,他寧可跟這群人一並死了算了。

風禪幹脆道:“不如換個人去。我留在這裏,還可以保護你們幾個撤離。”

李吉祥點點頭,可這時實在沒有能用的人,屋內與之輕功齊頭的只有李青了,他現在人還在扳指裏。

“您的這封信十分要緊,五個時辰內差不多能回來。再多說一句,我們到時候就會多灑一捧血......”

話音還沒落呢,風禪便沒影了。

魯見深還站在原地楞神,被道士用瓜子皮砸醒後,表情十分覆雜又凝重,猛地扯過陸楊,將他拽出了暖烘烘的屋子。

或許因為他是已婚男子,李青此時竟也沒說些什麽添堵。

而魯樓主不知在慌些什麽,不太安寧地四處走動,來回晃了好幾圈,一直捏著他的雞蛋,半天也沒蹦出來個一二三。

李吉祥催促的聲音還在耳邊,陸楊與扳指裏的人也很好奇,這位到底要講些什麽。

只見魯見深忽然湊到陸楊耳朵邊,把人嚇了一跳,接著緊張兮兮地小聲說:“陸兄弟,我們現在也算兄弟了,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這攀關系的速度也太快了。

“這信,你能替我去送嗎?”

魯見深幾乎是懇求地看著他。

陸楊有些摸不清情況,便問:“為什麽?”

“哪兒那麽多原因啊,我就是......不願意走路唄。”他笑的比道士假多了,難免不被人一眼看出來。

陸楊挑起一邊的眉毛,抱著胳膊倚著墻,這人今天不說一個靠譜的目的,他就把自己種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魯見深見他這幅表情,就知道沒忽悠過去,只好再湊近一些,在他耳朵邊說:“等過一會兒,就有一輛馬車在後門那裏候著,陸兄弟可以駕著車去,方寸山頗遠,一路走可免去不少風沙。只是......那車上,有我家娘子在,她胎還沒坐穩,脾氣略差,等她醒了大約要鬧好一陣子,看在......”

“等等,為啥你家娘子在車上?”

陸楊與李青都回憶起了那位比段七七還潑辣的謝姑娘,雖說已為人妻,但也不減當年勇武,據說魯見深眼上那一圈不是打仗時候傷的,是被魯夫人得知自己有孕後‘莫名’裝在門上後,紫的。

魯見深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和地契出來,就說呢,這人一生沒怎麽練過武,怎麽方才胸部顯得那般高聳,原來是財富的力量。

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塞給陸楊,還回頭看了看,生怕有別人聽見看見:“賬本都在溪兒手裏,這是我所有的私房錢,千萬別給別人說,我只有這麽一點了。”

只有這麽一點。陸楊感受了一下厚度,便往四下裏看去,想尋來一把趁手的雞毛撣子,將這位藏拙的樓主一棍子敲死。

“是我把她迷暈了塞車上的。求你把溪兒帶去方寸山,讓她安心在外養胎。既然吉祥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只是,我不願讓她再受任何苦難,一點可能性也不行。這個,就當做酬勞,若此戰有幸勝利,我再去尋她,若沒有勝利,就再議吧。”

“什麽意思?陳千疊這回一共帶了多少人?”

“比七七知道的要多很多,我的線報比她來的早一刻。你能走快走,我把林家兩個人和水晶棺都給你裝車上去,吉祥那邊我去說。”

“那......”

“我會用我所能,說服七七帶著裴寧一和吉祥撤離,能多活就多活。”

“我是說你!”陸楊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拎起他的領口,看了看周圍,又只能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你怎麽辦?我們都走了,高樓怎麽辦?你這會兒別給老子玩英雄主義,是你自己說的能多活就多活!”

“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魯見深也薅著他的衣服,兩人湊得極近,只是他的眼圈顏色不太對,讓人感到滑稽:“我們滿打滿算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中間兩年斷了,你以為你跟吉祥是朋友,就跟我是了?我告訴你,抓緊時間帶著錢跟馬車滾,滾去他奶奶的方寸山!”

“你他娘自己也說了認識不到一個月,憑什麽讓我走了你留下跟高樓共存亡?這是什麽狗屁道理!”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決不能比武林盟先示弱,就算是犧牲掉整個高樓,也在所不惜。”魯見深的眼神堅定極了,在這黑洞洞的走廊中,好似兩顆明亮的星子:“況且,我是高樓之主,怎會撇下門人茍活。”

可他的聲音,又小的幾乎讓人聽不見:“我們高樓的人從生下來,骨子裏就流著火,只要將來有人還用著我們研究出來的機械,就算我們還活著,你懂嗎?”

“不懂!”

“少廢話。老子本來就看不起萬丈峰,死毒物,趕緊帶著你的家眷給我滾出牽機城,要是讓我再看見你一回,骨灰給你揚了!”

這話說得非常戳人心肝,但陸楊只是淡定地看著他,即使手裏攥著他的衣服,指節都泛白了。

兩人正僵持著,林夢嬌不知什麽時候過來,提著一把油燈,瞧見陸楊,趕緊道:“寧一要見你,快跟我走。”

陸楊只得被她扯走,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多看了幾眼魯見深,對方雙手合十,朝陸楊一拜,那副模樣,怎麽看怎麽不像個能獨當一面的,可他偏偏就是。

李青輕輕地說:“以前還以為魯見深就是個沈迷削木頭的妻管嚴,沒什麽大用,是我看走眼了。”

陸楊還一邊走一邊罵道:“最好風禪能趕回來,最好李吉祥說的招有用,媽的,要是......”

林夢嬌雖說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但仍拖著他的袖口:“他倆什麽時候掉過鏈子?相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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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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