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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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就過了一個星期,期間亞文德因為公差所以大概有三四天都沒回來,亞文德沒回來的日子,小歐已經和城堡裏的傭人打成了一片,他性格軟,又好說話,長得又討喜,還受了傷,城堡裏的傭人都喜歡他,亞文德不在,城堡裏的氣氛都歡快了很多。

那天,小歐正坐在沙發上,幫忙摘菜,他一邊摘,一邊和旁邊的女傭有說有笑,說到好笑的大家都笑作一團,他因為開心,所以並沒有察覺到大廳裏只剩下了他自己的笑聲,笑完後還追著問了一句,“然後呢然後呢?”

可是大廳現在已經落針可聞了,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小歐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下一刻,他感覺身旁的沙發向下凹陷,隨即就聽到了亞文德的聲音,“他問你話呢,然後呢?”

原本和小歐一起幹活的女傭已經嚇到結巴,跪在地上腦袋一片空白地接著說剛才沒講完的笑話,說完後大廳裏沒有人笑,亞文德的視線一直落在小歐的臉上,聽完後淡淡地開口道,“看來講的不怎麽樣啊,大家都沒笑。”

這不在家的幾天,他忙到腳不離地,好不容易處理完手頭的事,坐在車裏還沒進來就已經聽到了小歐的笑聲,他臉上一楞,前幾日那種撓不到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一點嫉妒讓心中的煩躁更加放大。

“連個笑話都講不好,留著也沒什麽用了。”亞文德脫下手套,“我說了,城堡裏不留廢人。”

話是對別人說的,但是視線卻始終固定在小歐臉上。

小歐下意識地就又想咬嘴唇,咬到了後又突然反應過來,嚇得立馬松開,但還是被亞文德掐住了下巴,“我說了,不許你咬。”

小歐,“對……對不起,我不咬了。”

亞文德將手套“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晚了。”

他將小歐攔腰抱起,大廳裏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路過那個跪著的女傭時,亞文德腳步一頓,“記住了,今天是他救的你。”

直到亞文德走遠,女傭才像洩了氣般彎下了腰,不可抑制地將臉埋在手心裏發出哭泣。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不……”小歐被他摔在床上,連爬都不知道往哪跑,看起來就像只走投無路的兔子,他哭得眼淚浸濕了紗布,“公爵……”

亞文德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裏襯白襯衫,他游刃有餘的拽住小歐的腳踝,將人拖到自己的面前,他輕笑一聲,“叫什麽公爵,你應該知道我現在不想聽到你叫這個。”

小歐連忙說,“那您想聽什麽,您想聽什麽都可以,我都可以叫給您聽。”

亞文德一楞,而後將人夾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叫我亞文德。”

小歐一嚇,向後瑟縮了下,卻被亞文德緊緊箍住,他怎麽敢叫亞文德的名字,如果叫了亞文德突然生氣,那他又該找誰說理?

亞文德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啞巴了?”

小歐被逼得很,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將頭埋在亞文德脖頸間,含著哭腔在他的耳邊輕聲叫了句,“亞文德……”

這句“亞文德”就像電流般從他的背脊穿過,亞文德瞳孔猛地縮小,他用手拍拍小歐的背,“我後悔了。”

小歐,“嗯……啊?”

小歐被這一句後悔嚇得魂都散了,以為是他果然聽了後反悔生氣了。

亞文德低下頭,用牙齒在小歐的鎖骨上磨,“我後悔了,比起你叫我名字,我還是更想聽你叫chuang。”

小歐那天之後,三天沒下來床,本來就沒好全的身子病得更重了,亞文德現在還要每天跟他一起睡,小歐和他睡哪能睡得好,怕得要死於是精神也衰弱了,跟剛來城堡相比,整個人瘦了一圈。

亞文德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慕星對小歐好,但他對小歐也不差吧,整天好吃好喝的供著,好床好房間的給他睡著,不過是偶爾給他艹艹這怎麽了?還能艹壞不成?

