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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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漉做夢都沒想到白魚會主動開口,剛才在實驗室對話的時候他腦袋裏轟轟的,一片空白,自己在做什麽說什麽完全沒有意識,直到坐在車裏後,他才深吸一口氣,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冷靜。”

兩個人開車回槐街,白魚剛上車沒多久就又睡著了,和幾年前一模一樣,只要一坐車就睡覺。祁漉開到槐街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車慢慢地在狹窄的胡同外面停下,發動機的聲音消失,只剩下了若有似無的萬家燈火。

祁漉頭向後靠在座位椅背上,偏過頭看她,喉嚨上下滾動了下,雙手握著方向盤,左手食指時不時地敲打著,不知看了多久,好像看到脖子都有點僵了,白魚忽地動了下,嚇得祁漉立刻轉過頭,但由於用力過猛,脖子“哢吧”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手一動摁到了喇叭鍵,驚得白魚渾身一抖,徹底醒了,兩個人以非常尷尬的姿態相望。

白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用手指了下他道,“你……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祁漉頓了下,而後皺著眉小幅度歪了下脖子,“啊,好像非常痛。”

白魚聞言湊上前,“讓我看看。”

白魚的手熱熱的,摸上去的時候,祁漉的耳朵慢慢變紅,到最後紅的好像要滴血。幸虧白魚一心看著他的傷,沒註意到其他的,“好像確實是扭住了……你別動啊。”

祁漉,“嗯……嗯。”

白魚的手心開始慢慢變熱,淡白色的異能光流從她的手心溢出,輕輕地撫摸著祁漉的傷處,“奇怪,去了幾年軍隊,怎麽人還變嬌弱了?”

祁漉心思完全不在對話上,隨意開口道,“不知道啊。”

白魚從上往下順了兩下祁漉的脖子,而後收回手,“好多了吧?”

祁漉,“嗯。”

白魚拿起包,“那要沒什麽事,我就先下車了,今天謝謝你。”

“白魚。”

白魚的手已經摁上了車鎖,聽到聲音後轉過頭,“啊?”

祁漉看了她兩秒後笑了下,“晚安。”

晚安。

白魚回到家躺在床上後,腦海裏一直揮之不去最後的那句“晚安”,還有祁漉看她的那個眼神。她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祁漉,以前,哪怕祁漉口口聲聲說愛她的時候,看她的眼睛都是偏執的、瘋狂的、恨不得占為己有的。可是剛剛,應該算是重逢以後她第一次認真地看他,她好像真的看到他身上的變化,少年的戾氣在幾年的沈澱下慢慢背撫平,取而代之的是無法忽視的認真、執著、溫柔。

就像他歷經千帆苦難,最後只為在眼睛裏盛滿兩捧世間最皎潔溫柔的月光,然後再回來愛她。

“你想什麽呢!”

白魚被嚇了一跳,心跳都被自己吞進去一半,“沒……沒想什麽。”

吊吊伸出腦袋,“胡說八道,發呆被我抓到了吧。”

白魚從床上坐起身,看向藏在櫃子裏的吊吊,“你離我那麽遠幹嘛?”

吊吊的腦袋從櫃子裏縮了回去,將門關上。

白魚皺眉,下床朝衣櫃走去,衣櫃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待看清吊吊身上斑塊狀的青紫時,她倒吸一口涼氣,“你身上這是怎麽了?你……”

吊吊因為白魚的靠近而渾身發抖,他嘴唇蒼白,費力地從自己胳膊裏擡起頭,“我……我沒事,只是你身上的異能現在對鬼的壓制太厲害了,我受不住。”

白魚握著衣櫃門的手一松,向後不由自主地撤了兩小步,“抱歉。”

“但是……”白魚的眉頭加深,“你真的沒有事情瞞著我嗎?你身上這些傷……是你生前的傷吧?它們怎麽會突然間加重?你受刺激了?是誰?”

