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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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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千疊正想到這裏,李吉祥猛地擡起頭,沖著魯見深使了個眼神,魯見深便眨了眨眼,突然提起另一件事:“話說回來,高樓管轄的江湖領地前些日子出了一些命案,聽街邊人說都是魔教教主陸楊指使手下所為。可我親自去查探後才發現,似乎與其門派一貫的下毒手法並不一致,縱使有許多場命案發生,但在我看來,似乎都是由某個行事詭異的組織所為,似乎......似乎目的就是為了,往萬丈峰頭上潑臟水。”

李吉祥也點點頭,說道:“確有此事。我師父他老人家帶著幾個師弟也跑附近查了些突發的毒殺案,似乎並不是由萬丈峰所為,下毒手法頗為拙劣。我想,堂堂天下第一大毒宗,怎麽會使出那種不入流的手法......倒像是某個盤踞在某地的小毒宗所行。”

淮水宗陶宗主轉了轉眼珠,試圖從這兩人的話裏挑刺:“二位如何知曉萬丈峰的下毒手法?難不成是私底下與魔教有些牽扯?”

魯見深聽此,臉色陰沈下來,冷笑一聲,道:“二十多年前的魔教之禍,高樓與雲別山是老盟主欽點的先鋒軍。我當時雖說才兩三歲,但也還記得,我娘與我舅舅姨母,是如何死在了我的面前。那種歹毒又陰險手法,我是斷不會忘記的。”

這話一出,陶宗主好似被人捶了一拳,低下頭去不敢看人了。

在座誰人不曉得,魯見深口中的那場魔教圍剿之戰,曾經的雲別山與高樓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將魔教大軍擋在當時的主要陣地——紅袖谷外。

而當年由陶宗主父親所統領的淮水宗,因為貪生怕死,身為三大前線軍之一,拋棄掉江湖道義,提前向魔教投降,甚至將大部分行動計劃與高樓內部構造圖交了出去,這才導致了高樓與雲別山幾乎滅門。

雖說後來陳盟主並沒有過多追究,高樓和雲別山各自披麻戴孝建墳祭拜,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但在這件事上,這份情,淮水宗永遠欠高樓與雲別山,世世代代都還不清。

“回到正題上來。”李吉祥見魯見深的眼中隱隱夾雜著怒意,怕他一氣之下將這桌子掀了,急忙清了清嗓子,道:“我想,各地應當也接到了民間毒殺案,一定也都各有異議,既然這方面有待商榷查證,為什麽武林盟沒有等我們這些人查出緣由,就私自率隊去剿滅了萬丈峰呢?當初武林盟初成立之時,老盟主不是推行了投票制嗎,難不成......武林盟已經不信任我們這些老門派,想要另起爐竈了?”

陳千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卻偏偏不好反駁他什麽,只能看似好脾氣地笑了笑,實際一系列計劃都被打亂了。

他心想:這個人怎麽什麽都知道,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都能翻出來,就好像這世上的規矩都是由他親自定的一樣。

幸而他是頗有城府的一個人,僅僅憋屈了一會兒,便又重新收拾好情緒回懟了過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發揮出他長袖善舞的優勢,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圈,桌上的風向又隱隱偏向了他這邊。

李吉祥才不是草包之輩,他不甘示弱,也笑呵呵地頂撞了回去,一時間酒桌上針尖對麥芒,誰也不相讓,從這邊扯到天南地北去,重心都轉移了。

孔雀山莊的段莊主偷偷地想:如今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若叫他這個悶頭習武了一輩子的人上去跟旁的打嘴仗,還真未必能贏。

洞庭臺的裴掌門是個最暴脾氣還直腸子的人,他聽夠了這些人暗中夾帶棍棒的話,有些不耐煩,一捶桌子,大喊道:“二位少俠歇歇吧!讓我這個粗人來講幾句。”

陳千疊與李吉祥便止住了話茬子,都看向他。

“傳宗之寶,我絕不會交。”裴掌門大咧咧地說:“若有旁的門派遭襲,傳信來我洞庭臺,我絕對會派門人過去支援。其他的,我不想說,也不關心,就先告辭了。”

眾人便看著他起身,帶倒了桌上的盤子和酒盞,五大三粗、十分豪邁地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孔雀山莊段莊主垂眼想了片刻,再看了一眼李吉祥和陳千疊,什麽都沒說,也起身出門去了。

接著,魯見深也短暫地發表了一番看法,打了一通場面話,說得好似沒說,一並走了。

桌上便只剩下李吉祥,還有陳千疊他們。

道士見這情況,兩只放著精光的眼笑成了縫:“哎呦,歷屆十二門派會議裏,這樣的場面,實在不多見。”

陳千疊的臉色本就不太好,此刻既然不必裝下去,便恢覆到了平日裏冷冰冰的狀態,直直地盯著道士,眼神中滿是危險的氣息。

偏偏道士還專喜歡做這類虎口拔牙的事,看向他,又笑著說:“這會兒,真是對貧道不利呀。若是陳小盟主想要暗中解決我,此刻也是最佳時機了,不知道院子外陰影處候著的陳千嶂和他的殺手大隊,能不能將貧道料理幹凈,吃了貧道,還會不會吐骨頭。”