應該不能。

亞文德暴虐的脾氣在小歐來了後好了很多,於是城堡裏的傭人們,雖然不明說,但都把小歐當女主人供著。城堡進入了一種假象的平和當中,只要小歐不惹亞文德生氣,那麽這種假象就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一直到大公爵生辰那天,亞文德帶著小歐去參加宴會,宴會上,小歐見到了慕星身旁的一個大將軍,一時高興跟大將軍多說了幾句,大將軍還告訴他說,少爺馬上就要回來了,南方的戰爭打得很順利。小歐說那就好,讓少爺註意安全。

這一幕落到了亞文德眼裏,特別是小歐嘴角的笑,更是深深刺痛了他,當即忍都沒忍,扯著小歐的手腕就開車回到了城堡,他心裏的怒火促使指尖地暴虐因子再次覆蘇,他拿起鞭子在小歐身上洩憤,一鞭又一鞭,好像之前的好脾氣和柔情蜜意全部都是假象,小歐被他抽的昏死過去,最後陷入了一片黑暗。

亞文德覺得委屈,他對小歐不好嗎?用他的話來講,那就是“老子這輩子就沒對人這麽好過”,可是小歐呢?小歐還是和慕星和大將軍串通一氣!還是一心想走!他要是敢走!他就把他打死!他打斷他的腿,然後再將他鎖起來,看他怎麽走!

亞文德這一關,就關了小歐整整四天半,期間他不允許任何人給小歐吃的,喝的,小歐的房間完全是一片黑暗,比起肉體上的折磨,這更是一種精神上的侵蝕,所以在幾天後房間的門被打開,亞文德出現的那一刻,在小歐的世界裏,他就是唯一可以抓住的光,他哭,他聽話,亞文德問他錯了沒有,他就傻乎乎地說自己錯了,亞文德問他錯哪了,他就說自己不該和大將軍說話,真是乖都要乖死了,亞文德終於滿意,將人攔腰抱了出去看醫生。

那天也正好是白魚進這個世界的時間點,她一睜眼便看見亞文德這一幕,經過了幾天的暗自觀察後,她對祁漉說,“你熟不熟悉?”

祁漉咳了下,“什麽?”

白魚,“你看亞文德對吊吊的精神控制,熟不熟悉?”

說罷,她扭過頭看著祁漉,祁漉被她盯得心虛,知道她又想起了被關在山上別墅的那段日子。其實那段時間祁漉的做法和亞文德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一種極其可怕的精神控制和摧殘,是在徹底毀掉一個人後,再試圖去建立以他為中心的世界觀。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吊吊不像白魚,他沒有經歷過那麽多,他的世界一直很單純,精神力也很脆弱,所以在被關了四天後,他就已經徹底崩潰。

祁漉,“說好不翻舊賬的。”

白魚轉過頭,目光淡淡的看向門口,“他來了。”

慕星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來亞文德的別墅裏找小歐,正巧亞文德不在家,沒有人敢攔他,慕星進入房間,當看到小歐滿身都是紗布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時,在戰場上殺敵萬千也不眨眼的戰軍統領倏地就紅了眼眶,他輕輕地握住了小歐的手,俯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下,“對不起,我來晚了,我這就帶你回家。”

亞文德回家後,小歐已經被慕星帶走了,他勃然大怒,嚷嚷著跑到慕星的別墅兩個人就幹了一架,亞文德自然是打不過慕星的,兩個人纏到一起,亞文德受了重傷,最後慕星高高在上地向下俯視著他,眼睛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尊敬和喜愛,他看著他,話卻是對傭人說的,“吩咐下去,從現在開始,不許大少爺再靠近本殿半步,違令者,死。”

從那天開始,亞文德再也沒有見過小歐,去找父親他也占不到理,因為這是慕星去征戰前就談好的條件。亞文德的脾氣再次反覆無常,陷入了無邊的狂躁當中,半個月就殺了十幾個女傭,嚇得沒有人再敢靠近那個城堡半步。

父親看著兩個兒子為了一個奴隸掙成這樣,不由得將所有的怨氣都轉到了小歐身上。

那天,慕星不在,正在軍領處處理事務,而亞文德正在自己的別墅裏喝的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就在這一天,小歐被大父處死。

處死的那一刻,小歐眼睛裏沒有掙紮,他只是平和的望向大父,“在死之前,我可以問一下,我錯在哪嗎?”