吊吊咬了下下嘴唇,“沒……沒有。”

白魚沈默了幾秒,“吊吊,你不跟我說,我怎麽幫你呢?”

吊吊心裏一顫,眼睛裏蓄滿了淚。

白魚蹲下身跟他平視,同時也不敢靠他太近,“吊吊,你相信我,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廢物白魚了,我有足夠的能力,我可以幫你。”

近一個月,總是有個男人會跑到白魚家,問他們家賣不賣房子,他願意出高價收購,袁玲聽了有幾分心動,白楊士知道了直接大發雷霆,將男人趕了出去,但男人似乎對這房子真的有什麽執念,被趕出去幾次後,依舊不嫌丟人地前來拜訪。

面對白楊士的氣急敗壞,他每次都溫和有禮地鞠躬道,“這是我的名片,您若是改變想法,隨時可以聯系我。”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只是這次白楊士叫住了他,“站住!”

男人轉過身,嘴角依舊是那抹大方得體的笑容。

白楊士上前兩步,打量了他幾眼,“你先說說,你非得買我家房子是為什麽?”

男人笑道,“我自有我的原因。”

白楊士,“那你連說都不願意說,還有什麽好談的?”

男人嘴角的笑頓了下,“我……”他垂眸,說了一個“我”字後安靜了好久都沒有後話,直到白楊士不耐煩了正想再次開口詢問時,他擡起頭,目光越過白楊士,直直地落在了後面的房子上,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最後落在了二樓白魚的窗戶上,他釋懷又無奈地苦澀一笑,“我也不知道。”

“那個男人……就是前世害死你的人,是這個意思嗎?”白魚站起身。

吊吊將臉埋在手心裏,很艱難地開口道,“嗯。”

“他為什麽會找到這……”白魚來回踱了兩步,驀地,她想到什麽似的頓住了腳步,“吊吊,你……你是不是因為他才一直不肯入輪回?”

吊吊的肩膀開始小幅度地顫抖起來,他絕望地搖著頭,“我入不了……我入不了……”

白魚不能靠近他,只能沈默地站在一邊,聽著房間裏細小的嗚咽聲。

第二天天亮,白魚正準備謀劃著要不要去吊吊記憶裏打探一番的時候,門鈴被摁響,她走出去,發現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她一楞,“你找誰?”

男人彬彬有禮地開口道,“你好,這是我的名片。”

白魚接過名片,一下反應過來他是誰,知道他就是害死吊吊的人,擡起眸的時候,語氣便也冷了下去,她將名片扔回去,“我們不賣,你以後可以不用來了。”

男人,“或許我們可以探討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價格,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房子。”

白魚心裏翻滾的怒氣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結了層霜,在她都不知道的瞬間,眼睛變紅了一剎,“我讓你以後不用來了,就是讓你滾的意思,人話聽不懂嗎?”

隨後,她“嘭”地一聲摔上了門,轉過身的時候,泛著紅光的眼眶才慢慢地恢覆正常,她眨了下眼睛,突然感覺頭痛欲裂,有些痛苦地微彎下腰,此時,門鈴又響了。

白魚尚未完全平息下去的怒氣,在開門的剎那,嚇了祁漉一跳,“你怎麽了?”

白魚臉上變得茫然,隨後她用手撐了下頭,“沒事。”

祁漉上前靠近一步,“真的沒事?”

白魚放下手,“嗯。你怎麽來了?”

祁漉臉上浮現了幾分不自然,咳嗽了幾下,“我來路口買點早餐,順便來問問你吃了沒有,阿姨現在應該在醫院吧。”

白魚掃了眼他空蕩蕩的手,“那早餐呢?”

祁漉,“……沒開門。”

白魚沒戳穿他爛的要死的借口,松開了門,“進來吧。”

祁漉,“啊……啊?”