陳千疊的目光更陰狠了。

“只是,我若死了,不曉得我那師父會不會為我掉一滴眼淚,我那一心撲到別人身上的舊友,會不會為我感到惋惜。”道士搖搖頭,不知從哪兒突然間湧上來的悲愴情緒,十分哀怨地嘆了一大口氣。

“說這麽多做什麽?”那淮水宗的宗主本就看他不順眼,此時更是跟他的盟主同仇敵愾,拍著桌子直叫囂,桌上的酒盞都被他拍倒了幾個,酒全灑在了桌子上,順著往下淌:“你以為你今日能走得出去?”

“你以為你們盟主敢殺我?”李吉祥看著他反問。

道士不再笑,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換句話說,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就能殺的了我?”

局面僵持不下。

兩邊的氣勢都不肯讓步,在半空中角力,安靜地打著太極。

陳千疊突然說:“你們先下去。”

幾個掌門雖說表情都各自覆雜,略有擔憂,但也沒說什麽,十分聽話地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道士與小盟主,李吉祥才繼續開口。

“你的計謀,用的實在高超。”

道士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能想出把李青送到陸楊身邊,騙取無相心法,這般狠毒的計,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來的。”

陳千疊不說話。

“可你分明能從趙慎明那裏直接得到扳指,卻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費心費力,一定要陸楊將風禪覆活,中間只要有一絲差錯便無力回天。我猜,因為這是你唯一知道可以弄出心法的辦法。”

陳千疊的表情依然平靜。

“不過其實你心裏知道,有第二條路,可你不敢走。你怕心法一出,風禪真的將裴寧一與段七七培養成了原書中的那個樣子,到時候你就無法掌控局面了,武林盟主與天下第一的結合,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因此,我更能猜測,你其實並不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人。”李吉祥灌了口茶,繼續:“你一定是通過某種機緣巧合,意外知道了這個世界原本要發生的所有事情,又一定要達成某個不可言說的目的,才從很早之前就布局,硬是要將江湖攪亂,十二門派拆散......”

“而那個理由,一定很值得你這樣做。不惜血流成河,不惜天下分崩離析,百姓血親骨肉分離,或者,把你自己也搭進去。”

屋內安靜了許久。

久到門外的大風忽地刮了進來,風雪撞開了木門,厚重的門簾被吹得掀起來,一股子雪就灑進了屋內,有幾片落在了道士打了補丁的布鞋上。

陳千疊額角的發絲被風吹得飄起來,他垂下眼,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我本不願與聰明人為敵。”

李吉祥一直看著他:“你既然施計,親手把風禪交到陸楊手裏,那有沒有想過,風禪和無相劍派,有沒有可能會站在他那邊?”

陳千疊聞言,突然冷笑起來:“我派了人手,一早便將無相劍派附近村落屠殺,用的是萬丈峰煉的毒。我想,風禪這個人善惡分明,又一直痛恨魔教,應當不再會站在萬丈峰那邊。”

李吉祥點點頭,抿了一口酒,有些辣嗓子。他隨口道:“你說你派過去的那些手下?早就被我處理好了。”

“你怎麽可能提前知道我的計劃?”陳千疊突然擡眼。

“我是算的。”道士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奸詐:“我想,告訴你書中這麽些事的人,一定漏說了一條,也有可能是這事兒本來就不重要,所以也沒幾個讀者記得。”

“什麽?”

“陸楊其實是無相劍派的第十九代傳人,哦,現在應當是單傳了。他與風禪,早就祖孫相認,也是一定一定會站在他那邊的。”

道士輕描淡寫地說罷。

陳千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緊緊捏著茶盞,過於用力,將之捏成了碎片,碎瓷片深深刺入他的手心,但他恍若未覺。

李吉祥看著他,道:“我就是一個道士。”

“不可能。”

“我還不至於去騙你。”李吉祥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潤潤嗓子後,淡淡道:“我來這世上,本來就是為了救一個人。一路上看你們把這原本的故事給糟蹋的不成樣子,我實在有些心痛,可也沒什麽辦法,變數太多了。”

“本來我想著,有我的話,他至少可以過得很開心,等他把最想做的事兒一做,再跟他的小情郎喜結連理,每天練練劍做做飯,這樣就很好了,他之前可沒這麽大的福氣。”

道士慢悠悠地絮叨,像在講一個故事。

“可是你把這事兒給老子搞砸了。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也不知道你到底收集隕鐵要做什麽,但你讀了這麽多年書,應當明白一個道理,叫做多行不義必自斃......”

李吉祥的眼睛亮著光,一如他當時頭一回見到塞外的陸楊。而陳千疊的眼神是晦暗的,有著不可探究的深度。

道士最後沖他笑了一下,轉身掀開門簾,大踏步往風雪中走去。

屋內的陳千疊,滿手是血,盯著人離去的方向,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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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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