大父平靜地與他對視,“有的時候,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錯誤。”

慕星從軍領處回來的時候,得到的是小歐已經涼透的屍體,那雙拿得起千斤重槍刀劍戟的手,此刻卻像承受不住這百斤的重量,開始不住的顫抖起來,他問了和小歐一樣的問題,“父親,我哪裏做錯了?”

大父腳步一頓,回頭道,“你錯在不該動心。”

慕星聞言開始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站起身,沖著大父的背影歇斯底裏地喊道,“不!我錯在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離開!我錯在從一開始就該帶著他遠走高飛!”

這歇斯底裏的一句話連大父的一個眼神都沒換來,大父面無表情地離開,他知道,總有一天年輕的心也會變的麻木,到那時,所有的歇斯底裏都將會失去它們的意義,就像他現在這樣。

亞文德知道小歐的死訊是在半個月後,他晃著腳步去軍領處找慕星,一拳將慕星揍翻在地,他大吼道,“人呢?!你把我的人弄哪去了?!!交出來!你他媽給老子交出來!”

慕星淡漠地跟他平視,幾天前瘋狂的憤怒和悲憤現在已經被很好的藏在了那雙灰藍色的瞳孔下,“那不是你的人。”

亞文德又一個拳頭掄了過去,直接打碎了慕星的兩顆牙齒,“那就是老子的人!”

他揪起慕星的領子,眼睛裏全部都是紅血絲,“要不是老子打不過你……要不是老子打不過你……我怎麽可能讓你把他帶走?天之驕子?上天的恩賜?”他輕笑一身,狠狠啐了一口在慕星臉上,“我看你他媽就是個臭傻逼。”

慕星的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小歐是被你害死的!是被你!你有什麽資格現在在這裏跟我吼!”

亞文德一怔,松開慕星領子的功夫,被人摁翻在地,慕星舉起拳頭,但那一拳還是沒打下去,他洩氣地將拳頭落在了旁邊的地板上,而後站起身離開。

亞文德楞楞地擡頭看著頭上的天花板,耳邊回響著慕星的話,“是我害死他的……”

“可是我只是想愛他啊。”

亞文德永遠都不會忘記最後見到小歐的那一面。

他將小歐從房間裏抱出來後,叫醫生給他包紮,叫廚子給他做最喜歡吃的菜,整個過程他都緊緊地將小歐抱在懷裏,就像摟著自己最難能可貴的寶貝,他親吻小歐的臉頰,他說你知道這幾天我有多想你嗎,他又問小歐,你想不想我。

小歐拽著他的袖子,費力笑了下,“想。”

亞文德聽了果然高興,湊上前親了親他的眼皮,“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我讓人去給你做。”

小歐搖搖頭,“我想睡覺。”

亞文德說,“好。”

晚上兩個人一起抱著睡覺的時候,亞文德控制不住地起了生理反應,但他抑制著,正準備去沖個冷水澡的時候,小歐睜開了眼睛,亞文德湊上前去將他抱在懷裏,聲音沙啞道,“吵醒你了?”

小歐乖乖地閉著眼睛讓他親,

亞文德湊到他的脖子一直蹭,“既然醒了就幫幫我。”

小歐眨了下眼睛,“用手?”

亞文德的視線停在了他泛著水光的舌尖上,“不,用嘴。”

隔天一早,亞文德醒來的時候,小歐的臉上都是黏膩的感覺,他心情好地破天荒取了盆熱水,用濕毛巾幫小歐擦臉,擦完後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下,“中午我回來吃飯,給你帶巧克力露喝好不好?”

小歐閉著眼睛,“好。”

想來,他最後一次見他,小歐也是閉著眼睛的。

按理來講,記憶的主人不在了,就應該到此結束可以出去了,但是這次,小歐都已經去世快一個月了,白魚和祁漉仍然困在這個世界裏。白魚皺了下眉,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是她忽略了,這幾天他們不受控制地跟在亞文德身邊轉,亞文德自小歐去世之後,先是頹廢了一陣,而後又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麽,整天關在城堡裏不出來。

“他在研究一種禁術。”

白魚回頭,“禁術?”

