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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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楊出城,很不順利。

先是魯夫人半途突然間醒了。

看來魯見深要麽舍不得下狠手,要麽頭一回幹缺德事把握不好尺度,不然也不能這麽快。

謝溪與林夢嬌面面相覷。

謝溪雙目清明,長了一張尤其順眼的老婆臉,她問半皺著眉頭問:“嬌嬌,你怎麽在這裏?”

“咳,那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我不想跟一具屍體坐一間馬車。”

李青憤怒地在陸楊耳朵邊吶喊嘶吼:“她扯淡!老子那麽好看!誰看誰稀罕!你快說,你稀罕不稀罕!”

陸楊抹了一把大冬天裏流下的汗,默默吐槽,可這具屍體至少得穿件衣服吧。

還是林老谷主見多識廣,見多了血肉模糊的□□,再看一具完整的屍身,也就習慣了。

“那麽我怎麽在這裏?”

魯夫人問了個特別要命的問題,在場的人都沈默了。

其實當時把林夢嬌塞進馬車時,也經受了不少的波折,廢了老大的勁兒。

“婦女先走。”陸楊將她打橫抱起來,硬往馬車裏塞。

林夢嬌掙紮不已,差點上嘴咬人:“我是醫生!”

“那也是婦女!”

“那也是醫生!”

最後的最後,還是李吉祥出面。他居然默許了魯見深偷偷換信使的行為,似乎自己也帶了些私心在裏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楊之後,再對林夢嬌坦白道:“我要風哥去送的信是給趙懷禮的,他作為太子在隔壁城巡查鹽務,可以動用官府的力量阻攔一下陳千疊,畢竟朝廷和地方官府大約也不想突然之間死這麽多人。你要是不想見他,或是不想要林興見他,就跟陸楊走。”

不愧是他,林夢嬌立馬就鉆進了馬車,一聲也不吭了。

陸楊對他束起大拇指。

李吉祥擺擺手,臉上居然帶了幾分壯烈。

“趕緊滾吧。”

“你等會兒不也得走?”

“走個屁,你以為就憑魯見深能說得動我?”

陸楊立刻從馬車上跳下來,二話不說推起輪椅。

“我是總指揮官,你帶我走,高樓更完蛋。”

道士心平氣和地解釋。

“我不帶你走,你就要完蛋。”

“在這種情況下,我要是走了,那跟娘們有何異?”

林夢嬌與林老谷主一同掀開車簾看他。

見陸楊也一臉菜色,李吉祥才趕緊解釋:“不是歧視娘們,也不是歧視你。我一定要跟魯見深在同一條戰線上,這是我倆的宿命。再說了,你都把碎骨塞給我了,我還練了無相心法,這世上有幾個人殺得了我?”

陸楊找不出其他能反駁他的話,只好在他的目光裏爬回馬車,趕車出城。

林夢嬌與他坐在同一輛馬車中,她懷裏還抱著沈睡的孩子,憂慮地放下車簾,對也愁眉不展的他說道:“七七背得動寧一嗎?”

陸楊的思緒則又回到一炷香之前。

他本以為,裴寧一離壯烈犧牲就差一口氣了,心裏還替其與江湖的未來捏了一把汗,偌大個中原武林再找不出第二個人那麽有正義感又舍得拋頭顱灑熱血了。

誰知剛進門,往床上一瞥,還沒來得及哭喪,就看到裴少俠四肢健全地平躺著,全身上下也就左手不太利索,總地來說,還沒到歸西那個地步。

林夢嬌介時還不曉得她馬上就要連人帶娃被裝箱拉走,見陸楊的表情不太對,趕忙解釋道:“他跟陳千疊對上後中毒,所以才昏過去的。”

陸楊於是松了一大口氣,坐在床邊看著裴寧一的臉,對方微微張開雙目,滿是血絲,臉上有幾道細小的疤痕,不影響顏值,倒添了幾分野性。

“......飯。”

陸楊沒聽清,趴在他嘴邊試圖接收信號。

“他說他餓死了。”李青嗶嗶道:“他肯定五百年沒吃飯了,看看這小臉兒又青又癟的,讓後廚準備去吧。”

陸楊一琢磨,確實如此,林夢嬌一邊喊人去為他煮飯,一邊向陸楊解釋病號的不易。

“他帶著幾十號洞庭臺的人,被圍困在山裏,好幾天沒有吃正經東西,最後看隊裏的病號實在挺不住了,只得殺出去,運氣不好還碰見了陳千疊他們。不過吉人自有天相,居然被夢隱湖的人救下了。”

他大致一算,便明白了小裴兄弟的困頓,看來這世上又要多出一個身邊不帶倆饢就渾身難受的人了。

這麽一來,隱世三宗就盡數出馬了。也不令人感到過於意外,畢竟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當年的江湖,有很多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裴寧一一邊吃飯,一邊朝林夢嬌打聽事兒:“七七怎麽樣了?”

