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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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寧一的狀態並不好。

他渾身上下都是血,本就受了不輕的傷,又在撤退時為段七七擋了三個毒鏢,現在已屬強弩之末,耳朵內轟隆隆地響,連眼都睜不開,再流一會兒血,就要趕著去見閻王了。

幸虧林橋一直跟著。她是這幫人裏公認的隨隊隊醫,又是專業人員,正極力救治著這條生命,清理傷口時又準又穩,並掏出和陸楊共同研制的解毒藥塞給裴寧一,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拯救他的機會。

段七七還有意識,可以自己咬著牙清理傷口,包紮完畢後,因失血過多,臉色慘白極了,不住地流汗。

她骨子裏帶著不服輸的氣度,本要忍痛回去繼續參戰,被林橋好說歹說地攔回來,此時坐在地上,默默地看著林橋忙碌。

這是她下山以來經歷過最慘痛的一次鬥毆,幾乎失去了同伴,還換回一身傷,傷筋動骨連皮帶肉的,她痛得說不出話。

她心裏最過意不去的,是自己跑走,留下了那三個人。

盡管知道他們三個靠得住,心裏依然不是滋味。

方才自己擅自出招,一時失察,落入前後夾擊的局面,眼瞧著要被攔腰斬斷,幸虧陸楊用劍替她擋了一擊,否則後果可想而知。

她從前不知道莽撞的代價,便一直我行我素,想到什麽是什麽,瀟灑任性慣了。

可當她看到陸楊因此挨了一鞭,腿上立刻就湧出血,那種滋味,一定不好受,她寧願自己被攔腰斬斷,死在那裏,也不願至交友人被人傷害。

還有如今幾乎陷入昏迷的裴寧一,替她擋了毒鏢,紮得那麽深,又抹了毒,會是什麽滋味。他那麽不待見自己,見了面就吵吵,居然願意在生死關頭奉獻自己。

巴蜀一帶大姐頭、孔雀山莊小少主段七七,今日頭一次受到血淋淋的教訓。她突然沈默起來,腦海中回想起了許多她從前不願意聽、也聽不進去的大道理。

林橋忙出了一頭汗,總算穩定住裴寧一的情況,擡頭正要安撫段七七,卻發現對方正緊緊地盯著自己,表情覆雜極了。

她突然開口道:“你們是不是瞞了我些什麽?”

林橋手一頓,垂下眼,並不打算隱瞞事實,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大概又會嫌我啰嗦......七七你知道嗎,這世上好人與惡人,分界其實沒那麽明確。有很多人看起來是好人,實際上心腸都壞透了,有很多人看起來是壞人,但他的心比誰都要幹凈。有些時候,不是要以人的身份決定人的好壞,是要看他做過什麽事,說過什麽話。沒有人生來就是壞人,就該死的。”

段七七靜靜地聽完,她思索了一會兒,明白林橋這是在鋪話,便道:“我知道,你說吧,我都能接受。”

林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你還小,有很多事,不是你說能接受,就一定能接受的。就比如我,我下山的目的你都知道,是尋找阿哥,而我沒說過,我其實是偷偷跑出家門,是一定要做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情願不回家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夢裏叫阿哥,讓他帶你走。”

林橋整張臉都紅透了:“這......我......”

段七七倒是輕描淡寫:“這沒什麽,我也想要一個人帶我走。瘋狂的七情六欲,人生來就有。”

林橋咳了一咳:“說正經的。鄭大哥其實不姓鄭,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聽見李青夢裏喊過‘陸楊’,想必李青不敢當著鄭大哥的面喊別的男人,這應當就是鄭大哥的本名吧。”

“而萬丈峰的峰主,就姓陸。”

段七七楞了好一會兒才道:“所以,那天我們第一次見到鄭......陸大哥,那滿地的毒,其實都是他下的?滿地的人,也都是他殺的?這......”

林橋早已預備好一車苦口婆心的話來勸她:“七七,我知道這很難接......”

“太他娘的酷了!”

這回換林橋楞住了。

段七七兩眼放光,抓住林橋的手,十分激動且欣喜地道:“那我能拜他為師嗎?”

一聲若有若無的哼唧打斷了她的天馬行空,原來是裴寧一醒了。

他目光渙散地看著段七七,聲音沙啞極了,失血過多的他唇色白得嚇人,還有功夫打嘴仗:“小鱉四......”