“嗯。”祁漉,“這個我也只在書上看到過,大概就是以魂換魂。人的三魂六魄,六魄不能動,動了人就會變癡傻,那麽就只剩下三魂,三魂牽著人的前生、今世和來生,他想用自己的三魂其中一魂,來交換吊吊的魂。”

白魚瞳孔猛然縮小,瞬間明白了吊吊的那句“入不了……”是什麽意思,頓時勃然大怒,恨不得一巴掌將亞蘭德扇飛,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這般自私自利的人!

亞蘭德用自己的魂魄做交換,就是和鬼界做交換,但他的交易失敗了,所以吊吊並沒有被如願召回,而是只喚回了三魂中的今世,所以吊吊作為一只鬼,缺了兩魂六魄,前世不能尋,來世未可知,怪不得鬼界不收,又因為他這一魂是強行被召喚回來的,所以魂的陰氣重,得以在世間晃蕩幾百年不散。

而亞文德呢,因為損了三魂中的前世,雖然六魄尚在得以入輪回,但是由於魂的損傷,所以每一世都陷入了重覆的尋找當中,在他的心中,好像存在過這麽一個人,而他的出生,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尋找這個人,但他又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尋找,甚至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命運的本能,催促他根本無法停止追尋的腳步。

在亞文德失敗的最後一秒,整個世界開始晃動,一股熟悉的失重感開始像人的中心靠攏,隨之而來的還有吊吊殘存的靈力,正往白魚的身體飛去,與之前不同的是,白魚的頭又開始劇烈地痛了起來,祁漉和她像是處於兩個時空裏,眼前一陣白暈過後,便看不見了對方的存在。白魚失去意識前想的最後一句話是,這和之前不一樣。

她感覺自己好像暈過去了,但又好像沒有,她睜不開眼睛,卻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周圍湧過來的靈力,說實話,那微弱的靈力湧入她的體內,就好像一滴水進入了無底的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但是原本平靜的海面,卻因為這滴水的湧入而瘋狂翻滾起來。

白魚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靈力在喧囂,它們在她的體內不安地到處流動,就好像收到了什麽召喚,在急切地想要沖出,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一個黑影沖她伸出了手。

黑影道,“來吧,孩子。”

祁漉在短暫的失重之後回到現實中,他揉了下太陽穴,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旁邊的白魚,但是白魚依舊是昏迷的狀態,祁漉的一顆心逐漸下沈,壞了,白魚沒回來。

他立刻就想釋出靈力再次探入,但是卻連入口都找不到,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心中形成:那個世界已經崩塌,而白魚,沒能出來。

“白魚,白魚你醒醒,醒醒!”祁漉慌亂地用手開始給白魚輸靈力,但不論他輸多少都好像進入一個無底洞,半點反應都沒有,他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無力到此時此刻連做些什麽都不知道。他整個人是慌的,腦子是亂的,手忙腳亂間只剩下“白魚”二字越發清晰。

祁漉沒有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接著白楊士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你這小子怎麽在這?!誰讓你進……白魚!”他眼睛瞪大,將祁漉推翻在地,“你把我女兒怎麽了?!”

袁玲扶著剛剛出院的白奶奶,又騰不出手去看,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六神無主地喊了聲“媽”,而白奶奶原本病氣的臉色更加煞白,顫抖著聲音道,“快!快點將我扶過去!”

她坐在白魚旁邊,用手摸上白魚的手腕,“鈴鐺呢……鈴鐺去哪了?”

祁漉咽了口口水,湊上前道,“協議解開了,鈴鐺也消失不見了,不知道去哪了。”

“你……”白奶奶轉過視線,“你就是祁家的孫子。”

祁漉,“嗯。”

“滾!你給我滾!”白楊士破口大罵道,“我說了祁家人不許進我家門!”

白奶奶大聲道,“夠了!”