“老樣子。”她嘆了口氣:“不過願意多吃點飯了。”

“好事。”裴寧一忍著左手的不適,瘋狂扒飯:“你得再多勸她喝熱水。”

......

謝溪見這兩人不說話,便不管不顧地要跳下車,被陸楊拽住袖口。

“我知道是魯見深指使你的,松開,老娘不跟你追究。”她回頭橫了他一眼。

陸楊有些頭疼,又不能暴露魯見深的意圖,只得忽悠道:“如今已經出城十幾裏了,你走回去也來不及。”

“我不管。”

魯夫人落下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出五步遠了。

陸楊與林夢嬌面面相覷,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兒謝溪的背影後,問道:“魯見深的腿不會斷吧。”

“我看懸。”

“提示一下。”李青時不時出來證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你們兩個剛剛放走了高樓唯一的繼承人和她娘,要是他們一家三口全掛了,你怎麽跟江東父老交代?”

陸楊揉了揉眉心,幸好他把那一沓私房錢偷偷塞給了李吉祥,讓他還回去,否則這會兒就更無地自容了。

隔壁馬車的林老谷主突然掀開車簾,沖著陸楊兩人和藹地笑了笑,不曉得是聽見了李青的話,還是沒有聽見。她氣定神閑地望著遠方黑蒙蒙的天,那邊似乎對未來有所感應,劈裏啪啦地突然打起了雷。

老谷主雖說頭發早已花白,不過眼睛還算清明,隱隱能瞧出來年輕時的姿色。她的聲音蒼老低沈,好似在緩緩敘述一件很古老又很平常的故事:“謝姑娘也不像是沒頭沒腦的人,當初開戰前,她能毅然獨身來到高樓投奔那小子,也能算到如今要和她的夫君同生共死。人各有命,這是她自己選的。”

她沈思了一會兒,又笑了,不曉得是想起了什麽舊事,整個人看上去突然年輕了不少歲,她說:“不過算起來,我們如今能有這樣的情況,不都是自己的選擇嗎?沒有誰是被誰逼迫著活下去的。”

陸楊三個同時沈默了,誰也沒有說話,老人的意見往往一針見血,畢竟那麽多年不是白過的。

“等出了城,咱們找一個隱蔽的樹林,我要把那小子弄進他的身子裏。”

其實事到如今,陸楊也不曉得該如何把扳指裏的魂魄塞進肉身中,這事兒無論是怎麽講起來,在哪裏講起來,都顯得格外玄乎,極其不真實。

所以當他親眼看到,曾經在他面前咽氣的人再次睜開眼睛,並虛弱地拉著他的手後,他的心跳一下子飆升,整個人幾乎就要飄起來了。

半天組織不好語言的他,在迷茫混亂之中抓住一條覺得不對勁的信息,顫著手抓住老婦人的袖口,問:“......他為什麽不需要一堆藥草來補?”

“這小子才進去多久?”林老谷主笑出一臉慈祥的褶子:“他不像風禪,在扳指裏少說呆了三十年,魂魄裏的靈氣早就隨著歲月耗幹了,所以才要滋補一下。聽說你為風禪找藥草的這一路,很費功夫吧。”

陸楊一臉凝重地點頭,他什麽違法犯罪的事都要做盡了。

“真是辛苦啊。”老谷主坐在馬紮上,表情神態十分放松,竟能坐出好似在躺椅上的樣子來。

她慢悠悠地道:“現在的年輕人好苦,不過誰不苦呢?風禪十八歲打遍天下,我十六歲接任谷主,同年遇見他帶著弟子漂泊,我給了他小徒弟一碗藥,治好了病,他就幫我擺平谷裏看我年輕就欺壓我的人。我問他願不願意留下,他說自己命中沒有歲月靜好。十幾年過去,我聽聞他短折而死,聽聞他的小弟子背他而去,聽聞在他之後再無無相劍派......多少年都過去了,當初那個一劍擺平天下事的風禪,終於還是只留在史書裏。”

陸楊沒有椅子,只能坐在幹枯的草地上,他道:“可風禪又活了,這一點,您當初也沒想到吧。”

林老谷主搖頭,又說:“他是活了,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風禪了。你不覺得,他現在眼睛裏沒有光了嗎?”

深知其中緣由的陸楊看了一眼林老谷主,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李青還躺著,不過能活動四肢了,慢悠悠地說:“沒想到老風哥年輕時候那麽有魅力。不過也是,長得帥會武功,話癆還開得起玩笑,兜裏萬貫家財還負責任,就算是稍微自戀了一點,估計也有大把男的女的往上貼。”

陸楊稍微琢磨了一番這話裏的意思,便默默想:別自戀了。

誰知林老谷主聽見這番話,居然笑出來了,她飽含深意地點點頭,說:“是很帥,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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