白魚身影一頓,半偏過身道,“不進來就幫我幫門關上。”

祁漉連忙跟在她後面進去,房子跟幾年前他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一想到幾年前他氣勢沖沖地來找白魚討說法的記憶,祁漉不由得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生怕白魚會跟他翻舊賬。

白魚沒理他,進去就直接去了廚房。

“雞蛋吃嗎?”

“吃!”

白魚動作一頓,繼續沖牛奶,“我記得你之前好像不吃。”

祁漉接過盤子,“現在吃了。”說罷他用筷子夾起白魚做的煎雞蛋,面不改色地咬了好大一口。

白魚一直盯著他,在他咬完雞蛋後,抿了下嘴,“其實你可以不用這樣。”

祁漉動作一頓,嘴裏的雞蛋沒有咽下去。

白魚,“我說了,你不欠我什麽,你也不用擔心我會突然找你算以前的帳,我說過去了就是真的過去了。所以……你以後可以不用這麽委屈自己。”

“我不會趕你走。”

祁漉眼眶一熱,擡起了頭。

白魚錯開他的註視,低下頭開始吃早餐,“對了,你等下有沒有事?我今天要處理一只鬼的記憶,但是今天狀態不太好,你要是沒事,可以在一旁幫我守著嗎?”

祁漉,“好。”

吃完早餐,白魚收拾碗筷,祁漉道,“那我先去開車?”

白魚,“開什麽車?”

祁漉,“不是要抓鬼嗎?”

白魚淡淡道,“不用,就在家裏。”

祁漉後背一僵,身子立刻站直了,“家裏?”

白魚回頭,“嗯,就在你身後。”

祁漉,“……”

吊吊的靈力並不多,所以一般來講並不需要耗費白魚太多的體力,但是白魚現在的狀態太不好了,剛一進去就有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她微弓著腰,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黑暗,好像是某個緊閉的房間,白魚的耳邊轟轟作響,充斥著耳鳴聲,還有一種強烈的不適嘔吐感,她用手撐著地,面色煞白。

倏地,房間的門被打開,突然湧進來的光線讓人產生了強烈的生理不適感,白魚下意識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視線模糊中看到了一雙皮靴正朝她的方向靠近。

皮靴和地板接觸發出冷酷的啪啪聲,繼而靴子越過她繼續走了幾步後停下,男人低沈的聲線在房間裏響起,“小歐,知道錯了嗎?”

白魚強撐著身體半坐起來,扭頭,看見了那個一直來買房子的男人,現在正穿著一身中世紀的禮服站著,而躺在地上窩成一團的,正是吊吊,也是男人口中的小歐。

男人走到房間裏的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了腿,“小歐,過來。”

吊吊的身上全部都是鞭子的傷,他看起來怕極了,就連擡起頭都十分費力,但聽見男人的聲音後依舊咬著牙朝著男人的方向爬去,直到爬到男人腳下,氣力不支地垂下了頭,就在嘴唇要碰到男人皮靴的剎那,下巴被男人挑起,男人的食指在他的嘴唇慢慢壓過,“告訴我,錯了嗎?”

“錯……錯了。”

聞言,男人緊繃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哪錯了?”

“沒……沒有公爵允許,不許和其他人說話。”

被喚為公爵的男人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他將吊吊抱在自己的腿上,親了親他的嘴角,“我以前說過什麽,沒人的時候要叫我什麽?”

“亞文德……”吊吊咬了下嘴唇,猶豫的還是加上了後半句話,“公爵。”

亞文德無聲笑了下,眸色暗了下去,毫無預兆地一把抓住吊吊的頭發向後用力一扯。

“啊……嗯!”

亞文德湊到吊吊的脖子上嗅了嗅,就像是狼在欣賞著自己的獵物,“你可真是不聽話啊,我該那你怎麽辦呢,小歐?”

他的手在吊吊身上游走,最後停在吊吊的腰上,而後他擡起眸,與吊吊惶恐的眼睛對視,手繼續往下,輕輕地拍了拍吊吊的屁股,“不聽話該怎麽辦呢?”