祁漉忙道,“奶奶,奶奶您看看,白魚她這是怎麽了?我們剛才是進入了一只鬼的記憶,然後那個世界突然間就塌了,我被拽了出來,但是白魚她……”

白奶奶用手憐惜地捧住了白魚的臉,兩行渾濁的淚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她被鬼界帶走了。”

當年井景之亂,白勝於與鬼界畫押,獲得無上異能的同時,其後輩也會深受其詛咒,淪為鬼界的傀儡,當時白楊士已經出生,所以免於了詛咒,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詛咒只是個傳說,但卻沒想到隔輩傳到了白魚的身上。

詛咒並不會在一瞬間就應驗,它需要在某個時間點被激發,在白魚小的時候,遇到祁漉協議被解開那次,白奶奶就已經用盡了畢生的靈力值化為一個鈴鐺,戴在白魚的手腕上,這才使得白魚身上那份已被激活的協議重新歸寂下去,而那份協議和畫押在白魚體內相互制衡,再加上鈴鐺的作用,這才一直沒有爆發。

誰知造化弄人,白魚再次遇見了祁漉,在那個放著絢爛煙花的夜晚,沒有人聽到,命運的鐘聲已經敲響了十二點的警鐘,咚咚咚。

從別墅回來後,白魚欣喜地發現自己的異能值開始有了波動反應,其實從那時開始,那份畫押就已經因為協議的重新激活,而變得蠢蠢欲動。

後來她處理了第一只鬼,也就是閔繪夏,異能的進入讓她的畫押徹底被激活,從那之後,所有的鬼都本能地見了她躲著走,她處理的鬼越多,身體裏的異能值也就越高,直至吊吊,那微弱的異能成了進入她體內的最後一根稻草,到達了畫押的臨界值。

臨界值也就意味著她的能力達到了鬼界對於一個“傀儡”的要求,所以在世界崩塌的瞬間,白魚被鬼界的人作為交換而帶走。

白奶奶說完話後,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過了大概三分鐘後,袁玲的哭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我可憐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該怎麽辦啊……”

白楊士的嘴唇開始顫抖,“怎麽辦,怎麽辦……”

他一手拽過祁漉的領子,拳拳到肉,似乎是將無能的怒氣全部發洩到這個年輕人身上,白奶奶的心不斷往下沈,最終開口道,“別打了。”

祁漉眼神麻木,被揍的鼻青臉腫也沒還手,聽到白奶奶的聲音後,突然像一股電流從太陽穴刺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奶奶,我有辦法救白魚,我有辦法!”

既然在記憶中亞蘭德可以用自己的魂魄做引,強行召喚回在鬼界的吊吊,那麽他為什麽不可以?他在記憶中已經目睹了亞蘭德做引的全過程,他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帶白魚回來!

但是……白奶奶沈著的目光盯著他,“你要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兩家有世仇恩怨的人,憑什麽相信彼此?若不是那場井景之亂,白勝於不會到戰場,更不會和鬼界做交易;但若不是白勝於,祁家的大將軍也不會陷入當年地兩難境地,差點戰敗。

他們應該彼此怨恨對方,這份恩怨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所以,現在請來告訴我,讓我如何相信你?

下一秒,祁漉的舉動讓在座的人都楞住了,他二話不說地筆直地跪在地上,“白奶奶,若我不能帶白魚回來,我便將我的這條命,賠給你們白家。”

做引不能有多餘的人在場,並且需要非常強大的異能支持,當初亞蘭德失敗就是因為他的異能值不夠,所以在最關鍵的一步反而被鬼界反噬,年紀輕輕便丟了性命,雖然吊吊確實按照他的指引從鬼界出來,但那不過就是一具游鬼,連個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以,祁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否則白魚很有可能便是第二個吊吊。而且白魚的情況要比吊吊覆雜得多,她是被鬼界召喚過去的,很有可能現在在鬼界已被羈押,所以只是引渡是不夠的,祁漉的靈魂還必須深入鬼界府邸,為白魚解開封印。