段七七看著他身上的三個血洞,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好強的人生中頭一回沒有罵回去。她憤憤不平地,捏了捏裴寧一的二皮臉,用剩下的水把他的臉洗了個幹凈,手法十分輕柔。

“看在你為爺爺擋鏢的份上,不罵你。”

裴寧一靜靜地被她洗幹凈臉,有氣無力地道:“今天才發現,你若不那麽暴躁,少逞口舌之快,其實......還挺漂亮的。”

段七七雙手放在胸前,比了一個拒絕的手勢:“停,我的確美艷無雙天下第一,但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少沒話找話調戲老子。”

裴傷患笑了兩下,正好扯到傷口,表情頓時有些猙獰:“真不要臉,誰樂意調戲你。”

段七七不搭理他,擡頭對林橋:“李青我知道,他是合歡宗的小宗主。那道長嘞?他有沒有隱藏的身份?我見他一天天神神叨叨的,不是想著找女人就是胡扯八道,跟陸大哥說的好多話都聽不太懂。”

“他?”林橋也有些納悶:“他沒有吧,他就是個道士啊。”

裴寧一疼得齜牙咧嘴,也不忘加入八卦小組:“我總覺得李吉祥這個人很奇怪,他幹什麽都笑呵呵的,仿佛對每個人都很了解,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另外兩人附和。

“而且啊,我總覺得他對陸楊有什麽特殊感情。”

段七七就差耳朵豎起來了:“什麽什麽?哪裏哪裏?”

裴寧一傷成這樣也不忘分析別人:“你們沒註意觀察李吉祥看陸楊的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深情款款,好像有什麽要了命的執念一樣。看咱幾個就像看孩子,真是奇也怪哉。”

“我一天天老觀察別人眼神幹啥。”段七七有些嫌棄地看著傷患:“你也不對勁,你也有問題。說,你是不是暗戀道長,求之不得,才這麽栽贓陷害人家?”

裴寧一的臉顏色瞬間從白變紅:“你這才叫栽贓陷害!林大夫快評評理!”

段七七更來勁了,指著他的鼻尖喊道:“你為什麽扯上林橋,難道你對她也有深深的執念?噫,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才六個人,你一口氣暗戀一半,真有你的大蘿蔔。為什麽不戀陸大哥和李青?就因為他倆是兩口子,你不能禍害會遭天譴?”

裴傷患伸出一只勉強能活動的手,緊緊攥住她的手指,惡狠狠威脅:“你再胡扯八道,我就把你手掰斷。”

段七七挑眉,在他腰上傷口輕輕一戳,便換來了呲牙咧嘴,以及弱弱的哀嚎。林橋笑得直捂肚子,十分幸災樂禍。

三個渾身是血的人走來,恰在此時尋到這仨帶傷作樂的家夥。段七七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三人,發現並沒有缺胳膊少腿,都是健全的好小夥子,松了一口氣。

其他兩人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李吉祥就地一坐,接著便癱倒在地上,隨手一甩拂塵,可見累得不輕。

他充滿哀怨地嘟囔:“看來我要找個機會,離你們遠點兒了,我出門這麽久,還是頭一回經歷這麽大的一場仗。你們之中必定有不止一個災星。”

陸楊呸出一口血,喘著粗氣也坐在地上。

心中默默地想:廢話,原書的男女主與男女二都在這兒呢,還有兩個世外高人,能不被戲份和劇情沖突壓著打嗎?

他一邊清理傷口一邊慢條斯理問道:“剛才忘留個活口問了,老子真納悶,這群人到底沖著誰來的?你們誰身上揣了絕世寶貝,還是誰跟他們有仇啊?”

陸楊看向李吉祥,道士猛地直起身子,連忙擺手:“看我幹嘛,第一原本沒這段,第二我窮得就剩筷子跟碗,還有一把鐵拂塵,第三我一向是不爭不搶的,任所有事情隨意發展,從來沒惹過事啊。”

他的碗兄,在方才的戰鬥中,發揮出了龜殼的效用,如今早已破得不成樣子。但他已對這物件有了感情,即使是背著一堆破木片子,他也心甘情願。

段七七發問:“難道咱們治好了老國王,小王子或是哪個重臣心裏不爽,要把咱們結果了?”

李青此時突然發話:“這不可能,要下手早在宮裏下手了。我想應當是這個組織惹不起烏理國,所以才在宮外殺人。”

陸楊點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幾人皆低頭沈思,都各自琢磨了一通後,陸楊問道:“你們有沒有誰行事從不低調......而且比較欠揍容易挨打......同時還身份尊貴,一被綁架就可以威脅一整個重要勢力的?”

話剛說完,他就想收回去。

娘的,這幾個不都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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