吊吊的肩膀已經抖若篩糠,“懲罰。”

亞文德聽到後突然大笑起來,“只有這種時候你會這麽聽話。”

他低頭狠狠地在吊吊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兒在房間裏蔓延開,白魚徹底昏過去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場景,就是亞文德打橫抱起吊吊向門外走去。

看樣子現在這個世界居然是幾百年前的世界,白魚沒想到吊吊居然在世間徘徊了這麽久,按理來講鬼是不能在人世間徘徊這麽久的,陽德逆天的鬼也不過能待個幾十上百年,之後就必須去地府裏排隊投胎,要不然就會魂飛魄散,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鬼,能這麽漫無目的地游走幾百年的。

“我入不了……我入不了……”

吊吊細碎又無助的嗚咽聲由遠及近,慢慢清晰,白魚從昏睡中突然驚醒,大喘一口氣,無意識地掐緊了旁邊人的手腕,她慢慢平息著暴跳如雷的心臟,後背不可抑制地出了一層冷汗。

“白魚,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白魚扭過頭,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祁漉,“你怎麽也進來了?”

祁漉,“我看你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就跟著進來了。”進來後就發現白魚暈倒在地上,嚇得他連忙就想帶白魚出去,可是記憶沒走完,人是出不去的。祁漉只好先找個地方,將白魚安置下來,“發生什麽了?”

白魚用力閉了下眼,“這是幾百年前的世界。”

她的狀態為什麽這麽差?是因為這次來到的世界太遠了嗎?那為什麽祁漉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對,她是在進來之前就已經不舒服了,從給那個男人開門的那一刻。

祁漉摸了下她的頭發,“沒事的,我們一起來。”

幾百年前,所謂的公爵貴族制度還沒有廢除,這些白魚曾經在閔繪夏的記憶中了解過,那個時候人類的異能值剛剛覺醒,處於初步的進化階段,所有人都在探尋訓練異能的方法,尤其是那些貴族,生怕在進化的過程中被淘汰,於是用盡了自己一切的人脈資源,力求保住自己的地位。

在那個時候,所有的貴族幾乎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大家比起內鬥,更傾向於在這種關鍵時候聯合起來,一起維護貴族的身份和地位。

而與此同時產生的,就是各種荒謬的訓練方法,甚至連陰陽之交,吞煮人肉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方法都被一一采納。

而亞文德的家族則是當時赫赫有名的三大家族之一,亞文德的異能天賦在當時來講,已經是數一數二的,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而這一切都在他的弟弟慕星出生後改變了。

慕星出生那天,本該黃昏的天空突然間天光大亮,成排的吉鳥繞成圈,在城堡附近唱起了歌,祥雲一朵一朵,就像是排好的階梯般,從天邊一層層的排到了窗戶邊,接著就是嬰兒的一聲啼哭,慕星出生了。

那個時候的人們大部分是信教的,所以他們都說慕星是上天的禮物。

慕星的異能天賦確實從出生就異於常人,他生有漂亮的藍色瞳孔,白皙的臉龐,小巧可愛的鼻子,遇到人還沒打招呼就先笑了起來,誰都喜歡慕星。

而與此相比,總是臭著一張臉的亞文德就不那麽顯眼了起來,就連之前引以為傲的異能,現在看來,也變得不值一提。

亞文德非常討厭慕星這個弟弟,他的討厭是這麽明顯,明顯到就連路邊的行人都知道,文盛家族的兄弟倆是一隊死對頭。

而這種厭惡是單向的,慕星是非常喜歡亞文德這個哥哥的,哪怕亞文德總是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甚至有時候心情壞了就直接破口大罵,但是慕星依舊是笑面如花,下次依舊沒有任何結締地來找亞文德說話。

那個時候,亞文德和慕星之間還能堪堪保持住所謂的平和,這一切都在小歐的出現後,被徹底打破。

小歐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被賣到了公爵家當奴隸,本來好運氣地被分在了慕星身邊,但是那天好巧不巧正好碰見了亞文德發脾氣,摔下去的玻璃杯直接砸在了小歐的臉上,小歐臉上刺痛,接著就是滿臉溫熱的血,玻璃殘渣刺到皮膚裏,連眼睛都睜不開。

小歐想,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要瞎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事,還在後面。

慕星見小歐受傷,臉上的笑意一收,連忙焦急的走了過去,“沒事吧?小林,小林!帶小歐下去包紮,叫醫生!快點叫醫生!”