白魚的身子已經沒有任何體溫,心臟也停止了跳動,她的皮膚蒼白泛青,眉頭平展,似乎只是乖乖地睡了一覺,祁漉俯下身,微微一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等我。”

引渡之術是上古秘術,在上百年的時光中早已丟失,若不是這次陰差陽錯地進入了吊帶的記憶,世人恐怕都不知都還會有此等秘術的存在。

祁漉體內的異能值受到他的召喚,原本平靜寧和的小流開始慢慢沸騰,前浪擁著後浪,開始不安激動地叫囂。

槐巷裏的那棟別墅外,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淡淡光暈,這是防護墻。

結印手勢覆雜且漫長,祁漉盤腿而坐在白魚旁邊,緊閉著眼睛,體內火灼感地不適摧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的眉頭緊鎖,冷汗順著蒼白的額頭滑到下巴,然後再無聲地落入到地毯裏消失。他正在嘗試打開鬼界的門,這是非常兇險的一步,靈力異能源源不斷的朝著面前的黑色“大門”釋出,卻又像無底洞般沒有任何效果——還不夠。

祁漉盤腿而坐兩個小時後,終於聽到了一陣非常遙遠模糊的吆喝聲。

突然,一種劇烈的撕扯痛從內丹深處發出——他的三魂六魄被迫分開游散,一魂終於得以擠進鬼界的大門。

祁漉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已經不是那個房間,而是冒著黑氣和腐臭的斷壁殘桓,他站在一處高地上,皺著眉頭走到最前面,遠處的吆喝聲不斷傳來,他往前走,可以看到一道河,說是河,是感官上覺得它是一條黑色的河,雖然肉眼看上去不寬,但是若是真的踏足,會發現根本走不到盡頭,這是鬼界外的米長河,過了這條河,便可以看到輪回臺時,可以看到鬼界府邸,剛才聽到的吆喝聲,便是鬼界府邸的零散小鬼發出的。

問題是,活人的魂是根本踏不過這條河的,若是貿然前進,不但會被鬼界的人有所察覺,而且連本人的魂也會有所損傷,若是再因此沾上陰氣,那便再也不能返回人間。

祁漉越過這條河,望向遠方,遠方跳躍著的燈火就像是無盡的燃燒後,所彌留的一絲絲金光,整個鬼界就好像是一塊被燒糊的糕點,目及之處全部都是黑的,只有偶爾的一些地方,會發出點點光亮,期間還夾雜著癲狂的喧鬧聲——這裏仿佛已然是地獄。

“白魚……”

白魚一口黑血吐了出來,而後血滲入黑色的泥土,繼而消失不見,她的頭混混漲漲,而後費力睜開眼睛後,才發覺她的周圍圍了一圈的人,嚇得她往後一縮,惶恐快速地打量一圈後才發現,不是人,是鬼。

而且什麽年齡段的鬼都有,這裏的年齡段指的不是年紀多大,而是他們已經在輪回臺等的歲月,等的越久的鬼,那麽他們急需入輪回的魂便會越加蒼老,聲音便會越加沙啞。

這時,一個看起來不到一歲的小孩從眾鬼中走出,手裏拄著一根拐杖,瞳色全黑泛光,像是擠進去的兩汪黑水,“你是活人,怎麽來我們鬼界的?”

這聲音沙啞難聽,傳到白魚的耳朵時,直接像是兩道利劍,刺得她耳朵流出兩道血。腦袋像是突然間從太陽穴處橫向打通,白魚難以抑制地發出痛苦的叫聲,她彎下腰,用手捂著耳朵,手心裏全是溢出的鮮紅的血,這兩道血像是兩道看得見的紅色絲綢,向遠方飄去。

那些鬼,不管是正在聊天的,還是正在睡覺的,亦或是正在小鎮邊攤上做生意的,都不由自主地像是機器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望向了白魚的方向。

是血!是人血!這裏有活人!

白魚聽不到,所以她不知道的是,現在每只鬼的喉嚨都發出了低低的咳痰聲,他們渴望鮮血,渴望活人,已經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現在正相互打量,看誰會邁出這第一步。

那只小鬼又往前邁一步的同時,遠處的鑼鼓聲響起,鬼群中不知道是誰尖著嗓子喊了一句,“是鬼官!”