“等一下。”

亞文德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慕星和小歐之間徘徊,最後落到了慕星臉上,“一個奴隸而已,死了就死了,幹嘛還要浪費東西給他包紮?”

慕星,“奴隸也是我的奴隸,哥哥你無權過問。”

慕星話剛說出口就自覺失言,亞文德是那種你越逆著他,他非要跟你對著幹的人,果不其然下一刻亞文德就話音一轉,說道,“是,是哥哥的不對,哥哥把你的人打傷了,那要不這樣,這人呢,我帶回去,養好了再給你送回來?”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小歐對這個大少爺暴虐的性子早就有所耳聞,顫抖著手拽了拽慕星的袖子,“少爺……”

慕星將小歐藏在身後,“哥哥,這個不行,其他的你若有什麽想要的,盡管開口。”

亞文德哈哈大笑起來,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笑意,反而越來越沈,他用舌頭頂了下腮,“我啊。”

“就要他。”

他像叫小狗似的沖小歐擺了下手,“小……小什麽?就你,過來。”

那個時候的兄長如父,慕星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小歐就已經被亞文德帶走。

小歐受了傷,走路都看不清路,於是小步地在後面磨蹭,亞文德最看不慣人這副樣子,皺了下眉頭,“怎麽這麽嬌氣?還怕摔著你自己?”

誰知他才剛一說話,就嚇了小歐渾身一哆嗦,小歐聽出來了他語氣裏的不耐煩,連忙驚恐地向前加快了腳步,但他又看不清路,只能一邊伸出手向前摸索,一邊加快自己的腳步。

突然,手指觸碰到了某個金屬物件,小歐疑惑地周圍摸了下,下一刻,手腕被人抓住,頭頂上方傳來了亞文德沙啞的聲音,“你摸哪呢?”

小歐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想睜開眼睛,卻被流下來的血一激,痛得他微彎下腰,下一刻整個人被亞文德打橫抱而起。

“啊!”

亞文德的呼吸就在他的耳邊,起伏的胸膛有著無聲的壓迫力,小歐嚇得蜷縮成一團,又想到這是亞文德懷抱,於是不安地又想外伸直了腰,好像怎麽做都不自在。

亞文德,“弄疼你了?”

小歐,“沒……沒有。”

亞文德輕蔑的笑了聲,“那你叫什麽?”

小歐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亞文德皺了下眉,對他的反應很不滿,“問你話呢,聽不見啊?!”

小歐被嚇得語氣都顫了,連忙回答道,“我……我害怕。”

話剛說完,他就不可抑制地哭了起來,瘦弱的肩膀開始抖動,滾燙的淚刺得眼眶生疼,一疼就是更多的淚往下滾,他雖然是窮苦孩子,但是因為生得漂亮,所以從小到大都很討人喜歡,後來哪怕被賣來當奴隸,慕星對他語氣也一向是極好的,從來沒有人向亞文德這樣大聲吼過他。

亞文德心裏暴躁,走到房間後直接將人扔在了地上,“你要是再敢哭一聲,我就把你的眼睛給剜出來餵狗。”

小歐被嚇得縮成一團,不敢哭,但是抑制不住地打嗝。

亞文德只覺得自己給自己找了個麻煩,正巧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是大公爵要找他,於是亞文德便直接將小歐扔下,自己開會去了。

房間裏靜悄悄的,小歐臉上的血跡幹了,又被眼淚浸濕,然後再幹,再浸濕,他現在已經完全睜不開眼睛了,面前一片黑暗,心裏的恐懼被放大到了極致。

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聽到聲音後的小歐應激似的往角落裏縮,意外地聽到了慕星壓低的聲音,“小歐別怕,是我。”

小歐一楞,緊抱著腿一松,眼淚又湧了出來,“少爺,少爺……”

慕星心裏一痛,連忙招呼身後的醫生上前來診治,他握住小歐的手道,“小歐你乖,你別哭,別怕,你放心,我已經拜托了父親,哥哥他不敢殺你的。”

小歐搖頭,“我怕,我怕少爺。”

慕星輕輕地安撫他道,“我已經向父親提交了前去討南的申請,只要這一仗我能打贏,回來就能把你接回去,父親已經答應我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小歐臉上的傷經歷了一下午後,這才終於被止住了血,只是那一雙眼睛受了傷,被白布纏的裏三層外三層,本來就不大的一張小臉,現在只能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嘴巴。

慕星不斷地說話安撫他,小歐乖乖地低下頭,“嗯,好,少爺我等你回來。”

慕星的手指疼惜地輕輕擦過他眼睛上的紗布,“不許再哭了,聽見沒有?”

小歐蹭了下他的手掌,擡起頭來乖乖地笑出了兩個酒窩,“嗯!”

亞文德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喝了點酒,身上帶著寒冷的酒氣,但是並不至於喪失意識,家裏的傭人和女仆見他喝了酒,一個個恨不得鉆到地縫裏,生怕一不留神又惹了大少爺生氣。

亞文德已經把小歐拋在腦後,完全不記得還有這麽個人存在,晃著步子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只是路過走廊時,瞥到了開了一條縫隙的門,他皺了下眉,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麽事情,於是憑著本能推開了門,靠在門框上,看到房間裏幾層厚的大床上,正睡著一個人。

小歐因為受了傷,又哭了一場,一開始躺在床上時還很害怕,但最終抵不過困意,慢慢地熟睡了過去,直到整個人被掐住了脖子扔到了地上,他的頭被摔得鈍痛,而後悠悠轉醒,下一刻,亞文德地獄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誰讓你睡床的?”

小歐眼前一片黑暗,他什麽都看不見,連躲都不知道該往哪邊躲。

亞文德一腳踩上了小歐的腹部,狠狠地碾壓,“就憑你,一個奴隸,也配睡床?”

小歐咬緊了牙,無聲地承受著亞文德的怒火,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打那麽慘,亞文德踹他的肚子,扇他的耳光,揪起他的頭發,正打算一拳打下去的時候,看到了他纏著紗布的眼睛,不知怎的他的動作一頓,眼睛眨了眨,目光下移到了小歐因為忍耐,而咬出血的嘴唇上。

嘴唇被咬破,冒著水漬和血絲,但小歐依舊咬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亞文德不知怎的就皺起了眉,握起的拳頭松開,帶著槍繭的指腹從他的嘴唇上撫過,“別咬。”

小歐現在被他打到耳鳴,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亞文德於是將他放在床上,俯身趴在他的上面,半壓著他,用手去掰他的下巴,“別咬。”

小歐別不過他的力氣,貝齒松開,露出了鮮紅小巧的舌頭,亞文德只覺得小腹一熱,喉嚨上下滾動了下,他盯著那靈活的舌尖看了兩秒,而後自嘲般的一笑,低下頭在小歐脖子間笑個不停,而後擡起頭,挑起眉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慕星拼了命也要換你回去了。”

確實漂亮。

靜下心來看,更漂亮。

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男人?男人生這麽漂亮幹嘛?給人艹的嗎?

想到這,亞文德的眼神暗了暗,連語氣都沈了下去,掰著小歐下巴的手力氣加大,“他上過你嗎?”