小鬼握緊自己的拐,往旁邊讓了一步,低下頭,看著面前的一雙黑色布鞋經過。

“帶走!”

白魚的胳膊被兩只鬼夾著,那兩只鬼接觸到她胳膊的瞬間,她就像是被兩塊烙鐵燙傷,仰天痛呼出聲,而後所有的鬼就像她剛才那般,反射般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下身,開始此起彼伏地尖叫起來。

“白魚……是白魚!”

祁漉聽到了剛才的那個聲音,他無比確定,現在在鬼界,不會再出現第三個活人。他咬了咬牙,盯著眼前的這條黑河,亞蘭德就是在打通黑河的這一步路失敗的,他用自己的靈力做引,而黑河會貪婪的無休止地吸食他的異能,終於在路打通的那一步,亞蘭德因為靈力不支而死去。

祁漉擡起手,低頭註視著自己泛著金光的手心,若是平常時候,這金光應該是柔和,其中應該是個光圓的小球,但是現在,小球已然變得不規則,像是朝周圍伸出了無數觸手。

祁漉咬得腮幫子發硬,他用力握緊成拳,而後在空中畫了一道符,開始註入自己的靈力。

祁漉的本相是光,這本來對他來講是非常大的優勢,在以往的訓練中,他只要曬曬太陽異能便能主動歸齊,但是偏偏現在是在鬼界,是在最缺光的鬼界,不僅沒有光,而且對他的異能屬性也產生了天然的相克作用,祁漉只能咬緊牙挺著,他現在的異能是用一點少一點,只能希望可以挺到引渡成功的那一刻。

白魚被架著兩條胳膊,垂著頭,十指尖全是血,被兩只鬼拉著拖在地上走。

她毫無反抗的能力,體內所有的異能值在進入鬼界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吸食殆盡,現在要去哪裏?要去羈押她的地方,鬼界絕對會將自己的傀儡物盡其用到最後一刻,他們不僅要吸食完她體內的異能,就連她的魂也不能放過,等過幾日,白魚能差不多適應鬼界之後,再給她的魂刻上專屬於鬼界的烙印,那麽她便完全屬於鬼界,別提什麽輪回,她將生生世世都離不開這裏。

突然,一道金光閃到兩只小鬼的前面,他們咒罵一聲,不約而同地同時擡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艹!”

這道金光就像是突如其來的一顆炸彈流星,落在黑色地上的時候,向四周發出噴濺式的金星,兩只鬼被彈射出去,躺在地上,哎呀不停。

白魚瞬間整個人摔到地上,她的手指動了下,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一定要借這個機會逃出去,雖然剛才她什麽也沒看見,只聽見了爆炸一聲響,但這無疑是上天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她一定要把握住!可是哪怕舌頭都被咬出了血,她都沒能成功站起來——她傷的實在是太重了,而且靈力霎時間從體內抽出,對她也是不可逆的一種損傷。

白魚無力到連握拳都做不到,她哽咽一聲,溫熱的淚從眼角流出,“祁漉……”

或許人就是這樣,在還未開口的時候,再重的傷都可以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但若是在防備卸下的剎那,不小心喊出了那個名字,那麽所有的心理防線就會瞬間崩塌。

白魚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逃出去,現在通通不見了,她現在滿腦子就一個想法,祁漉……祁漉你在哪啊?

那些散射出去的金光就像是觸手般尋找著什麽,終於有及其微弱的一縷碰到了白魚的指尖,白魚應激地瑟縮了一下,不明白指尖突如其來的溫暖是哪裏來的。

接著,所有散著金光的觸手都向那一小縷歸攏,從白魚的指尖,慢慢地伸向她的胳膊,而後是像是一雙手,托起了她的頭和身子,剛才還像爆炸般的金光,現在卻突然溫順下來,每一個動作都溫柔至極,就像是怕再傷到懷裏的這個姑娘。

一道金色羽毛似的金光撫過白魚的眼睛,熟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別哭。”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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