小歐被他掰的根本說不出話,疼得皺起了眉。

亞文德的指甲掐進了他的下巴裏,“我在問你話。”

小歐劇烈地咳嗽起來,“沒……沒有!”

他在說什麽?亞文德在說什麽?!

亞文德聞言滿意地笑了下,用手劃過小歐的臉,“很好。”他湊到小歐身邊,將人死死地箍在了懷裏,“在他回來之前,我們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好好玩一下。”

那天晚上,亞文德就那樣抱著小歐睡著了,連房間也沒回,卻意外地睡了個好覺。他晚上睡覺沒脫衣服,連外面的甲衣也沒脫,吸了寒氣和酒氣的甲衣把小歐凍得夠嗆,第二天早上亞文德醒來的時候,小歐嘴唇都已經發紫了。

他一邊嫌人嬌氣,一邊又擺手叫來了醫生。

亞文德脾氣陰晴不定,早上還叫醫生給小歐看病,中午就又因為小歐看不見自己吃不了飯而生氣,小歐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自己又沒讓他餵,他為什麽生氣啊?

小歐咬了下嘴唇,“我不吃了。”

亞文德眼睛都氣得瞪了起來,“你說什麽?”

旁邊站著的菲傭立刻全部被嚇得低下去了頭,小歐雖然看不見,但聽語氣也知道自己又惹亞文德生氣了,他為難地咬嘴唇的力氣越來越大,不知道該怎麽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那要怎麽辦?難不成亞文德的意思是讓自己餵他吃飯嗎?

亞文德伸手端過餐盤裏的飯,一屁股坐在小歐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飯後,直接懟在了小歐的嘴巴上,撞得小歐牙齒都麻了,“吃。”

小歐聞言立刻張開了嘴巴,但他嘴太小了,一勺根本吃不下,但又不敢不吃,拼了命往下咽,臉都憋紅了,而且也不知道亞文德是有意還是無意,他一勺還沒吃完,亞文德下一勺就已經懟了過來。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亞文德又猝不及防地伸手擡起了他的下巴,小歐本能地抓緊了被子。

“小……歐?”

“嗯。”

亞文德看他緊張又害怕的樣子,笑了下,“從今天開始,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咬嘴唇。你咬嘴唇,就是意味著想要我,在我這兒,我就是這麽理解的,所以後果你來承擔,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明白了嗎?”

“明……明白。”

亞文德視線又落在了紗布上,他用手擦過紗布,“眼睛也要快點好,我還沒看過你睜開眼睛的樣子。”

小歐想,我也想讓他快點好,但我怎麽能控制呢?

亞文德又問他,“漂亮嗎?”

小歐,“什……什麽?”

亞文德湊近,幾乎和他鼻息相聞,而後又俯身湊到他的耳邊,“我說,你睜開眼睛的樣子,漂亮嗎?”

小歐耳朵被他的熱氣吹紅,手緊張地拽著被子,“不……不漂亮!”

“哦?是嗎?”亞文德竟好心情地笑了起來,他偏過頭,盯著小歐臉頰上的細小絨毛,目光直勾勾的帶著燙人的熱度,“你最好是,我最煩別人騙我了。”

小歐咽了口口水,被他嚇得心跳如雷。

亞文德欺負夠了,起身準備離開,他還沒有吃飯呢。在起身的瞬間,袖子居然被人出乎意料地扯住了,亞文德驚訝地挑了挑眉,順著力道轉過身低下頭,就見小歐一臉緊張地擡起頭問他,“那……那要是漂亮的話,會有懲罰嗎?”

亞文德心都顫了顫,就像是被貓撓過一樣,又癢又抓不到,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一種說不清的欲望讓他產生了莫名的煩躁,他直勾勾地盯著小歐的臉。

小歐察覺到他的沈默,手指蜷縮,收回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似乎想離亞文德遠一些。

亞文德喉嚨上下滾動了下,最後什麽都沒說,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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